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矿区入口的减速带,发出沉闷的“咚”一声。陈骁靠在副驾驶门边,身体随着车身一震,右手依旧搭在战术匕首柄上,没松。太阳已经彻底偏到西边,光斜照进车厢,落在他左手指节上。军用表表面那道褐色血痕还在,像干涸的河床。他没去擦,只是指尖轻轻碰了下表沿,确认系统界面没跳出来。
战勋值停在20760,没涨也没掉。直播终止,反馈归零。一切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车子缓缓停在铁丝网围栏外的第一道检查点前。前方立着一块锈蚀的金属牌,上面用英文和当地语写着“禁止通行”,油漆剥落,弹孔密布。两盏探照灯从瞭望塔上扫下来,光柱缓慢移动,照过车顶、轮胎、车牌,最后停在驾驶室玻璃上。司机抬手遮了下眼,喉咙里咕哝了一声,伸手去摸证件包。
陈骁没动。他盯着前方。
围栏高四米,顶部加装刀片铁丝网,每隔二十米设一座哨塔,塔上有两人持枪站岗,动作标准,站姿稳定,不像是临时拼凑的民兵。围栏内侧有巡逻车轨迹,沙地上留着清晰的轮胎印,呈环形分布,说明内部有固定巡防路线。大门是双层电动推拉门,外层为铁栅,内层为实心钢板,中间形成隔离区,一旦启动封锁,外面的人插翅也难进。
这不是普通矿区该有的防御配置。
他右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匕首鞘口的防滑纹,眼睛扫过四周。左侧瞭望塔第三层窗口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不是守卫制服,穿的是深色夹克,手里端着望远镜。右侧围栏阴影处,一辆不起眼的皮卡停在装卸区边缘,车窗贴膜极深,看不清里面,但副驾位置的天线比寻常多了两根。
有人在看他。
不止一个。
他不动声色,只把背脊往座椅靠了靠,肩膀压住战术背心的肩带。新装备贴身,陶瓷插板紧贴胸背,重心稳,压得住心跳。他呼吸放慢,视线收回,落在司机身上。
司机正把文件递出车窗。守卫接过,低头翻看,动作机械,眼神却时不时往副驾瞟。一共三人,都穿着统一制式的迷彩作战服,胸前没有标识,肩章也磨掉了,但腰间配枪是清一色的格洛克17,保养良好,扳机护圈边缘发亮,显然是常用武器。
“人是你雇的?”守卫头也没抬,问司机。
“护镖的。”司机声音哑,“路上出了事,多亏他。”
守卫翻完文件,抬头看了陈骁一眼。目光停留三秒,没说话,转身走向岗亭。对讲机响起,他低声说了几句,内容听不清。岗亭里的值班员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陈骁没回避视线。他迎着对方的目光,面无表情。对方先移开了眼。
五分钟后,对讲机传来回复。守卫走回来,把文件还给司机,挥了下手:“进去吧,卸货区在B3。”
司机点头,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入第一道门。隔离区地面铺着压力感应板,每踩一步,岗亭屏幕都会闪一下红光。第二道门开启时,两侧各冲出四名武装人员,持枪警戒,直到车辆完全进入才收队。
陈骁全程盯着后视镜。
那辆深色皮卡还在原地,没动。但副驾车门开了条缝,一只手伸出来,点了根烟,火光在昏暗中闪了一下,随即熄灭。那人没露脸,但动作不急,像是在等什么。
车子穿过厂区主干道,道路两侧堆满矿石,传送带轰隆作响,几个工人蹲在路边检修设备,穿的都是统一的灰蓝色工装,袖口绣着编号。陈骁数了下,从A001到A127,全是男性,年龄在三十到五十之间,没人戴安全帽,也没人戴手套。
这地方管得严,但不正规。
司机把车停在B3卸货区,跳下车跟监工核对货物清单。陈骁没下去,留在车上,继续观察。
他解开安全带,活动了下肩膀。战术背心压着右肩老伤,但比之前舒服。青龙纹身处的酸胀感轻了,可能是姿势稳了,也可能是心理作用。他左手摸了下耳垂,那里不烫了,系统安静。但他知道,刚才那一战已经被录下来了,传出去了。名字——“幽狼”——已经在某些地方开始流传。他不在乎是谁在看,只在乎谁会动手。
司机签完字,走回来敲了下车窗:“完了,你可以走了。”
陈骁嗯了一声,推门下车。脚踩在地上,沙土松软,带着铁矿特有的腥味。他站直,环顾四周。
卸货区三面环墙,正面是主路,左右各有监控摄像头,角度覆盖所有出入口。远处有几栋低矮的铁皮房,窗户封死,门口站着两个穿便衣的人,手里没拿枪,但站姿笔挺,腰间鼓起明显。其中一人正在打电话,说了几句,挂断后抬头看了这边一眼。
陈骁没回避。
那人又低头,按了两下手机屏幕,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进了屋子。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记下了。
司机坐回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缓缓调头。临走前,他摇下车窗,看了陈骁一眼。眼神复杂,有敬畏,也有点说不清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保重。”
陈骁点头。
车子开走,扬尘四起。他站在原地,没动。
风从矿区深处吹来,带着机器的震动和焦糊味。他右手搭回匕首柄,左手轻触军用表边缘,确认系统仍处于休眠状态。战勋值没变,兑换列表也没更新。他现在能换爆破精通,或者再搞一套装备,但不能在这儿操作。这里太敞,太乱,太多眼睛。
他得找个安静的地方。
他迈步往前走,沿着主路向出口方向移动。不是要离开,而是要看看这地方的规矩。走了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一处岗亭,挂着“出入登记”牌子。两名守卫坐在里面抽烟,看到他走近,其中一个放下烟,站起来拦住去路。
“你去哪儿?”
