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京城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夜色中。
陈博策马行在朱雀大街上,两侧的店铺早已关门歇业,只有零星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光。三千御林军留在了城外大营,随他进城的只有魏无涯和周伯言,以及一小队亲卫。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前方,皇宫的轮廓逐渐清晰。
朱红色的宫墙高达三丈,在夜色中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墙头每隔数丈便有一盏气死风灯,灯光映在墙面上,将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
承天门下,禁军持枪而立,甲胄在灯火下泛着冷光。
陈博勒住马,翻身而下。
魏无涯和周伯言也下了马,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站住!”一名禁军校尉上前,手中长枪一横,“承天重地,入夜后严禁通行!尔等何人?”
陈博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亮出腰间的金牌。
那校尉目光一落,脸色骤变。
龙纹金牌,在灯火下金光流转,那盘旋的五爪金龙仿佛活过来一般,慑人心魄。
“钦差大人恕罪!”校尉扑通一声跪倒,身后的一众禁军也齐刷刷跪下。
陈博收起金牌,声音平静:“开门。”
“是!”
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门内,是另一重天地。
一条宽阔的御道直通深处,两侧是连绵的殿宇楼阁,飞檐斗拱,气势恢宏。远处,太和殿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殿顶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陈博迈步而入,魏无涯和周伯言紧随其后。
走过承天门,穿过端门,越过午门——每一道门,都有禁军把守,每一道门,都要亮出金牌。可每一次,那些禁军的目光落在金牌上时,都会变得恭敬而畏惧。
终于,乾清宫出现在眼前。
这是皇帝的寝宫,也是大周王朝的权力中心。
殿前,一个老太监正垂手而立。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太监服,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堆叠,可那双眼睛却深邃而明亮,在夜色中像两颗寒星。
看见陈博,他微微一躬身,声音尖细却不失沉稳:
“陈大人,圣上等您许久了。”
陈博点点头:“劳烦公公带路。”
老太监转身,推开殿门。
殿内灯火通明,熏香袅袅。
陈博迈步而入,身后的殿门轻轻关上。
乾清宫很大,大到足以容纳数百人朝会。可此刻,这空旷的大殿中,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御案后,穿着一身明黄色的便服,头发花白,面容苍老。他的右手微微颤抖,那是中风留下的后遗症。可那双眼睛,却像鹰隼一样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先帝。
大周王朝的第九位皇帝,在位三十七年,历经无数风浪,将一个风雨飘摇的王朝,硬生生撑到了今天。
陈博上前三步,撩袍跪倒。
“臣陈博,叩见圣上。”
先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良久,才开口:“起来吧。”
声音苍老而沙哑,可那股子威严,却丝毫未减。
陈博起身,垂手而立。
先帝指了指旁边的锦凳:“坐。”
陈博没有推辞,坐下。
先帝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几分感慨,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佣州的事,朕都知道了。”他说,“张谦那个狗东西,朕早就想办他。可他背后的人,牵牵扯扯,盘根错节,朕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博身上:“你倒是替朕办成了。”
陈博微微低头:“是圣上信任,臣才有机会。”
先帝摆摆手:“少给朕来这套。朕信任的人多了,可能办事的没几个。你知道朕为什么选你吗?”
陈博沉默了一瞬,如实道:“臣不知。”
先帝看着他,目光深邃得像一潭古井。
“因为你干净。”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背对着陈博。
“这满朝文武,哪个不是几代官宦,哪个不是盘根错节?朕用他们,可朕也不敢全信他们。因为他们心里,除了朕,还有家族,有门生,有故吏,有数不清的利益牵扯。”
“可你不一样。”
他转过身,看着陈博:“你是朕从泥地里刨出来的。你没有家族,没有门生,没有故吏,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牵扯。你只有朕。”
“所以朕信你。”
陈博起身,跪倒:“臣定不负圣恩。”
先帝摆摆手:“起来,别动不动就跪。朕这身子骨,经不起你们折腾。”
陈博起身,重新坐下。
先帝回到御案后,拿起一份奏折,递给他。
“看看吧。”
陈博接过,展开。
奏折是户部侍郎周延递上来的,内容是弹劾钦差陈博在佣州擅自用兵,越权办案,惊扰地方,请圣上严惩。
陈博看完,面色不变。
先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不怕?”
