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思四中的开学考是出了名的变态,两三天的考试被它们硬挤成一天考,两科中途不下课,只留有吃饭午睡的时间。学生们一个个都如绷紧的弦,已被拉到了极限。
好不容易熬完一上午,江风泽的身体已处在爆炸的临界点,他趁着老师不注意,一溜烟跑走了,赖来想跟上,却被老师抓住。
苏意面无表情地将试卷折好收进书包,揉了揉微微发痛的手掌,移开椅子离开座位,走到队伍里。
寻蓦跟上前去,拍拍苏意的后背。
“同桌~食堂在哪啊,我可以和你一起吃饭吗”
他看着苏意的眼睛,将尾音拉的很长。
“跟着队伍走就行。”苏意将饭卡装进卡套,又从下往上捏着卡套把空气挤出来,将绳带束好后便塞进了校裤口袋。
“谢谢你同桌。你真好~”寻蓦勾着嘴角跟在苏意后面,完全没把自己当成刚来一天的转校生。
二人走向小道,玉兰树安静地坐落在小道两旁,踩着夏天的尾巴结出红褐色的果实,它默默伸展枝冠,阳光被切割,洒落在苏意的衣身一片斑驳碎影。八月底,空气一片燥热,他的脖颈被晒得发烫。
走过熟悉的玻璃温室,紫罗兰挂着水珠,毫不收敛的艳紫展露在外边。
苏意摘下眼镜,从口袋掏出纸巾将它仔细擦了一遍,又戴了回去,寻蓦凑到苏意旁边聒噪了一路。
苏意搓着手指,咬着下唇浏览过周遭的风景,和寻蓦一前一后,顺着校园的喧闹抬脚迈进食堂。前者随便找了条队伍,迈步走过去,寻蓦抬抬头,迈步跟在他身后。
他习惯性的单手插兜,又掏了掏口袋,突然双眼瞪大,两眉微微蹙起,在连掏几下口袋之后发出无奈而又尖锐的怨言:“啊!气死我了!我忘记去拿饭卡了!”
苏意被这突然一声下了一跳,回头瞪了寻蓦一眼,周遭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
“我最好的同桌,借下饭卡呗,考完试太急我忘记去找老师拿了。”寻蓦微垂眼睫望着苏意,眼角勾起来,恢复正常音量后朝他开口。
“我们很熟吗?”苏意看都没看他一眼。
寻蓦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十分标准的八齿笑容:“现在不就熟了吗?”
“大惊小怪。”苏意依旧语气平淡。
“同桌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但你是一个大活人。”
“!”寻蓦将眼睫翘起又垂了下去,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妥协:“行吧。”
二人面前只剩一人了,他掏着空空的的裤带,自认倒霉,迈着沉重的步伐,耷拉着脸准备离开队伍。
苏意很快买完饭,回过眼,把饭卡往寻蓦身上一拍,给了寻蓦一个眼神,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寻蓦发现自己加了999点生命值——有饭吃了,心里的小火焰又开始剧烈的燃烧起来。
“同桌你真好!我爱你!”他的笑容不要钱似的再一次浮现在脸上。
周围人都看向了这个没穿校服的转校生,寻蓦丝毫不在意。无缘无故在食堂被表白,苏意花费了毕生涵养才没有爆出一句粗。
他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把餐盘摆正,勺子端放在餐盘边,又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在把每个手指按顺序都擦了一遍之后,勺起了一口饭。
寻蓦四处张望着寻找苏意,坐了过来,把饭卡递给他,开口:“谢谢你,明天我请回你。”
苏意微抬眼,轻轻点一下头,没有开口。
“要是忘记了我就是小狗!”
苏意懒得回复。
“汪汪。”
“……”
刚嚼了两口饭,又是一声巨响,只见一个餐盘被砸在桌上,江风泽一薅脑袋,大腿一跨,坐在了长椅上。
“苏爷,你怎么这么快就买到了饭,还背着我和赖来贪恋新同学的美色!太过分了!”
江风泽神经质的盯着苏意。
赖来被江风泽拽过来打招呼,他放下按着头顶头发的手朝寻蓦挥了挥手,小声开口:“你好啊同学,我叫赖来。”又把手按回去。
“哦好的好的,很高兴认识你。”寻蓦和赖来握了握手,顺便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哎你为什么一直按着脑袋啊!”
“!”
江风泽听闻,回过头,在盯了赖来的头三秒之后惊呼:“赖来你脑袋怎么被剃平了,哎哎哎,那里还有一根特别长的头发翘了起来?你一直按着的就是这跟头发!”
