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遇害
“啊佑。”
从空桑烬离消失在祭祀台石上,曲一礼便一收势,足尖轻点、快步掠下,衣袂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径直朝着少主府的方向而去。
她从不在意旁人目光与闲言——府山上下谁人不知,少主府里,藏着一位失了记忆、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白月光夫郎。
“夫人~”
软糯带着委屈的声音先一步飘来,南钟佑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惊又满心欢喜的小兽,几步扑到她面前,仰着一张清俊的脸,湿漉漉的眼底翻涌着不安与依恋,“啊佑以后都乖乖的,夫人……不要不喜欢啊佑,好不好?”
曲一礼伸手,轻轻抚上他扑到自己怀里的脸颊,指尖温柔地擦过他泛红的眼角,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我永远不会不要啊佑。”
两人相依相偎,身影亲昵地踏入寝房,合上的木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廊下暗处偷偷观望的鬼魔们相视一眼,皆在眼底流露出了然的笑意——少主,是真的将这位夫郎宠到了骨子里。
房内,暖香萦绕。
曲一礼脸上的温柔稍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掩的担忧,她刚开口:“啊佑,父亲他……”
话音未落,便被南钟佑轻轻打断。他抬手按住她不安的手背,眼底早已没了方才的软糯委屈,只剩一片沉静清明:“我知道,我已经通知伶文他们动手了。”
“你知道?”曲一礼猛地抬眼,眸中满是惊色。
南钟佑轻叹一声,目光深邃:“身为他的孩子,曲叔心底,终归是欣赏他的。百年前,他未能察觉烬离的致命弱点;可百年后归来,他失了记忆和魂魄,哪怕魂魄在慢慢回归,但在回归前心智与防备皆弱于从前,那藏了百年的破绽,自然而然便显露了出来。”
“父亲他……是想将烬离,变成下一个他?”
曲一礼浑身一震,声音都忍不住发颤。她绞紧了指尖,怎么也不敢相信,父亲从一开始,便打着这样的主意。
南钟佑伸手,将浑身紧绷、不安至极的曲一礼轻轻拥入怀中,温热的胸膛稳稳地承住她的颤抖,低沉的嗓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别担心。烬离是何心性,你比谁都清楚——他绝不会成为下一个你的父亲。”
曲一礼将脸深深埋进他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清浅气息,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南钟佑静静抱着她,指尖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垂眸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
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与此同时,九阴山之外,夜色如墨,寒星点点。
祁君尧趁着深夜悄然离山,白衣御剑,划破沉沉夜色,风驰电掣般朝着楼兰边界疾驰而去。
可就在即将踏入楼兰地界的一瞬,一道无形却强悍无比的结界骤然横亘在前,如同天堑般拦住了他的去路。
祁君尧当即收剑落地,足尖轻点在微凉的地面,手握云岫剑,眉峰微蹙,警惕地环顾四周漆黑的旷野。
寂静之中,忽有尖锐的破空声骤起!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携着凛冽寒气,直逼他身后要害,速度快得惊人。
祁君尧眸光一凛,脚步鬼魅般微动,身形骤然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致命一击。右手手腕翻转,云岫剑应声出鞘,寒光乍现,稳稳迎上攻来的剑锋。
双剑相撞的刹那,金属交鸣之声刺耳。
祁君尧抬眼,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瞳孔猛地紧缩,心头巨震。
怎么……会是他。
来人一身蓝白相间的宗门长袍,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出手便是纯正凌厉的空桑式剑法,招招狠辣,步步紧逼。
对方丝毫不在意他眼中的震惊与错愕,剑势反而愈发猛烈,杀意凛然,直取而来。
双剑交击的刹那,火星四溅,刺耳的金铁鸣响震得夜空都微微发颤。
祁君尧心头惊涛翻涌,手上却半点不慢,云岫剑挽出层层剑花,硬接下对方狂风骤雨般的攻势。空桑剑法本就以灵动诡谲、快准狠厉著称,那人剑势如浪,一招快过一招,剑风擦着祁君尧耳畔掠过,割裂空气,带起一阵刺骨寒意。
祁君尧足尖在地面一点,身形骤然后退数尺,衣袍被剑气掀得猎猎作响。他手腕一转,云岫剑斜挑,以刚克柔,硬生生破开对方的剑势。
蓝白身影在夜色中一闪,再度欺身而上,剑招越发凌厉,招招不离要害,却又偏偏留着一线,不似夺命,更像试探,又像……久别重逢的较劲。
祁君尧不再多言,心神一凝,周身灵力尽数灌注剑身。云岫剑泛起淡淡清辉,他不再一味防守,剑势陡然展开,沉稳如岳,灵动如风,每一剑都精准封住对方去路。
一时间,旷野之上剑光纵横。
一蓝白,一白衣,两道身影在夜色中飞速交错,剑影漫天,灵力激荡得四周尘土飞扬,草木簌簌作响。空桑剑法的诡谲,对上云岫剑的沉稳,竟是针锋相对,难分高下。
“铛——!”
