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元年十一月十五,云州大捷。
萧景珩采纳沈清芷之计,设伏诱敌,一举击溃胡人主力。三万铁骑死伤过半,余部仓皇北逃。边关之危,自此解除。
捷报传回京城,举国欢腾。
可沈清芷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
因为她知道,这场胜利的代价,有多么沉重。
那个人,终究没有回来。
她立在云州城头,望着远处硝烟未散的战场。北风呼啸,吹起她鬓边的碎发,也吹来一阵阵血腥的气息。
“娘娘,”白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石枫他……找到了。”
沈清芷转身。
白芷跪在地上,手中捧着一枚染血的玉佩。
那是她去年赏给石枫的。
她接过玉佩,握在掌心。
玉佩冰凉,血已干涸。
她闭上眼。
眼前浮现的,是他第一次跪在她面前的画面。
那时他还只是个沉默寡言的暗卫,眼中只有警惕与疏离。
她问他:“你武功高强,为何甘愿在沈府做一个暗卫?”
他说:“属下……有必须保护的人。”
她那时不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她。
如今她知道了。
可他,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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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诱敌
时间回到三日前。
十一月十二,云州帅府。
萧景珩摊开地图,与诸将商议破敌之策。胡人虽败了一阵,但主力尚存,若强攻硬拼,胜算不过五成。
沈清芷坐在一旁,静静听着。
忽然,她开口。
“陛下,臣妾有一计。”
萧景珩看向她。
“说。”
她走到地图前,指着云州城外的一处山谷。
“此处名为葫芦谷,两侧高山,中间狭长,形似葫芦。若能将胡人诱入谷中,以火攻之,必可大获全胜。”
诸将面面相觑。
“娘娘,计是好计,可胡人狡诈,如何肯入谷?”
沈清芷看着他。
“需有人为饵。”
萧景珩眉头一皱。
“你的意思是……”
她抬起头,看着他。
“派一支人马佯装败退,诱敌深入。”
萧景珩沉默。
他当然知道,这是最好的计策。
可他也知道,为饵之人,九死一生。
“谁去?”他问。
帐中一片沉默。
没有人敢应声。
就在此时,一个人站了出来。
“末将愿往。”
众人看去。
是石枫。
他穿着一身玄色轻甲,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陛下,娘娘,末将愿率兵诱敌。”
沈清芷看着他。
“石枫,你可知此去凶险?”
他抬起头。
“末将知道。”
“那你还去?”
他看着她。
“娘娘,”他说,“末将这条命,本就是娘娘的。”
沈清芷怔住。
他继续说:“那年若不是娘娘收留,末将早就死在街头了。这些年,末将能守在娘娘身边,已是天大的福分。”
他叩首。
“请娘娘成全。”
沈清芷看着他。
看着他冷峻的眉眼,看着他眼底那丝坚定不移的光芒。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说的那句话。
“属下……有必须保护的人。”
原来那个人,一直都是她。
“石枫,”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要活着回来。”
他抬起头,看着她。
“末将遵命。”
他起身,大步走出帅帐。
沈清芷望着他的背影,眼眶渐渐泛红。
萧景珩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芷,”他说,“他会没事的。”
她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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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血战
十一月十三,葫芦谷。
石枫率三千骑兵,佯装败退,将胡人主力引入谷中。
胡将见大周军溃败,大喜过望,挥军追击。三万铁骑浩浩荡荡涌入谷中,马蹄声震天,杀声动地。
石枫策马狂奔,不时回头张望。
谷口越来越近。
他看见谷口上方,埋伏的大周军正在准备滚木礌石。
只要再坚持一刻,就能将胡人全部堵在谷中。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射来。
他侧身避开,却听见身后传来惨叫声。
回头一看,几名亲兵中箭落马。
他咬了咬牙,继续策马狂奔。
“快!再快一点!”
终于,他们冲出了谷口。
身后,胡人还在追赶。
就在胡人前锋即将冲出谷口的一刹那——
“放!”
滚木礌石轰然落下,将谷口堵得严严实实。
胡人前军被堵在谷中,后军还在源源不断涌入。
紧接着,无数火箭从天而降。
谷中,瞬间化为火海。
惨叫声,马嘶声,求饶声,响彻云霄。
石枫勒马回望,看着那片火海,长长吐出一口气。
任务完成了。
他正要调转马头,忽然看见谷口上方,一个胡人弓箭手正张弓搭箭。
箭头,对准的,是远处的帅旗。
那里,萧景珩正策马而立。
石枫瞳孔猛然收缩。
“陛下——!”
他策马冲去。
那支箭,已经离弦。
电光石火间,他冲到萧景珩身前。
箭矢没入他的胸口。
鲜血四溅。
他落在地上。
萧景珩翻身下马,抱住他。
“石枫!石枫!”
他睁开眼,看着萧景珩。
“陛下……”他的声音微弱,“娘娘她……没事吧?”
