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初临,青云山云雾如墨。
林默跌跌撞撞冲出英灵殿外的竹林,衣衫被树枝划破,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不敢回头,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方才殿内那一幕反复在脑海中炸开——玄清子温和的笑容、岳松涛凄厉的指控、金光穿颅的无声绝杀、三具冰冷的尸体……
一切都在告诉他:
他敬仰了十几年的宗主,是个披着圣人面皮的魔鬼。
“必须走……必须离开青云山……”
林默咬着牙,向着后山断崖方向狂奔。那里有一条只有犯错弟子才会知晓的密道,是他三年前被降为杂役时,偶然发现的生路。
可他刚冲出竹林,一道黑影便从天而降,拦在了路中央。
玄诚子负手而立,面色冷漠,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林默,你不在杂役房待着,跑到英灵殿外偷听,好大的胆子。”
林默脚步猛地顿住,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大……大长老……”
玄诚子缓步逼近,脚步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刺耳:“大典之上,你在封神台角落。英灵殿外,你在竹林偷听。你都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
林默心脏狂跳,强迫自己低下头,装作惶恐:“弟子……弟子只是路过,听见殿内喧哗,好奇多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
“路过?”玄诚子冷笑一声,“杂役房在后山,英灵殿在中峰,你这条路,可不是‘路过’。”
他猛地抬手,一掌拍向林默肩头:“既然看见了不该看的,那就带着秘密,下地府吧!”
掌风凌厉,真气如刀!
林默早有防备,猛地侧身翻滚,险之又险避开这一击。地面被掌风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
“大长老!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林默嘶吼着后退,手悄悄摸向腰间那柄锈迹斑斑的杂役铁剑。
“不知道?”玄诚子眼神更冷,“宗主说了,知道秘密的人,都得死。你在封神台上,看得很清楚,对不对?”
话音落,玄诚子再次欺身而上,青云宗绝学流云掌施展到极致,掌影漫天,封死林默所有退路!
林默咬牙,猛地拔出铁剑,以最基础的青云基础剑法格挡!
“铛!”
铁锈飞溅,铁剑险些脱手。林默只觉手臂剧痛,虎口开裂,被震得连连后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只是个内门杂役,而玄诚子是青云宗大长老,修为天差地别!
“挣扎无用。”玄诚子步步紧逼,“岳松涛已经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为什么……”林默咳着血,眼神不甘,“宗主他为什么要杀三位掌门?他是天道圣人,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玄诚子脚步一顿,随即冷笑:“圣人?等他一统武林、六道归位,便是真正的天道。至于那三个老东西,三十年前知道得太多,本就该死。”
三十年前?
林默心头一震。
原来这场杀戮,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积攒了三十年的旧账!
就在玄诚子分神的刹那,林默猛地转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着断崖方向狂奔!
“想跑?”
玄诚子怒喝,身形一闪便追了上去!
一追一逃,两道身影在山林中飞速穿梭,风声呼啸,枝叶断裂。
林默知道,自己跑不过玄诚子。
他唯一的生机,就在断崖密道。
就在此时,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钟鸣,不同于大典的祥和,而是急促而凝重的外敌入侵钟!
玄诚子脚步猛地一顿,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
远处,一名青云弟子跌跌撞撞跑来,单膝跪地,声音惶恐:“大长老!山门外……山门外有人闯山!是……是失踪三十年的二长老,玄玄真人!”
“二长老?!”
玄诚子脸色剧变。
玄玄真人,是三十年前与玄清子一同创立青云宗的元老,也是唯一知道当年秘闻的人。三十年前,他忽然失踪,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死在魔教手中。
他竟然回来了!
玄诚子脸色阴晴不定,看了一眼已经快要逃进密林的林默,又望向山门口方向,最终咬牙冷哼。
“算你命大!”
他转身,纵身一跃,直奔山门而去。
林默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淋漓。
捡回了一条命。
可他也清楚,玄玄真人的归来,只会让玄清子的阴谋,更加血腥。
他不敢停留,再次起身,消失在夜色深处。
青云山山门处。
灯火通明,剑拔弩张。
数百名青云弟子持剑列阵,将一道苍老的身影围在中央。
玄玄真人一身灰布道袍,须发皆白,拄着一根木杖,面容枯槁,却眼神如鹰,扫视着眼前的青云弟子,声音苍凉。
“三十年了,我玄玄,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山门。”
“玄玄师叔!”
玄诚子快步赶来,脸色凝重,“您失踪三十年,杳无音信,我等以为您早已遇害。今夜闯山,是何用意?”
“何用意?”玄玄真人笑了,笑声中充满了讥讽,“我回来,看看我一手建立的青云宗,是怎么变成一个伪君子的杀人道场!”
这话一出,全场弟子脸色剧变。
竟敢辱骂宗主!
玄诚子厉声喝道:“玄玄师叔!宗主如今是天道圣人,正道共主!你竟敢胡言乱语,污蔑宗主!”