陈博道:“臣行的正,坐的直,没什么好怕的。”
先帝笑了:“行得正坐得直?张谦那个案子,你办的可是先斩后奏。按大周律,钦差虽有先斩后奏之权,可那是对地方官员,对京官——尤其是对五品以上的京官,必须押解回京,交由三司会审。”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宋明远是内阁中书,正五品。你把他下了死牢,这可不是先斩后奏,这是越权。”
陈博沉默了一瞬,道:“臣知罪。可当时情形,若不拿下宋明远,让他回了京城,那张谦的案子就办不下去了。他背后的人,会把所有线索掐断,把所有证据销毁。臣好不容易查到的东西,都会变成废纸。”
先帝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博继续说:“臣知道这是越权,臣愿意领罪。可臣不后悔。”
殿内陷入沉默。
烛火轻轻摇曳,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良久,先帝忽然笑了。
那笑声苍老而沙哑,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痛快。
“好!”他一拍御案,“朕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陈博微微一怔。
先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以为朕不知道宋明远是什么东西?你以为朕不知道周延那帮人背着朕干了多少龌龊事?”
他的眼神冷下来:“朕都知道。可朕动不了他们。”
“为什么?”陈博问。
“因为他们抱成团了。”先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户部、吏部、刑部,甚至都察院,都有他们的人。朕要动一个,他们一起跳出来,说朕苛待老臣,说朕听信谗言,说朕——老糊涂了。”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陈博心上。
陈博抬头,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帝王。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为什么圣上要选自己。
因为自己干净。
因为自己没有任何牵扯。
因为自己——是圣上唯一能用的人。
“圣上,”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您想让臣做什么?”
先帝看着他,目光复杂。
“朕让你做什么,你都肯做?”
陈博点头:“万死不辞。”
先帝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身,从御案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檀木匣子。
那匣子不大,却沉甸甸的。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龙纹,正中是一把精巧的铜锁。
先帝从腰间取下一把钥匙,递给陈博。
“打开。”
陈博接过钥匙,插入锁孔。
咔嚓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掀开盖子,瞳孔骤缩。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账册,还有十几封信件。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册,翻开。
第一页,就看见一个名字:
周延。
再往下翻,密密麻麻的名字,密密麻麻的数字。
胡惟庸、赵鼎臣、钱文广、孙伯言……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从几万两到几十万两不等。
陈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看向先帝。
先帝的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团火——一团压抑了太久、终于要烧起来的火。
“这些,”先帝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是朕这三年,让人一点一点查出来的。”
“周延,户部侍郎,贪墨一百三十七万两。”
“胡惟庸,吏部尚书,贪墨二百零六万两。”
“赵鼎臣,刑部郎中,贪墨五十八万两。”
“钱文广,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贪墨四十三万两。”
他一个一个数过去,像在数一群待宰的猪羊。
最后,他停下来,看着陈博。
“这些人,朕要你一个一个,把他们办了。”
陈博深吸一口气,合上账册。
“圣上,”他说,“这些东西,足够把他们全部抄家灭族了。为什么您不——”
“为什么朕不直接动手?”先帝打断他,苦笑一声,“因为朕没有证据。”
陈博一愣。
先帝指着那叠账册:“这些,都是朕的人暗中查到的。可朕的人,不是三司,不是御史,不是正经的办案衙门。这些东西拿到朝堂上,他们只要说一句‘来历不明,不足为信’,朕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朕需要有人,把这些东西,变成铁证。”
他看着陈博,目光里带着希冀,也带着担忧。
“这个人,不能是朕的人,因为朕的人,他们都认识。这个人,必须是他们不认识的,是他们想不到的,是——从外面来的。”
陈博明白了。
圣上让自己办张谦,是为了立威,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自己这个钦差的厉害。然后,再用自己这把刀,去捅那些真正的毒瘤。
可这把刀,捅出去之后,还能不能收回来——
他不知道。
先帝也不知道。
“陈博,”先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朕问你一句话,你要老实回答。”
陈博跪倒:“圣上请问。”
先帝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如果有一天,朕不在了,你怎么办?”
