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交锋
书名:密雨银芒 作者:ZZZ 本章字数:3912字 发布时间:2026-02-22



周府连死两人的消息,像一阵风,刮遍了整个京城。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周侍郎死得蹊跷,那个周泰死得更蹊跷——一模一样的样子,一看就是中毒!”


“嘘,小声点,这话可不能乱说。周侍郎是户部的人,背后站着吏部胡大人呢。”


“胡大人?哪个胡大人?”


“还有哪个?吏部尚书胡惟庸啊!这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周延是胡惟庸的人?”


“那这下可热闹了。听说那个新来的钦差,当场就把案子压下来了,让京兆府去查。这不是明摆着要查到底吗?”


“查到底?哼,我看悬。京兆府尹王翰,那可是胡惟庸的门生。让他查,能查出什么来?”


“那也不一定。你没听说吗?那个钦差,在佣州可是把知府张谦都给办了。张谦背后是谁?是已经倒了的承恩公!这位爷连承恩公的人都敢动,还怕胡惟庸?”


“嘿,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看看,这位钦差大人,到底能把天捅出多大的窟窿来。”


类似的议论,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而此刻,议论的中心人物,正坐在京城最繁华的茶楼“醉仙居”二楼,靠窗的位置,悠哉游哉地喝着茶。


陈博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大人,”魏无涯坐在他对面,压低声音,“京兆府那边有消息了。”


“哦?”陈博放下茶盏,“怎么说?”


魏无涯的脸色有些古怪:“王翰今天一早就去了周府,验了尸,问了话,然后……然后就结案了。”


陈博的眉毛微微挑起:“结案?怎么结的?”


“说是周延暴病而亡,周泰悲伤过度,突发心疾,也随之而去。”魏无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两个死人,一样的死法,一个‘暴病’,一个‘心疾’。王翰这案子办得,可真叫一个干净利落。”


陈博听完,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却让魏无涯心里一紧。


“大人,您不生气?”


“生气?”陈博摇摇头,“有什么好生气的?我本来就没指望王翰能查出什么来。”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目光透过窗户,看向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魏老,您说,周延死了,谁最着急?”


魏无涯想了想:“自然是那些和他有勾连的人。周延一死,他们怕被牵连,肯定要赶紧撇清关系。”


“撇清关系?”陈博笑了,“怎么撇清?烧账本?灭口?还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找人顶罪?”


魏无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大人的意思是,他们会推出一个替死鬼?”


陈博点点头:“周延的死,是灭口。可灭口的人,不会只灭一个。他们会把所有可能暴露的线索,全部掐断。那个周泰,只是第一个。”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


“走吧,咱们去会一会这位京兆府尹。”


京兆府衙门,就在城西。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建筑群,正堂、后堂、牢房、库房,一应俱全。门口立着一对石狮子,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陈博带着魏无涯和周伯言,径直走到府门前。


“站住!京兆重地,闲人免进!”守门的衙役伸手拦住。


陈博没有说话,只是亮出金牌。


那衙役脸色一变,连忙让开。


陈博大步而入。


京兆府尹王翰,此刻正在后堂喝茶。


他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白净,留着三缕长髯,穿着一身绯色官袍,看起来倒有几分儒雅气度。


听说陈博来了,他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堆起笑脸,迎了出来。


“陈大人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陈博看着他,笑了:“王大人客气了。本官不请自来,还望王大人不要见怪。”


“哪里哪里,陈大人能来,下官这京兆府蓬荜生辉。”王翰侧身让路,“陈大人请,后堂奉茶。”


陈博没有推辞,迈步进了后堂。


分宾主落座,茶过三巡,王翰终于忍不住开口:


“陈大人今日前来,不知有何见教?”


陈博放下茶盏,看着他,目光平静。


“王大人,周府的案子,听说您已经结了?”


王翰脸色不变,拱手道:“正是。下官验过尸,问过话,确认周延是暴病而亡,周泰是悲伤过度引发心疾。两人死因清楚,并无可疑之处。”


“并无可疑之处?”陈博笑了,“王大人,两个死人,一模一样的死状,一个说是暴病,一个说是心疾。您不觉得,这有点太巧了吗?”


王翰的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恢复如常。


“陈大人有所不知,周延确实有心疾,周府的下人可以作证。至于周泰——他本就体弱,加上悲伤过度,突发心疾,也是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陈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王大人,您这‘情理之中’,是不是也太敷衍了一点?”


王翰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站起身,后退一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陈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博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拍在他面前的桌上。


王翰低头一看,脸色瞬间惨白。


那是一张药方。


上面写的,是钩吻的用法用量。


“王大人,”陈博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刀子,“钩吻之毒,入口即发,症状与心疾相似。您那位‘暴病而亡’的周大人,中的就是这种毒。”


“而那个‘突发心疾’的周泰,中的也是这种毒。”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您说,这是巧合,还是谋杀?”


