十四团团长于得水接到五支队司令员伍柯嘉的命令时,正率领团部侦察排在昆嵛山区后杨格庄等候掖县独立营许玉烺营长率领三连奉五支队司令部命令,给十四团送来一部分炸药。
初夏的夕阳将临时指挥部窗棂的影子拉得老长,于得水粗糙的手掌在窗框上轻轻一按,目送着两名战士引着风尘仆仆的便衣骑兵通讯员转过院墙。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暮色里,于得水才伸开手掌,看了一眼那个还带着便衣骑兵通讯员体温的黄铜旱烟袋。烟杆上细密的包浆泛着温润的光,于得水捏住镌刻着北斗七星纹样的铜质烟袋锅,逆时针旋了三圈半。“咔嗒”一声,三寸长的乌木烟管应声而开,藏在空心管壁里赫然出现桑皮纸卷。
于得水看完命令之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判断,“胶东十八飞骑”一定是在执行一项十分艰巨且凶险的任务!战大鹏那么年轻,他能承担得起这份重任吗?任务十万火急,必须马上赶到指定地点和战大鹏会合。于得水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离和“胶东十八飞骑”会合的时间还有四个时辰,如果不出什么意外,他可以按时赶到。可是,他手里只有四十多人一个排的兵力。战大鹏他们的撤离万一不顺,就凭这点人“胶东十八飞骑”接出来吗?
于得水将手中的命令缓缓放下,眉头不由自主地拧成了一个“川”字,目光中满是凝重。他心中暗自思忖,“胶东十八飞骑”此番执行的,必定是一项艰巨到近乎绝境、凶险万分的任务。战大鹏不过是个年轻后生,他真的能扛得起这千钧重担吗?想到这里,于得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耽搁,必须即刻前往指定地点与战大鹏会合。于得水抬手掏出怀表,表盘上的指针无情地跳动着,距离和“胶东十八飞骑”会合,仅剩下四个时辰。他深吸一口气,暗自盘算,若一路顺遂,按时赶到应无大碍。
于得水抬眼望向四周,心中又泛起一阵忧虑。他手中仅掌握四十多人一个排的兵力,这点人手在这风云变幻的战场上,实在是太过单薄。可是,离他最近的二营也在八十多里地之外。就算是此时紧急调动二营也已经来不及了。若是战大鹏他们撤离时遭遇阻碍,仅凭这些兵力,真的能将“胶东十八飞骑”安全接应出来吗?呼啸的山风如同猛兽的咆哮,吹得人脸上生疼,也吹不散于得水满心的忧虑。但他眼神中很快又燃起坚定的光芒,无论前路如何艰险,他都必须完成这次任务 ,绝不能让战大鹏他们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于得水咬了咬牙:看来只能指望着给十四团送炸药的掖县独立营那一个连了。
掖县独立营三连的构成有点特殊。主体是汉奸独立混成旅第三团第二营五连连长夏德馨在战场上率部起义时带过来的那两个排。这支部队刚刚加入到革命队伍不久,此次任务是他们起义后的首次实战。虽说为了增强三连的实力,已经补充进二三十名战三妮三区区小队的战士,但三连毕竟缺乏磨合,战斗经验也相对不足。许玉烺深知这次任务的艰巨性,也清楚三连现状。尽管战士们士气高昂,可面对即将执行的任务,他还是有点放心不下。再三思量后,许玉烺决定亲自带队,和三连一同执行这次任务。他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确保三连完成这次任务,也要让这些新加入的战士在战斗中得到锻炼,真正成为一支能征善战的队伍。
许玉烺带着三连领取到炸药之后,牵着十二匹骡子,骡蹄包布,枪栓缠麻匆匆出发了。许玉烺青筋暴起的手背擦过骡子汗津津的脖颈,腐草与火药混杂的气味在他的鼻腔里横冲直撞。十二匹骡子如同沉默的幽灵,驮着用油毡裹了三层的炸药包,每块肌肉都在月光下绷成拉满的弓弦。许玉烺带着三连晓行夜宿,在星斗倾斜时摸进村落。许玉烺总比队伍快半步,食指蜷起叩响结霜的木门棂。“吱呀”声惊起檐角寒鸦,门缝里漏出的油灯光晕中,老乡默默将骡队引进堆满秸秆的牛棚或草屋休息。战士们蜷在尚有牛粪余温的草堆上,枪管贴着发烫的脸颊,倾听着“平安无事”伪自卫团的吆喝声从土墙外传来。
一路上,许玉烺带着三连避开敌人,总算没出什么意外,终于按时赶到了后杨各庄。
此时,于得水心急如焚,他不停地看着天色,又不时地向远方眺望。他心焦伍柯嘉伍司令布置的这次任务的艰巨性,在这局势紧张的时刻,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导致任务失败。侦察排的战士们也都神情严肃,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终于,远处出现了一支队伍,于得水定睛看去,正是许玉烺率领的三连。于得水快步迎上前去,与许玉烺会合。许玉烺向于得水敬礼后说道:“报告于团长,掖县独立营奉命护送炸药来到!”
二人握手后,许玉烺又把身后的三连连长夏德馨和指导员吴旺财介绍给于得水。吴旺财参加玉皇顶武装起义之前是掖县乡下的一个私塾老师,属于文化人。夏德馨就不同了,他本是个耿直的青年,自幼就深受传统文化精华“五伦、五常、四维、八德”的熏陶,尤其将“八德”镌刻在骨子里。只因崇拜夏世仁,受夏世仁影响加入了黄枪会,又跟随夏世仁投敌当了“二狗子”。自从在家乡亲眼目睹最敬仰的夏世信为了维护全村的父老乡亲们不受伤害,差点被小鬼子活活烧死,夏德馨的心中极为愤怒,差一点直接就向残害夏世信的小鬼子开枪。几天后,夏德馨押运物资物资遭到掖县独立营和三区区小队的伏击。夏德馨阵前起义,杀了保护物资的小鬼子,投靠了“神枪无敌三仙姑”战三妮。战后,改编为掖县独立营三连。
于得水和夏德馨、吴旺财握了握手,客气几句之后对身后喊道:“二班长吕四宝!”
“到!”在两支部队战士们热烈拉呱的人群中,一个身形略显佝偻的身影猛地转过身来,大声回应着。许玉烺循声望去,只见那是个胡子拉碴的半大老头子,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浅浅的皱纹,可那一双眼睛里,却透着久经沙场的锐利与果敢。他的声音在凛冽的山风中传得很远,瞬间打破了原本轻松的交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
吕四宝手持三八大盖儿跑步来到于得水面前立正、敬礼。还没等于得水吩咐吕四宝什么,许玉烺忽然想起了什么,打量一下吕四宝说道:“我说伙计,你是小东官庄的吕四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