“圣人?”玄玄真人眼神一厉,“他也配?玄诚子,你让开!我今日,要见玄清子!我要当着天下人的面,揭开他三十年的伪善面具!”
“师叔执迷不悟,休怪晚辈无礼!”玄诚子抬手一挥,“拿下!”
数十名青云精英弟子同时冲出,长剑出鞘,直刺玄玄真人!
玄玄真人冷哼一声,木杖往地上一顿!
“轰!”
一股浑厚无比的真气轰然爆发,如同巨浪般横扫四方!
冲在最前面的弟子瞬间被震飞,口吐鲜血,阵法瞬间溃散!
“三十年前,我能与玄清子共创青云,今日,便能踏平你们这些小辈!”
玄玄真人手持木杖,如入无人之境,杖影翻飞,每一击都精准打在弟子手腕穴位,长剑落地,惨叫连连。
他的武功,比玄诚子还要高出一截!
玄诚子脸色大变,亲自拔剑冲上:“师叔!晚辈领教高招!”
青云剑法,流云九式!
长剑如雾,剑气如云,直刺玄玄真人要害!
玄玄真人木杖横扫,硬撼长剑!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玄诚子只觉手臂巨震,长剑险些脱手,连连后退三步,脸色惨白。
“你的修为,还差得远!”玄玄真人冷喝,步步紧逼,“让玄清子出来见我!否则,我便一路打上封神台!”
就在此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山门上方缓缓传来。
“二师弟,三十年不见,何必动这么大的火气。”
玄清子白衣飘飘,从天而降,落在玄玄真人身前。
他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慈悲温和的笑容,仿佛方才的厮杀,与他毫无关系。
玄玄真人看着玄清子,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有恨,有痛,有不甘。
“玄清子……”
玄清子轻轻一叹,拱手一礼:“二师弟,这些年,你受苦了。当年你失踪,师兄日夜挂念,今日归来,青云宗上下,无不欢喜。”
“欢喜?”玄玄真人冷笑,声音陡然拔高,“我看你是怕!怕我回来,揭穿你三十年前弑师夺位的真相!”
弑师夺位!
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所有青云弟子耳边!
玄诚子脸色惨白,厉声喝道:“住口!你竟敢污蔑宗主弑师!”
“我污蔑?”玄玄真人看向玄清子,眼神如刀,“玄清子,你敢当着所有弟子的面,说师父不是你杀的吗?你敢说,《天道吞魂禁术》,不是你从师父密室里偷的吗?”
玄清子脸上的笑容,缓缓淡去。
他看着玄玄真人,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二师弟,你在外漂泊三十年,想必是受了魔教蛊惑,心智混乱,才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我心智混乱?”玄玄真人狂笑,“好!既然你不承认,那今日,我便与你当着天下人的面,对质清楚!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敬仰的天道圣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玄清子轻轻摇头,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二师弟,你既已疯魔,那师兄,便只能替师父,清理门户了。”
话音落,玄清子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金光渐起,神圣而威严。
可玄玄真人却脸色剧变,浑身一颤,露出了极致的恐惧。
“天道……吞魂印……”
玄清子笑容温和,声音轻得像风。
“你知道的,太多了。”
“三十年了,也该做个了断了。”
金光暴涨,瞬间笼罩玄玄真人周身!
玄玄真人嘶吼着挥舞木杖抵抗,可在这股恐怖的力量面前,一切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
“玄清子!你不得好死!六道司不会放过你的——”
最后一声嘶吼,戛然而止。
金光散去。
玄玄真人直挺挺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死状,与楚山河、石苍松、左青玄、岳松涛,一模一样。
全场死寂。
所有青云弟子目瞪口呆,浑身冰冷。
玄清子缓缓收回手,脸上重新恢复悲悯,轻叹一声。
“二师弟被魔教邪术控制,已然入魔。本座……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转身,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弟子,声音沉稳威严。
“传令下去,玄玄真人走火入魔,身陨道消,以长老之礼,厚葬。”
“今日之事,关乎宗门声誉,任何人不得外传半句。”
“违者,门规处置。”
“……是,宗主。”
颤抖的应答声,在山门口响起。
玄清子抬头,望向夜色沉沉的后山,眼神冰冷。
林默,你还能活多久?
夜色更深。
后山密道入口,林默蜷缩在岩石后,捂住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他刚刚亲眼看见,玄玄真人被玄清子一击绝杀。
弑师夺位。
禁术。
六道司。
一个个惊天秘闻,在他脑海中炸开。
林默浑身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他终于明白。
玄清子的圣人面具,从三十年前,就已经戴上了。
而他,是唯一一个活着知道全部秘密的人。
玄清子绝不会放过他。
林默咬紧牙关,转身钻入漆黑的密道,向着山外狂奔。
他要活下去。
他要找到能对抗玄清子的人。
他要撕开这张笼罩整个武林的、伪善的圣面。
密道深处,黑暗无边。
而青云山上,一场针对逃亡者的猎杀,才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