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元年十一月初一,云州城下。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两军已列阵对垒。
北风呼啸,旌旗猎猎。三万胡骑列阵于旷野之上,铁甲森寒,杀气腾腾。对面,萧景珩亲率两万大军出城迎战,玄色龙旗在风中翻飞如墨云。
沈清芷立在城头,手握鼓槌。
她身后,是数十面战鼓。鼓手们屏息凝神,只待她一声令下。
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玄色的身影。
萧景珩策马立于阵前,玄色盔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缓缓抽出长剑,剑尖遥指敌阵。
那一瞬间,天地俱寂。
然后,他挥剑向前。
“杀——”
战鼓轰然擂响。
沈清芷用尽全身力气,一下,一下,擂动着那面最大的战鼓。
鼓声如雷,震撼人心。
两军轰然对撞。
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
看他挥剑斩敌,看他浴血奋战,看他身先士卒,冲在最前头。
她的心,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起起落落。
突然,她的瞳孔猛然收缩。
一支冷箭,从侧面破空而来——
直取他的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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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擂鼓
城头上,鼓声震天。
沈清芷一下一下擂动着战鼓,手臂酸麻,掌心磨破,可她不敢停。
因为她知道,这鼓声,是他们的士气。
是他们的命。
城下,萧景珩策马冲杀,剑光所过之处,胡人人仰马翻。他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一名胡将策马冲来,长刀直劈而下。
萧景珩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入对方咽喉。
鲜血溅在他脸上,他连擦都顾不上,又朝下一个敌人冲去。
城头上,沈清芷的目光追随着他,不敢有一刻松懈。
突然,她看见一个胡人骑兵从侧面迂回,悄悄张弓搭箭。
箭头,对准的正是萧景珩的后心。
她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陛下——!小心背后——!”
她的喊声淹没在震天的厮杀声中。
萧景珩没有听见。
那支箭,已经离弦。
电光石火间,沈清芷扔下鼓槌,朝城楼下冲去。
“娘娘!”身边的侍卫大惊失色,“您不能下去!”
她没有理。
她只知道,他不能死。
她绝不能让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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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挡箭
沈清芷冲下城楼,翻身上马,朝战场冲去。
战场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她策马穿过层层厮杀,不顾一切地朝萧景珩的方向冲去。
那支箭,还在空中飞行。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她看见萧景珩还在厮杀,浑然不觉背后的危险。
“珩——!”
她嘶声大喊。
他终于听见了。
他猛然回头。
看见那支箭,看见她策马冲来的身影。
“芷——!不要——!”
他的喊声淹没在震天的厮杀声中。
那支箭,已经射到。
沈清芷从马背上跃起,挡在他身前。
箭矢没入她的肩胛。
鲜血四溅。
她落在他怀中。
“芷——!”萧景珩抱着她,浑身颤抖,“芷!芷!”
她睁开眼,看着他。
看着他惊骇欲裂的眼,看着他满身的血,看着他眼底那丝深深的恐惧。
她笑了。
那笑容绽开在血泊里,苍白如纸。
“珩,”她的声音很轻,“你没事……就好……”
他抱着她,浑身颤抖。
“来人!撤兵!快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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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回城
大军撤回城中。
萧景珩抱着沈清芷,冲进帅府。
“太医!快传太医!”
太医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箭还在她肩上,没入三分,鲜血不断涌出。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萧景珩跪在榻边,握着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
“芷,”他的声音发颤,“你看着朕,不许睡。”
她睁开眼,看着他。
“珩……”她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我没事……”
“不许说话!”他吼她,“太医!快救她!”
太医跪在地上,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刀。
萧景珩一把夺过刀。
“朕来。”
他深吸一口气,划开她的伤口。
她痛得浑身一颤,却没有出声。
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将那支箭拔出来。
鲜血溅在他脸上,他没有擦。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惨白的脸,看着她紧咬的唇,看着她眼底那丝始终不曾熄灭的光芒。
箭拔出来了。
他扔下箭,捂住她的伤口。
“止血药!快!”
