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她声音嘶哑,“我父亲做错了什么?他只想查清真相,还死者公道……”
“他错在不该查!”皇上打断她,“有些真相,就该烂在土里!挖出来,除了让朝廷动荡,让百姓恐慌,还有什么用?沈凌玥,你和你父亲一样,都是理想主义的傻子!”
理想主义。
傻子。
沈凌玥笑了。
是啊,是傻子。
但如果没有这些傻子,这世上,就只剩下冷血和算计了。
“那民女今天,就傻到底,”她看着皇上,“皇上要杀民女,就杀吧。但民女死了,真相还在。天下人会知道,他们的君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去?”皇上眼神阴鸷,“今天这里所有人,都得死!”
他挥手,更多禁军涌出来,将广场团团围住。
弓箭手就位,箭尖对准了沈凌玥等人。
死局。
但沈凌玥不怕。
她看向萧珩,萧珩对她点点头。
看向谢云辞,谢云辞温润一笑。
看向阿蛮,阿蛮握紧了刀。
看向柳七,柳七虽然发抖,但没后退。
够了。
有这些人陪着,死也不孤单。
“放箭——”皇上冷声下令。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住手!”
太后被李嬷嬷搀扶着,从宫门内走出来。她今年七十多了,头发全白,但背脊挺直,眼神清明。
“母后,”皇上皱眉,“您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就要犯下大错了,”太后走到沈凌玥面前,看着她,又看看翊王,叹了口气,“三十年了……该了结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的绢布。
“这是先帝的罪己诏,”她展开,“三十年前,先帝写下这个,临终前交给我,说如果有一天真相被揭开,就公之于众。”
罪己诏!
百官震惊。
皇上也愣住了:“母后,您……”
“先帝知道自己错了,”太后声音平静,“但他不敢公开,怕动摇国本。他让我保管这个,说等合适的时机……现在,时机到了。”
她把罪己诏递给沈凌玥:“孩子,你看看。”
沈凌玥接过,展开。
上面是先帝的亲笔,承认了弑兄夺位,承认了毒杀林婉娘,承认了掩盖真相……最后一句是:
“朕罪孽深重,死后不入祖陵。望后世子孙,以朕为戒,勿再犯此大错。”
落款是:先帝的名讳和印玺。
铁证如山。
“母后!”皇上急了,“您怎么可以……”
“我为什么不可以?”太后看着他,“皇上,你父亲错了,你也错了。错了就该认,就该改。用更多的错误去掩盖错误,只会错上加错,最后……万劫不复。”
她转向百官:“诸位,先帝的罪己诏在此,真相大白。沈砚之是冤死的,该平反。林婉娘是无辜的,该追封。至于皇上……他默许冤杀,也该有个说法。”
皇上脸色惨白:“母后,您是要废了朕吗?”
“我不废你,”太后摇头,“但你要下罪己诏,向天下人认错。然后……退位吧。”
退位!
两个字,像惊雷炸响。
“不!”皇上后退一步,“朕是天子,朕不能退位!”
“天子?”太后苦笑,“天子就能无法无天?天子就能草菅人命?皇上,你错了。天子不是神,是人。是人就会犯错,错了就要认。”
她顿了顿,轻声道:“退位吧,去守皇陵,为你父亲赎罪,也为你自己赎罪。这个位置……你不配。”
你不配。
三个字,击垮了皇上。
他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
太后不再看他,对百官道:“传哀家懿旨:皇上德行有亏,即日起退位,由太子继位。沈砚之冤案,即刻平反,追封忠国公。林婉娘追封一品诰命,以王妃礼制厚葬。翊王……恢复名誉,赐还封地。”
一条条,一件件,清晰明了。
百官跪倒:“太后圣明!”
太后扶起沈凌玥:“孩子,委屈你了。”
沈凌玥摇头,眼泪却止不住:“谢谢太后……”
“不用谢我,”太后叹气,“这是我欠婉娘的……也欠你父亲的。”
她看向翊王:“王弟,你也老了……回去好好歇着吧。”
翊王点头,老泪纵横:“谢太后……”
尘埃落定。
皇上被扶下去,新皇继位,大赦天下。
沈凌玥父亲的案子平反了,林婉娘追封了,一切都好像圆满了。
但沈凌玥心里空落落的。
父亲回不来了,林婉娘回不来了,哑姑、胡老四、柳如烟……都回不来了。
死了就是死了。
平反也好,追封也好,都只是给活人看的。
“走吧,”萧珩说道。
三天后,新皇下旨,沈凌玥被封为郡主,萧珩官复原职,谢云辞升任太医院院判。
沈凌玥说,她想继续开听雪楼,查案,帮那些冤屈的人,但不想留在京城了,想去江南走走。
新皇应了。
“好啊,我陪你。”萧珩想辞去皇城司指挥使,专心做她的护卫。
皇上同意了,他做她的护卫,不允许他辞去皇城指挥使得位置,是说让宋迁先代理,他什么时候回来都可。
谢云辞想辞去了院判,他只想做个普通大夫,治病救人。
新皇也不允,但同意给他三年假,让他前往各地,救济苍生。
又过了几天,翊王离京,去了封地。临走前,他来找沈凌玥,给了她一封信。
“这是婉娘当年写给我的,没寄出去,”他说,“你看看。”
沈凌玥展开。
信很短:
“表哥,我不怪你。这辈子遇见你,我很欢喜。下辈子,如果我们都是普通人,就好了。”
普通人。
不用背负家国,不用权衡利弊,只是单纯地爱,单纯地活。
多奢侈的愿望。
“我会烧给她,”翊王说,“告诉她,下辈子,我一定做个普通人,去找她。”
沈凌玥点头:“她会等您的。”
翊王笑了,转身离开,背影佝偻,但好像轻松了许多。
几日后, 几人前往的江南,当沈凌玥、谢云辞、阿蛮、萧珩的马上即将出发的时候,柳七从后面背着包袱跑着追了上来,“唉?你们怎么不等等我?”
“江南可不比京城,你确定跟着我?”沈凌玥问。
“不比就不比吧,谁让我们是一个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