赖来咬着下唇狠狠瞪了一眼江风泽:“你才发现吗,眼瞎啊。”
“哪里哪里,是我们赖来大宝贝(大傻逼)长得太帅了,我的注意力一直在你脸上,都没注意到你成寸头了。”
“……”
苏意顿了顿,抬头望了几眼,又继续吃饭,没有和三人一起聊天。
江风泽暂且放过赖来,转回过头怒目圆睁地望着苏意,十分严肃的对他说:
“苏爷,我要处理另一件事了,我现在很郑重的告诉你,背着我们贪恋新同学的帅色是十分不正确的,你违反了《江风泽刑法》的第324条,你将要接受江风泽刑法的制裁,糟世人唾骂!”说完又拍了拍赖来的肩膀,望了眼寻蓦:“你们说对不对!”
赖来作为老实人有些不知所措,目光茫然,回了句不知道。
寻蓦认真听完江风泽的话,顿了顿后开口:“等等,立法是立法者的工作,判罪是法官的工作,而制裁这一类的属于法警的工作,你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干这三件事,你这《江风泽刑法》存在原则性问题。”
江风泽:“……”
赖来:“……”
江风泽:“大帅哥你ooc了吧。”
寻大帅哥:“!”
“对对对!同桌,你怎么可以背着他们两个贪恋我的美色呢!”他连忙改口。
苏意被吹了一脸风,有些无语,歪歪头回避了江风泽的目光,继续吃饭:“抱歉,我错了。”
江风泽要被气疯了,对着苏意就是一顿礼貌输出,在特地给寻蓦禁言之后把《江风泽刑法》全都梳理了一遍,说的一旁的寻蓦和赖来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苏意没有理会江风泽的发癫,自顾自的吃着饭,收拾好餐盘,又掏出几张纸把手指按顺序全擦了一遍,顺便把桌子也擦了,告别三人离开了。
寻蓦摸了摸干净到能反光的桌面,茫然道:“这么爱干净。”
赖来低头继续吃饭:“习惯就好。”
其余三人很快就吃完了饭,回去睡觉了。一个小时转瞬即逝,考试又开始了。
很快就到了最后一科数学。
太阳渐渐滑下天幕,外面天色已黑,点点星光坠上墨蓝色的天空,哲思四中的教学楼灯光十分亮堂。
寻蓦很快就做到了最后一道大题,他伸了伸懒腰,喝几口水润润喉咙,继续答题。
苏意也做到了最后一题。复杂的图形,交错的线条,被层层迷雾笼盖住的答案令人捉摸不透。
草稿纸上不断的演算,圆珠笔在纸上留下了好几个乌黑的墨点,只剩最后十分钟了,他额头冒出几滴冷汗,手腕也传来阵阵酸痛。
寻蓦早已答完了题目,将试卷前前后后又看了三遍,在连打三个哈欠之后喝着水,望着钟表。
两个半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交卷时,那层迷雾仍未揭开,苏意双眼失神,尾部传来冰冷的下坠感,双手控制不住的抖起来。
——他的身体总是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失败的反应。
教室渐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考完试,大家很快都回家,回宿舍了。时针无力地指向十,苏意依旧在待在座位,桌面上的草稿纸堆叠起来,小拇指侧早已染上一层墨色,对面的教学楼陆陆续续熄灭了灯,只有风扇吱呀的响声给他带来一丝慰藉。
嚓——木板摩擦着门轴发出令人心烦的声音,门被推开,寻蓦迈着慵懒的步子走了进来,走向苏意。
拿起了他落下的水杯。
他喝了口水,静静地看着苏意。
“这么勤奋。”
“会吗,要不要教你,无偿哦。”
苏意微抬眼睫,不想理会,他转过头抬起腿,指了指他的裤脚:“你今早骑自行车,水溅我裤子上了。”
寻蓦:“……抱歉”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识趣的走开了。
时间确实不早了,苏意收拾好东西,回到了家。
十点半,小区仍旧能见光亮。苏意拿起钥匙开了门,别墅中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稀碎灯光。
偌大的家中,只有保姆一人。苏意知道他的父亲又去工作了。作为骨科界的权威专家,任何一场手术都比苏意重要,他必须随时做好手术的准备,为了方便,他干脆直接将医院宿舍当成了家。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长时间不在家了,明明早上还在和儿子打电话,傍晚却早已不见人影。
但这也挺好的,至少这样,苏意就不用看见他父亲眼中不屑于隐藏的厌烦了。
回到家后,洗完澡,然后又是熟悉的——书房,台灯,题集,夜读。一番折腾下来,又到了凌晨一点。
苏意坐在椅子上,拉长身体伸了个懒腰,他看看钟表——1:06,便收拾好书桌钻进被窝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