萧景珩摇头。
“她没事,她好好的。”
他笑了。
那笑容绽开在血泊里,苍白如纸。
“那就好……”他说,“告诉娘娘……末将……没有辜负她……”
他的手,垂落。
萧景珩抱着他,久久不语。
远处,葫芦谷中的大火还在燃烧。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闭上眼。
“石枫,”他轻声说,“你是个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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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遗言
十一月十六,沈清芷见到了石枫的遗体。
他躺在棺木中,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她跪在棺前,久久不语。
白芷跪在她身后,泣不成声。
萧景珩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良久,沈清芷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
“石枫,”她的声音很轻,“你不是说,要活着回来的吗?”
没有人回答。
她低下头,泪水滚落。
“傻瓜……”她的声音哽咽,“你这个傻瓜……”
萧景珩走到她身边,轻轻扶住她的肩。
“芷,”他说,“他走得很安详。”
沈清芷没有说话。
她只是从袖中取出那枚染血的玉佩,放在他胸口。
“这是你最喜欢的,”她说,“带着它走吧。”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
“石枫,”她说,“谢谢你。”
她转身,走出灵堂。
身后,棺木缓缓合上。
她知道,从今往后,再也见不到那个沉默寡言、却永远守在她身后的暗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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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追封
十一月十八,大军凯旋回京。
石枫的灵柩,随军同行。
沿途百姓夹道相迎,欢呼雀跃。可沈清芷坐在马车中,一言不发。
萧景珩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没有打扰她。
只是陪在她身边,让她靠着自己。
入京后,萧景珩下旨,追封石枫为忠勇侯,赐谥号“烈”,配享太庙。
追封的圣旨,由沈清芷亲自送到石枫家中。
那是一间破旧的小院,在京城最偏僻的角落。院里只有一间瓦房,一方小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株桂花树。
石枫的母亲,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跪在地上接旨。
沈清芷扶起她。
“老夫人,”她说,“石枫是为国捐躯的。您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老妇人看着她,老泪纵横。
“娘娘,”她说,“枫儿他……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能保护您。”
沈清芷眼眶泛红。
“我知道。”她说,“我都知道。”
她将一包银子塞进老妇人手中。
“老夫人,您保重。”
她转身,走出小院。
身后,老妇人跪在地上,朝她的背影,重重磕了三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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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青史
建安元年腊月,石枫的灵柩入葬忠烈祠。
下葬那日,天降大雪。
沈清芷立在墓前,一身素白,静静看着那块刻着他名字的墓碑。
“石枫之墓”。
四个字,简单,却沉重。
萧景珩站在她身侧,撑着伞,为她挡住漫天风雪。
“芷,”他说,“该回去了。”
她摇头。
“再待一会儿。”
他不再说话,只是陪着她。
风雪越来越大。
她的肩头落满了雪,他却浑然不觉。
良久,她开口。
“珩,”她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才十八岁。”
萧景珩看着她。
“那时他还是个街头流浪的少年,浑身是伤,眼神却倔得像头狼。我给他吃的,给他治伤,问他愿不愿意跟我。”
她顿了顿。
“他说愿意。”
“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守在我身边。”
“我被人陷害时,他替我挡刀。我被人追杀时,他替我拼命。我嫁给你时,他站在人群最后面,笑着看我。”
她抬起头,望着那块墓碑。
“这辈子,我欠他的,永远还不清了。”
萧景珩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芷,”他说,“他不会怪你的。”
她靠在他怀中,闭上眼。
泪水从眼角滑落,混着雪花,一起落在地上。
“我知道。”她说,“可我还是会想他。”
他轻轻抚着她的背。
“那就想。”他说,“想一辈子。”
她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他冷峻的眉眼,看着他眼底那丝温柔的疼惜。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绽开在风雪里,却比哭还让人心疼。
“珩,”她说,“谢谢你。”
他看着她。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
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
“傻瓜,”他说,“你是朕的妻,朕不陪你,谁陪你?”
她靠在他怀中,闭上眼。
风雪越来越大。
可她的心里,却从未这样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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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建安二年春,沈清芷在凤仪宫中种下了一丛青竹。
竹子旁边,立着一块小小的石碑。
碑上刻着四个字——
“石枫之墓”。
萧景珩问她,为什么要在这里立碑。
她说:“他生前一直守着我,死后,也要让他守着我。”
萧景珩没有再问。
他只是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看着那丛青竹在春风中摇曳。
远处,传来太监的唱名声。
“陛下,娘娘,该上朝了。”
沈清芷站起身。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石碑,轻声说:
“石枫,我走了。”
“明天再来看你。”
她转身,与萧景珩并肩朝大殿走去。
身后,春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仿佛在说——
去吧。
我在这里守着。
永远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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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建安二年夏,西域使臣入京,献上国书,愿与大周永结盟好。
萧景珩设宴款待,沈清芷以皇后身份出席。
宴席上,一个身着异域服饰的年轻女子,朝她微微一笑。
“久闻大周皇后娘娘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清芷看着她。
看着她深邃的眼眸,看着她唇角那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忽然有一种预感——
这个人,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