陈博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看着先帝那张苍老的脸,看着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先帝不在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可这一刻,他才忽然意识到——先帝老了。
真的老了。
中风之后,他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太医说,最多还有三年。
三年。
三年之后,太子继位。
可太子,才十五岁。
十五岁的少年天子,能压住那些如狼似虎的大臣们吗?
“圣上,”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臣——”
先帝摆摆手,打断他。
“罢了,不说这个。”他转过身,走回御案后,重新坐下,“你现在要做的,是把周延那帮人,一个一个揪出来。至于以后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如古井:
“以后再说。”
陈博沉默了片刻,磕下头去。
“臣,遵旨。”
从乾清宫出来,已是子时。
月光如水,洒在空旷的宫道上。远处传来梆子声,一下一下,悠长而寂寥。
魏无涯和周伯言依旧守在殿外,见他出来,默不作声地跟上。
三人穿过重重宫门,走出皇宫。
承天门外,亲卫们牵着马,正在等候。
陈博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宫城。
夜色中,乾清宫的灯火依旧亮着。
那个苍老的帝王,还在批阅奏折。
他收回目光,一抖缰绳。
“走。”
马蹄声响起,一行人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陈博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大人,出事了。”
门外是魏无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凝重。
陈博披衣起身,打开门。
魏无涯的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
魏无涯压低声音:“户部侍郎周延,昨晚死了。”
陈博瞳孔一缩。
“死了?怎么死的?”
“说是暴病而亡,”魏无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可据咱们的人传回来的消息——是被人灭口了。”
陈博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
他转身,迅速穿好衣服,推门而出。
周延的府邸在城东,是一座占地二十亩的豪宅。
此刻,府门前围满了人,有看热闹的百姓,有维持秩序的衙役,还有几个穿着官服的官员。
陈博带着魏无涯和周伯言挤进人群,刚到门口,就被一个衙役拦住了。
“站住,这是周大人府邸,闲杂人等——”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了陈博腰间的金牌。
脸色一变,连忙让开。
陈博大步而入。
府内一片混乱。丫鬟仆妇们惊慌失措地跑来跑去,哭声、喊声、脚步声混成一片。正厅里,几个穿着官服的人正围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看见陈博进来,他们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陈大人?”其中一个中年官员上前,拱了拱手,“您怎么来了?”
陈博看着他,认出此人是刑部郎中赵鼎臣——就是昨晚账册上那个贪墨五十八万两的赵鼎臣。
“听说周大人没了,特来吊唁。”陈博的声音淡淡的,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在赵鼎臣脸上刮过。
赵鼎臣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干笑一声:“陈大人有心了。只是周大人死得突然,府上乱成一团,恐怕招待不周——”
“不必招待,”陈博打断他,“我只想问一句,周大人是怎么死的?”
赵鼎臣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昨晚周大人用过晚膳后,忽然说胸口闷,请了大夫来看,说是心疾。大夫开了药,可还没等煎好,人就……”
他叹了口气,一脸惋惜的模样。
陈博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却让赵鼎臣心底一寒。
“心疾?”陈博说,“赵大人,周大人今年才四十三岁,身体一向硬朗,从来没听说有什么心疾。怎么忽然就有了?”
赵鼎臣的脸色彻底变了。
“陈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博没有回答,只是绕过他,向内院走去。
赵鼎臣想拦,却被魏无涯和周伯言一左一右挡住。两个老头看起来瘦巴巴的,可往那里一站,就像两座山,让人不敢靠近。
内院的正房里,周延的尸体还躺在床上。
他的脸青白僵硬,嘴巴微张,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的样子。
陈博走到床边,低头仔细查看。
周延的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口鼻也没有异样。看起来,确实像是病死的。
可陈博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催动气运之眼,看向周延的尸体。
视野中,浮现出一行行半透明的文字:
【姓名:周延(已故)】
【死亡时间:昨晚戌时三刻】
【死亡原因:中毒而死(钩吻之毒,入口即发,症状与心疾相似)】
【因果业力:生前贪墨无数,草菅人命,恶贯满盈】
【备注:下毒之人,此刻正在门外】
陈博的眼神一凝。
中毒。
钩吻。
他抬头,目光透过窗户,看向门外。
门外,除了赵鼎臣,还有几个官员和仆人。其中一个人,正低着头,看不清脸。
陈博收回目光,不动声色。
他转身,走出正房。
赵鼎臣连忙迎上来:“陈大人,您看——”
“赵大人,”陈博打断他,“周大人的后事,是谁在操办?”
