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清芷园,郁楚瑶吩咐元日和元月盯着五娘,有任何动静立即禀报。
天快黑时,元月来报:“小姐,五姨娘带着何妈妈从侧门出去,上了一辆租来的马车,往西边去了。元日继续跟着探个究竟,所以让我回来向您禀报。”
裴公子已安排青木盯着五娘,外头的事没有必要再添人手,免得打草惊蛇。
“你赶快将元日叫回来,外头的事不必盯着,她的两只脚哪能赶上马车?再说,天快黑了不安全。”
“是,元日这会儿应该没走远,我这就将她唤回来。”元月说完转身匆匆离去。
郁楚瑶默默思忖着:“天快黑了往出跑准没好事;出去也就罢了,却不用家里的马车,看来心中有鬼;放着正门不走偏走侧门,是不想让更多人知道她的去向,可见五娘十分心虚。”
“灵萱,去瞧一瞧今晚是谁看管侧门?”
“是。”
灵萱很快来到府中的侧门旁,瞧一眼那门,正紧闭着,便向守门房走去。门未关,能看到一位守门的婆子正坐在火炉旁打盹,炉上茶壶咕嘟作响。
灵萱轻叩门框,笑吟吟道:“孟嬷嬷,天儿冷,你怎么不关门?小心着凉。”
孟嬷嬷惊醒,忙起身陪笑:“哎哟!灵萱姑娘来了!快请进来!”
灵萱踏进门槛,将里面扫视一眼,收拾得倒干净,挨墙角放着一张木床,是供晚上看门人值夜用的。
“今晚的侧门是孟嬷嬷当值?”
“可不是?府内三道门:正门、侧门、后门每日都需人看管,我们这些个看门的各有分工,将那些外形俊俏、年轻些的后生放在正门,其他年纪大些,长相一般的,都负责看管侧门和后门,三日轮一次值夜,今晚正好轮到我。”
“辛苦孟嬷嬷。”
“天儿眼看着就黑了,灵萱姑娘怎么跑来?难不成六姑娘有什么指示?”
“指示倒没有,只是让我前来了解一下七日以来都有哪些人从侧门进出过?”
孟嬷嬷警觉起来:“从侧门进出的都是府中的下人,还有给后厨送菜的。送菜的每日辰时来,申时走,七日里从未变过时辰;下人进出则多在卯时初与酉时末,皆有登记。”
孟嬷嬷在一旁的桌上拿出一本泛黄的登记簿,递给灵萱:“都在上面记着,请灵萱姑娘过目。”
灵萱接过账册,翻开一页瞧一眼,上面的名字是让识字的下人逐一登记,那些不识字的下人进出时只需在名字下方按手印即可。
她继续往后翻,寻找王妈妈的名字,终于看到一个名字:王巧月,有意问道:“王巧月是谁?”
孟嬷嬷回道:“五姨娘身边的王妈妈。”
“哦,原来是王妈妈。”得到确认后,灵萱瞧向王妈妈名字下方的指印,有好几个指印,她在心中数着,共有五次,下人们出去回来需各按一次,“王妈妈今日出去过?还未回来?”
“刚出去不久。”
“眼看着天黑了,为何现在才出去?”
“下人里也分三六九等,像王妈妈和灵萱姑娘的身份都比我尊贵,你们出去我只管开了侧门,不敢多问一句。就刚才清芷园的元日和元月先后也出去,我都不敢过问。”
灵萱怕引起对方怀疑,解释道:“我也是随口问问,自从六小姐管家后,十分重视家中所有人的安全,不愿大家天黑了往外跑,故而让我了解一下天黑了有多少人出去,再根据情况想想采取什么方法既能保证大家的安全,也不耽搁府中的事。”
“让六姑娘操心,其实天黑后出去的人不多,除非有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情况?”
“比如府中有下人生病需要到医馆诊治,或是府中急需采买,或是有下人家中有急事,需连夜赶回去等等,难以逐一说明,不过都是些突发状况,倒不常有。”
“看来孟嬷嬷很清楚天黑后下人出去的缘故,为何王妈妈出去你反而不知?”
孟嬷嬷有些慌张,连忙解释:“我真的不知,元日和元月刚出去做什么我也不知。”
“元日和元月出去是小姐吩咐的,很快会回来,没什么好隐瞒的。”灵萱话音刚落,听到有人敲侧门。
孟嬷嬷连忙去开门,是元日和元月回来,两人一起走进门房,见灵萱在,打声招呼:“灵萱姐姐。”然后从灵萱手中拿过登记簿,来到桌旁,翻到自己的名字,用手在一旁的印朱上蘸了蘸,稳稳按下指印,拜别灵萱后离开。
灵萱向孟嬷嬷说:“瞧,清芷园的丫鬟回来了。小姐既然关心府中人员的安危,自然不会这个时辰让自己院子里的下人在外待许久。”
“六姑娘仁义,能伺候六姑娘是我们这些下人的福分。”
“知道便好,今日恐怕晚归的也只有王妈妈,她几时归来,孟嬷嬷可要记清楚。”
“是。”
灵萱回到清芷园将了解的情况向小姐说了。
郁楚瑶叹道:“其实我也清楚了解不出什么来,看门的都是些下人,五娘出门他们哪敢问?让你去不过是想了解这位看门的下人是不是五娘的人,听你刚才所说,她不是五娘的人,五娘出去做什么她应该不知。”
灵萱十分不解:“小姐是如何判断出来的?为何我觉得孟嬷嬷知道五姨娘出去的原因,就是不愿照实说。”
郁楚瑶笑着批评道:“你啊,需明白一个道理,复杂的事情要往复杂处想,简单的事要往简单处想。最怕的就是将复杂的事想简单,又将简单的事想复杂。你从孟嬷嬷那里了解的情况再简单不过,是你想复杂了。”
“都怪小姐,让奴婢前去办事也不说清楚,我才不由自主往复杂处想。”
“你倒怪起我来?”
灵萱靠近小姐:“小姐,将事情想复杂了真的好累,什么时候府中的主人和下人都变得简简单单那该多好?”
灵萱的话令郁楚瑶陷入沉思,她也希望自己和周边的人都变得单纯而真诚,无需提防,不必算计。
“简单?怎么可能?人会越长越大,思想也会变得越来越复杂,人一复杂这世道也变得复杂。复杂不怕,只要心存善念,便有希望,这家里需要一位心存善念的主母。要不了多久,家中的气象会彻底改变。”
“您是说空玄法师?”
“自然是她。”
灵萱将两个手掌合于胸前:“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让空玄法师顺利成为郁家的主母,我家小姐就能跟裴公子有情人终成眷属。”
“别瞎说。”
“我没瞎说,小姐不也笑了?说明您也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