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衣恢复记忆的第七日，天穹异变。
那是一个无风的清晨，天色澄澈如洗。陈浩照例在山巅练拳，九枚道符在他体内缓缓运转，圣体第四重的瓶颈已松动大半。
忽然，他停手。
抬头。
天穹中央，一道细小的裂口正在缓缓张开。
那裂口与三年前归墟海上的飞升通道一模一样，只是更宽、更深、更令人心悸。裂口边缘流淌着金色的光芒，光芒中隐约可见琼楼玉宇、仙山祥云——那是所有下界修士梦寐以求的上界景象。
“飞升通道......”陈浩喃喃。
身后，脚步声响起。
苏清雪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望着那道裂口。
“比预想的早。”她说。
陈浩点头。
三年之期刚过，飞升通道便开。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等他。
裂口中，一道金色光柱缓缓降下，落在天妖城外的荒原上。光柱中，一道身影踏光而下。
那是个中年道人，面白无须，穿一袭玄色道袍，手持拂尘。
无尘。
接引殿巡界使。
他落在荒原上，抬头，望向山巅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
“陈浩。”他开口，声音平和如旧友叙旧，“三年不见。”
陈浩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俯视着那道金色光柱中的身影。
“你来早了。”他说。
无尘笑了。
“不早。”他说，“三年之期已过，你该飞升了。”
陈浩沉默。
无尘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左眼深处那九枚缓缓旋转的道符虚影，又移回他眼底。
“九符齐备，圣体四重。”他说，“你已具备飞升的资格。”
“飞升之后，接引殿会以最高礼遇迎你入门。百年之内，你必成上界新秀。届时，长生可期，大道可期。”
他顿了顿：
“你父母的仇，也可报。”
陈浩依然沉默。
他只是看着无尘，看着那张慈悲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三年前，你告诉过我，”他缓缓道，“飞升是骗局。”
无尘笑容不变。
“是。”
“那你还来？”
“因为贫道不来，也会有别人来。”无尘淡淡道，“贫道来，至少还能告诉你真相。”
陈浩眉头微皱。
“什么真相？”
无尘没有立刻答。
他只是抬手，指向那道金色光柱。
“踏入此光柱，飞升通道便会彻底打开。届时，你会看见真正的上界——不是那些琼楼玉宇、仙山祥云，而是......养殖场。”
“养殖场？”陈浩重复。
“下界修士飞升上界，你以为是为了什么？”无尘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为了长生？为了大道？”
他摇头。
“都不是。”
“是为了被收割。”
陈浩瞳孔微缩。
“上界诸仙，以修士道果炼制长生丹。飞升者踏入上界那一刻，便成了丹材。”无尘的声音平静如述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三千年修为，炼成一枚丹药。服之，可增寿百载。”
他顿了顿：
“这就是所谓的‘飞升’。”
陈浩沉默。
良久，他问：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无尘看着他，那双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是愧疚，是疲惫。
“因为贫道也曾是下界飞升者。”他说，“三千年前，贫道飞升上界，本以为可得长生。飞升之后才发现，长生是别人的，自己只是药材。”
“贫道等了三千年的变数。”
“等一个能打破这牢笼的人。”
他看着陈浩：
“今日，等到了。”
陈浩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无尘，看着那道金色光柱，看着光柱中隐约可见的“上界景象”。
良久，他开口：
“你要我怎么做？”
无尘笑了。
那笑容疲惫，释然，还有一丝陈浩读不懂的——悲凉。
“踏入光柱。”他说，“飞升上界。”
“然后——活下去。”
“活下去，变强，强大到足以打破这牢笼。”
他顿了顿：
“届时，贫道会助你一臂之力。”
陈浩看着他。
“你信我？”
无尘摇头。
“贫道不信你。”他说，“贫道信的是战无极选的人。”
他转身，走向光柱。
临踏入前，他停了一步。
“飞升通道只开一炷香。”他背对陈浩，“一炷香后，你若不来，便再无机会。”
他踏入光柱，消失不见。
金色光柱依旧矗立在荒原上，等待那道即将踏入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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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巅。
陈浩望着那道金色光柱，久久不动。
身后，铁山、白小楼、莫川、莫雨、彩衣、苏清雪，一个接一个走到他身侧。
“你要去？”铁山问。
陈浩点头。
“可是......”铁山欲言又止。
陈浩转头，看着他。
“你们留下。”他说。
“什么？！”铁山瞪眼，“你一个人去送死？”
陈浩摇头。
“不是送死。”他说，“是赴约。”
他看向彩衣。
彩衣也在看他，那双眼睛已恢复当年的深邃与灵动。
“你欠我一个三年。”她说，“还欠我一个一百年。”
陈浩点头。
“我会回来。”
彩衣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拉过钩的。”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一百年不许变。”
陈浩没有动。
只是低头，看着她埋在自己怀里的那颗脑袋，看着她微微颤动的肩膀。
良久，他抬手，落在她头顶。
“一百年。”他说。
彩衣松开他，退后一步，眼眶泛红，却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他，认真道：
“活着回来。”
陈浩点头。
他看向苏清雪。
她站在人群最边缘，白衣如雪，一言不发。
陈浩走到她面前。
“多谢。”他说。
苏清雪看着他。
“谢什么？”
“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苏清雪沉默。
良久，她开口：
“别死。”
陈浩点头。
他转身，走向山下。
身后，六道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坚实。
走到山脚时，他停了一步。
回头，望向山巅。
六道身影依旧站在那里，望着他。
他没有挥手。
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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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上，金色光柱依旧矗立。
陈浩走到光柱前，停步。
他抬头，望着那道通往未知的光柱，望着光柱中隐约可见的“上界景象”。
无尘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
“踏入此光柱，飞升通道便会彻底打开。”
“上界诸仙，以修士道果炼制长生丹。”
“飞升者踏入上界那一刻，便成了丹材。”
他低头，看着自己双手。
九枚道符在体内缓缓运转，圣体四重的力量奔涌如潮。
他握紧拳头。
然后他抬头，望向光柱。
一步踏入。
光柱瞬间迸发刺目强光！
飞升通道，彻底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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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裂口扩大百倍，无数金色光芒从裂口中倾泻而下，将整片荒原照得亮如白昼。光芒中，无数道虚影浮现——那是上界诸仙的神识投影，在俯视着这道即将飞升的身影。
陈浩站在光柱中，抬头，与那些虚影对视。
他没有恐惧，没有退缩。
只是站在那里，迎着那无数道目光，迎着那片未知的、充满杀机的上界。
“我来了。”他说。
光芒将他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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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巅。
六道身影望着那道消失在光柱中的身影，久久不动。
彩衣握紧拳头，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铁山深吸口气，转身：
“走。”
“去哪？”白小楼问。
“回去修炼。”铁山头也不回，“等他回来时，咱们不能拖后腿。”
莫川点头，扶起妹妹，跟上去。
白小楼苦笑一声，摇摇头，也跟了上去。
山巅只剩彩衣和苏清雪。
彩衣望着那片渐渐合拢的天穹，轻声道：
“他会回来的。”
苏清雪没有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天穹，望着那道消失的身影，望着那渐渐消散的金色光芒。
良久，她转身。
“会的。”她说。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山巅。
天穹彻底合拢。
飞升通道，关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