太医手忙脚乱地递上药粉。
他接过来,一点一点敷在她的伤口上。
她的眉头紧紧皱着,却没有喊一声疼。
他看着她。
看着她强撑的模样,看着她为他拼命的模样。
眼眶忽然有些酸。
“芷,”他的声音沙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看着他。
“因为……”她的声音很轻,“你答应过我……要活着回去……”
“你死了……我怎么办……”
他怔住。
然后,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傻瓜,”他的声音哽咽,“你才是那个不能死的人。”
她靠在他怀中,轻轻笑了。
“珩,”她说,“你没事就好。”
他抱着她,久久不语。
窗外,北风呼啸。
可他的心里,从未这样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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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守候
那一夜,萧景珩寸步不离地守在沈清芷身边。
太医说,箭伤虽深,却未伤及要害。只要好好休养,便能痊愈。
可他还是不敢睡。
他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苍白的脸。
脑海中,一遍遍浮现她为他挡箭的那一幕。
那支箭,本是冲着他来的。
是她用身体,替他挡下了。
“芷,”他轻声说,“你知不知道,朕有多怕失去你?”
她没有回答。
她还昏睡着。
他低下头,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答应朕,”他说,“以后不许再这样。”
“不许再替朕挡箭。”
“不许再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她依旧没有回答。
可他相信,她一定能听见。
一定能听见他的每一句话。
窗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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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苏醒
翌日午后,沈清芷终于醒来。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他疲惫的脸。
他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竟睡着了。
她看着他。
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看着他眼底的青影,看着他下巴上新生的胡茬。
她轻轻笑了。
她伸出手,想抚平他眉间的皱纹。
刚碰到他的眉梢,他便醒了。
四目相对。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芷!”他猛地坐直身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她摇头。
“不疼。”她说。
他不信。
“怎么可能不疼?”他说,“那支箭那么深……”
她握住他的手。
“真的不疼。”她说,“因为你在。”
他看着她。
看着她含笑的眼眸,看着她唇角那丝温柔的笑意。
他忽然将她拥入怀中。
紧紧的。
“芷,”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吓死朕了。”
她靠在他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
“不怕,”她说,“我在。”
他抱着她,久久不语。
窗外,阳光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镀上一层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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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三日后,沈清芷能下床走动了。
萧景珩扶着她,在院中慢慢散步。
院中有一丛青竹,和凤仪宫那丛一模一样。
她看着那丛竹,笑了。
“珩,”她说,“你看,竹子。”
他点头。
“嗯。”
她靠在他肩上。
“珩,”她说,“你知道吗,臣妾前世最喜欢竹子。”
他低头看她。
“为什么?”
“因为,”她说,“竹子不会因春风得意而忘形,也不会因秋风萧瑟而凋零。它就那样静静地立着,任风雨摧折,依旧一节复一节,千枝攒万叶。”
他听着她的话,久久不语。
然后,他轻轻笑了。
“芷,”他说,“你就是朕的竹子。”
她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他冷峻的眉眼,看着他眼底那丝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她笑了。
那笑容绽开在日光里,比满园春光还要动人。
“珩,”她说,“你就是臣妾的风。”
他怔住。
“风?”
她点头。
“嗯。”她说,“竹子要有风,才能长得直。”
他看着她。
看着她含笑的眼眸,看着她眼底那丝坚定不移的光芒。
他忽然懂了。
他们是彼此的竹,彼此的风。
谁也离不开谁。
他俯身,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芷,”他说,“这辈子,朕不会让你再受伤。”
她靠在他肩上。
“珩,这辈子,我也不会让你再一个人。”
两人相视而笑。
院中那丛青竹,在风中沙沙作响。
像是在为他们祝福。
远处,传来战鼓声。
战争还没有结束。
可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在彼此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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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沈清芷伤愈,萧景珩率军再战。
这一次,他用了她的计策,设伏诱敌,大破胡人。
捷报传回京城,举国欢腾。
可谁也不知道,这场胜利的代价,有多么沉重——
那个人,终究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