王翰的额头上沁出冷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掐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陈博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却让王翰心底发寒。


“王大人,本官知道,您有您的难处。”陈博转身,走回座位,重新坐下,“周延背后是谁,您比我清楚。您想保他,想保自己,本官理解。”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可您有没有想过——周延死了,下一个是谁?”


王翰浑身一震。


陈博放下茶盏,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


“您替他们办事,替他们遮掩,替他们顶罪。可您觉得,他们会感激您吗?”


“周延替他们办了这么多年事,结果呢?一杯毒酒,送了性命。”


“周泰替他们顶罪,结果呢?也是一杯毒酒。”


他站起身,走到王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大人,您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站队,什么时候该——回头。”


说完,他大步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那张药方,您留着。什么时候想通了,可以来找我。”


脚步声渐渐远去。


王翰站在原地,浑身发抖,脸色青白交加。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张药方,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恐惧。


陈博说得对。


周延死了,周泰死了。


下一个,会是谁?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夜里,有人给他送来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周延之死,与你无关。结案即可。”


落款,是吏部尚书胡惟庸的私章。


他当时看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可现在——


他忽然觉得,那块石头,不是落了地,而是压在了心上。


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出了京兆府,陈博翻身上马。


魏无涯策马上前,低声道:“大人,您觉得王翰会回头吗?”


陈博摇摇头:“不知道。”


“那您给他那张药方——”


“那是给他一个机会。”陈博看着远处,目光深邃,“他要是抓住了,咱们就多一个证人。他要是抓不住——”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让他陪着周延,一起上路。”


魏无涯心中一凛,没有再问。


马蹄声响起,一行人向着城东而去。


城东,是吏部尚书胡惟庸的府邸。


这是一座比周府还要气派的宅子,占地五十亩,朱门高墙,飞檐斗拱,门前立着两只巨大的石狮子,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陈博在府门前勒住马,看着那座大门。


“大人,”周伯言上前,低声道,“您要进去?”


陈博摇摇头:“不急。”


他翻身下马,走到府门对面的茶摊前,要了一壶茶,坐下来,悠哉游哉地喝了起来。


魏无涯和周伯言对视一眼,都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可他们也没有问,只是默默坐在他身边,陪着喝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向西倾斜。


茶摊的老板换了好几次水,添了好几次茶叶,忍不住偷偷打量这几个奇怪的客人——坐在那儿一下午了,什么也不干,就是喝茶。


终于,太阳西斜,天色渐晚。


胡府的大门忽然打开,一群人簇拥着一顶轿子走了出来。


轿子在府门前停下,轿帘掀开,一个穿着便服的老者走了下来。


那老者六十来岁,头发花白,面容威严,一双眼睛深邃而锐利,正是吏部尚书胡惟庸。


他刚下轿,就看见了对面茶摊上的陈博。


四目相对。


胡惟庸的眼神微微一闪,随即恢复如常。


他微微一笑,向陈博点了点头。


陈博也笑了,端起茶盏,向他举了举。


胡惟庸没有过来,转身进了府。


府门缓缓关上。


陈博放下茶盏,站起身。


“走吧。”他说。


魏无涯跟上去,忍不住问:“大人,您在这儿坐了一下午,就是为了看他一眼?”


陈博笑了:“魏老,您觉得,我在看他?”


魏无涯一愣。


陈博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气派的府邸。


“我在看他身后的人。”


马蹄声响起,一行人消失在暮色中。


胡府内。


胡惟庸坐在书房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坐了一下午?”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是,”一个黑衣人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从午时一直坐到酉时,什么也没干,就是喝茶。”


胡惟庸沉默了。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阴冷而狰狞。


“好一个陈博。”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这是在告诉老夫,他盯上我了。”


黑衣人不敢接话。


胡惟庸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浓的夜色。


“周延那边,处理干净了吗?”


“回大人,周延的账本和信件,全部烧掉了。周泰也死了,死无对证。”


“王翰呢?”


“他今天结了案,说是暴病而亡。”


胡惟庸点点头,沉默了片刻。


“京兆府那边,派人盯着。王翰要是有什么异动——”


他顿了顿,抬手,在脖子上轻轻一划。


黑衣人低头:“是。”


胡惟庸摆摆手,黑衣人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那轮刚刚升起的月亮,目光阴冷而深沉。


陈博。


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第二天一早,陈博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大人,王翰来了。”


门外是魏无涯的声音。


陈博披衣起身,嘴角微微上扬。


来得倒挺快。


他推开门,走到正厅。


王翰正站在厅中,脸色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一看就是一宿没睡。


看见陈博出来,他扑通一声跪倒。


“陈大人,下官……下官想通了。”


陈博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主位前,坐下。


王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说吧。”陈博的声音很平静。


王翰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周延……周延是被人毒死的。”


“那个周泰,是替死鬼。”


“下官……下官知道是谁下的手。”


陈博的目光微微一凝。


“谁?”


王翰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


“吏部尚书——胡惟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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