赵鼎臣一愣,随即道:“是、是周大人的长子,周安。”
“周安人呢?”
“在、在后院……”
陈博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带着魏无涯和周伯言,穿过正院,向后院走去。
赵鼎臣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后院,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跪在灵堂前,烧着纸钱。他穿着一身孝服,脸上还挂着泪痕,可那双眼睛,却红得不正常——不是哭红的,是熬红的。
陈博走到他身后,站定。
“周公子。”
周安回过头,看见陈博,微微一怔,随即起身行礼:“草民周安,见过大人。”
陈博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周公子,”陈博忽然开口,“令尊的死,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周安浑身一颤,抬起头,脸色惨白:“大、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博没有回答,只是催动气运之眼。
【姓名:周安】
【年龄:二十三岁】
【气运值:47(平庸之命)】
【命格:胆小懦弱,易被人利用】
【因果业力:前世为纨绔子弟,横行乡里,今世受父债子偿之报】
【备注:此人并非下毒者,但知道内情。下毒者是其表兄周泰,此刻正在前院。】
陈博收回目光。
“没什么意思。”他说,“只是想告诉你一声——令尊的死,没那么简单。”
周安的脸色更加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博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
回到前院,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官员和仆人,最后落在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穿着一身青衫,面容普通,站在角落里,低着头,存在感极低。
可陈博的气运之眼,却在他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姓名:周泰】
【年龄:三十二岁】
【气运值:23(贫贱之命)】
【命格:心术不正,贪婪成性】
【因果业力:前世为盗匪,杀人无数,今世短寿之相】
【当前状态:此人刚服下钩吻之毒,毒发时间——半个时辰后】
陈博的瞳孔微微收缩。
半个时辰?
这个周泰,居然是服毒自杀?
他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走到赵鼎臣身边。
“赵大人,”他说,“那个穿青衫的人,是谁?”
赵鼎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一怔:“哦,那是周家的远亲,叫周泰,来帮忙的。”
陈博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在周府待了半个时辰,直到——
“不好了!不好了!”
一声惊呼响起。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那个叫周泰的青衫男人,忽然捂着胸口,脸色青白,浑身颤抖着倒在地上。
他的嘴巴张得老大,想喊什么,可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赵鼎臣脸色大变,连忙跑过去。
可还没等他跑到跟前,周泰的身体已经僵硬了。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脸色青白——和周延死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这、这是——”
赵鼎臣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陈博。
陈博站在不远处,面色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会这样。
赵鼎臣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终于明白,这个年轻的钦差,今天来周府,根本不是来吊唁的。
他是来查案的。
而自己——
他忽然想起昨晚,周泰来找自己时说的话:
“赵大人,周大人已经死了。接下来,该轮到我了。您放心,我不会连累您的。”
当时他没太在意。
可现在——
他看着地上周泰的尸体,又看着不远处陈博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忽然浑身发冷。
这个钦差,到底知道多少?
他不知道。
可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今天这事,只是个开始。
陈博看着地上的尸体,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身,对身边的魏无涯低声道:“通知京兆府,周府连死两人,让他们来查案。”
魏无涯微微一怔:“大人,这案子——”
“让他们查,”陈博打断他,“查得出来最好,查不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鼎臣那张惨白的脸:
“我来查。”
说完,他大步向外走去。
身后,周府里乱成一团,哭声喊声混成一片。
赵鼎臣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像一尊泥塑。
阳光照在他身上,明明是暖的,可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那个年轻的钦差,走的时候,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可那种无视,比任何威胁都可怕。
出了周府,陈博翻身上马。
魏无涯策马上前,低声道:“大人,周延的死,明显是被人灭口。那个周泰,肯定是替死鬼。咱们要不要——”
“不急。”陈博打断他,目光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的皇宫。
“这才刚开始。”
他收回目光,一抖缰绳。
马蹄声响起,一行人消失在街角。
身后,周府的大门缓缓关上。
门内,哭声震天。
门外,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陈博知道——
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已经正式打响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