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还在。
【今日签到未完成】
我站在家门口，钥匙卡贴在感应区，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吹得卫衣下摆轻轻晃。我没动，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然后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屋里灯没开，只有厨房角落的小夜灯亮着一点微光。许昭然应该已经睡了。我脱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卧室，拉开窗帘一角。外面雨下得很大，巷子口的路灯被水汽糊成一团黄晕，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像有人用手指划过。
我坐在床沿，看着窗外，等零点。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不问为什么系统又出现了，也不问它是不是陷阱。我知道答案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十七轮循环结束才几天？城市说稳定了，锚点激活了，可林小满哼着死人才知道的歌，许昭然梦里说着我亲耳听过的遗言，现在连签到都回来了。
我不信一切都结束了。
但我也不打算逃。
墙上的钟跳到十二点整，脑海里“叮”的一声响，和从前一样，冰冷、清晰。
【特殊签到成功，获得能力碎片：“穿透视觉”（持续30分钟），可透视障碍物、捕捉高维投影】
我闭眼，呼吸放慢。不是幻觉。不是错觉。系统真的回来了，而且这次不一样。以前都是随机碎片，五感强化、预知三秒、记忆回溯……这次却直接给了一个明确功能，还标着“裂隙余温”。
我睁开眼，望向窗外。
巷口在百米外，拐角处有棵老梧桐，树皮剥落了一半。雨太大，视线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我深吸一口气，尝试激活能力。
眼前一黑，随即恢复。
但眼前的景象变了。
雨还在下，可每一滴水珠都悬停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录像。我能看清它们的形状，圆润、透明，边缘微微颤动。更远处，墙体变得半透明，砖缝、电线、排水管全都浮现出来，像X光下的骨架。我的视线穿过三层楼、一道墙、一段走廊，直抵巷口转角。
那里站着一个人。
许昭然。
她穿着白色长裙，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肩上，脸上没有表情，目光正对着我的方向。她不该在那里——她明明在我身后不到十米的床上躺着。
我心跳了一下。
紧接着，她身后浮现出三个影子。
第一个穿着高中校服，蓝白相间，领结歪着，是高三那年运动会那天的模样。她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张成绩单，嘴角微微发抖。第二个穿的是研究生院的深灰外套，手里抱着一叠书，眼神冷静，像是刚从实验室出来。第三个……我没见过。她赤脚站在雨里，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白袍，锁骨下的玫瑰胎记清晰可见，脸上带着笑，像是终于放下什么。
三个影子，和许昭然站在一起，像四个人共用一个位置。
她们的脸一模一样。
我屏住呼吸。这不是幻觉。穿透视觉不会伪造图像。这是真实存在的投影，是其他时空的许昭然，在这一刻，同时出现在这个世界的裂缝中。
许昭然缓缓转过头，看向我这边。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隔着一层水。她看见了我，或者说是那个“我”——能看见她的人。她嘴角动了动，然后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强颜欢笑。是一种很轻、很淡的笑，像终于确认了某件事。
“别害怕，”她的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来，而是直接出现在我脑子里，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她们只是想来看看，真正的‘现实’，是什么样子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雨重新开始下。
水珠从空中坠落，路灯恢复闪烁，巷口空了。许昭然和那三个影子都不见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坐在原地，手心有点湿。
能力还在，还有二十多分钟。我试着再看一遍巷口，但什么都没有了。墙体变回实心，雨水只是雨水，树影也只是树影。
我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卧室角落。
那本笔记本放在抽屉最上面，原本合着，现在却被风吹开了一页。纸张微微颤动，露出一行字：
“第三轮·地铁出口·她说别过来”
我没去合上它。
坐到床沿，盯着那页看了很久。雨声敲着窗户，节奏没变，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系统没消失。
裂隙也没真正闭合。
那些我以为已经送走的人，其实一直留在附近，像风里的灰，看不见，但一直在。
许昭然在隔壁翻了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没醒，可能只是睡不安稳。我听见她低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内容，但语气不像惊慌，倒像是在回应谁。
我没起身。
也没打开手机去看签到界面是否消失。
我只是坐着，等时间走完这三十分钟。
能力褪去的时候，眼前闪过一丝微光，像灯丝断掉前的最后一闪。然后一切回归正常。
我拉上窗帘，没开灯，摸黑坐了一会儿。
窗外雨还在下，巷口漆黑一片。我知道她们不会再来了。至少今晚不会。
但她们来过。
这就够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颜色比以前淡了，线头有点毛，但没断。
许昭然在屋里轻轻咳了一声，接着是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她在写字，可能又写起了那些我看不懂的公式。
我站起身，走到门边，停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床铺。
躺下时，枕头还是原来的位置，被压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我没再看手机。
也没再去想明天会不会又有签到提示。
我只是闭上眼，听着雨声、笔声、呼吸声，一模一样，又不太一样。
这座城市记得。
而我也终于不再假装忘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