“看看地形。”陈骁说。
“这不是你能逛的地方。”守卫语气不重,但带着警告,“任务完了就走,别多事。”
陈骁停下,看着他。对方个子不高,脸晒得发黑,右眉有道疤,像是被刀划过。他没说话,只是站着。
守卫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咳嗽两声:“上面有令,外来武装人员不得滞留矿区内部。你可以去外围镇子,那边有落脚点。”
“谁下的令?”
“头儿。”守卫顿了下,“好几个头儿都问起你。”
陈骁眉毛没动。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是驱赶,是试探。有人想知道他是谁,从哪儿来,能不能用。几个势力在角力,都想抢人。他现在是一块肉,挂在钩子上,谁都想咬一口。
他没接话,只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出二十米,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眼岗亭。两个守卫还在抽烟,但刚才说话的那个正拿着对讲机低声汇报。他没听清内容,但看到了对方的眼神——不是警惕,是评估,像是在称量一件商品的价值。
他继续走。
回到交接区附近,他靠在一辆废弃的运输车旁,背对着主路,面朝围栏。这里视野开阔,能看见瞭望塔、巡逻车、出入口,也能避开直接监视。他解开战术背心最上面两颗扣子,透气。天气闷,汗水顺着肋骨往下流,但他没擦。
他需要时间。
需要安静。
需要确认下一步怎么走。
他靠在车体上,闭了下眼。耳边是机器轰鸣、风声、远处传来的号子声。他呼吸平稳,心跳正常。体力还没完全恢复,肌肉仍有酸胀,但头脑清醒。他知道,从他留下那一刻起,这条路就没法回头。系统不会共享,战斗也不会停止。只要他还活着,就会一直打下去。
他睁开眼。
前方围栏外,一辆摩托车驶过,骑手穿灰色夹克,头盔面罩拉下,看不清脸。他在检查点前停下,跟守卫说了几句,递了包烟,然后被放行。他没加速,慢悠悠骑过交接区,在距离陈骁约三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摘下头盔。
是个瘦脸男人,三十出头,左耳戴着银环。他没看陈骁,而是从夹克内袋掏出一张照片,低头看了看,又抬头往这边扫了一眼。
陈骁没动。
那人收起照片,重新戴上头盔,发动摩托,驶离。
陈骁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拐角。
他知道,那是第一个来打听他消息的人。
后面还会有更多。
他站直,拍了下战术背心前襟。灰尘落下,露出底下模糊的条码。他没管它。他知道,这些人查不到他的来历,也摸不清他的底细。他没有档案,没有身份,没有过去。他只有一个名字,一个代号,一把匕首,和一套能挡子弹的背心。
这就够了。
他抬头看向瞭望塔。
刚才那个用望远镜的人不见了。但第三层窗口的窗帘动了一下,像是被人匆匆拉上。
他嘴角动了下,极短的一瞬,几乎看不出。
然后他转身,走向矿区出口。
夕阳西斜,风吹起他的衣角。他右手搭在匕首柄上,左手轻轻划过军用表边缘。战勋值停在20760,不再上涨。打赏潮退了,但热度不会马上消。这个名字已经飘出去了,像一颗子弹射进黑暗,不知道会打中谁的神经。
他没动。
车队早已离去,现场只剩他一人站立。他靠在废弃运输车旁,目光扫过围栏、哨塔、出入口,评估着每一处可利用的掩体与撤离路线。风更大了,卷着沙粒打在铁皮上,噼啪作响。他站着,没走,也没留。任务完成,报酬未结,去向未定。他只是站着,像一根钉子,扎在这片土地上。
前方检查点的灯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