又是一记硬碰。
两剑狠狠相撞,强大的灵力冲击波向四周炸开,两人同时被震得各自后退数步,剑身微颤,虎口隐隐发麻。
祁君尧持剑而立,呼吸微促,额角沁出薄汗,目光紧紧锁在对方身上。
而那人同样停手,蓝白长袍微微晃动,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气息亦不平稳。
四目相对,剑光渐息,夜风卷过旷野。
一招未分胜负,一式难定高低。
今夜这一战,终究是打成了平手。
旷野之上,夜风如泣,剑光早已敛去,只剩两人对峙的沉默,沉得像压在心头的巨石。
许久之后,祁君尧才哑着嗓子,艰难地打破死寂:“为什么?”
季苏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轻得发颤,裹着无尽的悲凉与不甘,在夜色里散得细碎。“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
他抬眼,眸中翻涌着压抑了百年的痴念与痛楚,一字一顿,清晰而决绝:
“因为……”
“我喜欢……”
“公子。”
“我喜欢空桑大公子。”
最后几个字落下,祁君尧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随即被滔天的愤怒席卷,他攥紧云岫剑,指节泛白,声音冷得发颤:“你既然喜欢他,又为什么要背叛他!”
季苏望着他怒不可遏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凄楚至极的笑,眼底泛着湿意,却久久没有开口。
“他救了你,带你回家,连你的名字,都是他亲手为你取的!”祁君尧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痛与怒,“你告诉我,季苏,你到底为什么要背叛他!”
季苏恍若未闻他方才的失控与斥责,只是缓缓垂下眼,声音轻缓而温柔,像在回忆一段触不可及的旧时光,温柔得令人心碎:
“你知道的,我五岁那年,被路人唾弃,被乞丐围殴,被野狗撕咬……那天我躺在泥泞里,浑身是血,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就在那时,我遇见了公子。”
“那时的公子,也才只有八岁。他把我带回客栈,为我疗伤,喂我热饭,给我买干净又好看的新衣裳。我怯生生地问他叫什么,他说,他叫少安。”
“我想问公子为什么要救我,可我不敢。我跟在他身后数日,见他心善,见谁有难都会伸手相助,却从没有将任何人带在身边。直到那天,我终于鼓起全部勇气问他——为什么救我,为什么愿意留下我。”
“公子的眼神,温柔得像春日最暖的光,他对我说:‘因为每一个孩子,都是苍生最神密的宝藏。’”
“后来公子要离开,他让我在原地等,说一定会回来找我。他说到做到,真的派人寻到了我,把我带回了水上星海。”
“直到那时我才知道,我的公子,名叫空桑烬离,是空桑氏嫡传大公子,是苍雾浊水之主。”
“公子很忙,可他总会抽出时间,温柔教我们这些被他捡回来、没有安全感的孩子读书、修行、玩耍……他对所有人都好,好到让我不知不觉,生出了逾越身份的心思。我那时自卑到了骨子里,知道自己配不上他,便只敢默默守着他,只求他一生平安,无灾无难。”
“可直到那一天,我误闯了苍雾浊水禁地,才知道公子注定活不过及冠之年。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心像是被生生撕碎,痛得连呼吸都带着血。可我渐渐明白,那是公子自己的选择,他背负的东西,太重太重……所以我下定决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守住苍雾浊水,守住他的一切。”
季苏猛地抬眼,目光死死钉在祁君尧身上,眼底翻涌着委屈、嫉妒、痛楚与绝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可直到你的出现。”
“是你,是你出现之后,轻易就挑动了公子尘封多年的心弦。”
“公子那么好、那么温柔、那么干净的一个人……为什么,偏偏会对你动了心,动了情?”
“你知道吗?”
“云情线,线越长,情越深,一旦缠上,便是一生一世,再也分不开。”
“公子的云情线……好长好长啊……长到,全都是你。”
话音落下,旷野一片死寂。
祁君尧僵在原地,瞳孔剧烈震颤,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心底翻江倒海,震惊、错愕、心疼、茫然,一齐涌了上来,让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从未奢望过,自己会被那个人放在心上。
那人温润如玉,对世间万物皆存善意,待谁都那般温和妥帖,他穷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竟会是他独一无二的例外。
“我不会杀你。”
沙哑的声音响起,季苏唇角勾起一抹凄苦至极的笑。
“公子待我这般好,可我……早已被心底疯长的嫉妒啃噬得面目全非,做下了万死难辞的罪孽,如今的我,早已不配再站在公子身侧。公子睿智聪慧通透,想必一早便知晓,这一切皆是我所为。”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一旁安静立着的祁君尧身上,眼底翻涌着浓烈的艳羡与悲凉。
“祁瑾,我真的好羡慕你……活得这般干净纯粹,一尘不染。”
顿了顿,季苏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曲即深爱他的夫人,故而夫人之死,成了他毕生无法化解的执念。魔族流传着一门禁术,名曰逆时,传说施术者可回溯时光,回到心中最念想的那一刻。我不知道此法是真是假,但我确曾见过那本禁书——上面记载,此术无论成败,一旦开启,这一方天地,便会彻底崩塌消散。”
“你……”
祁君尧骤然抬眼,心头巨震,可震惊过后,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复杂情绪,沉沉压在眼底,望向季苏的目光,难辨喜怒。
“不出意外,我们日后还会再见。”季苏轻轻拱手,语气淡得像一片即将飘走的云,“祁公子,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一道淡青色的传送阵光芒骤起,季苏的身影转瞬便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祁君尧沉默地看了一眼他离去的方向,没有追上去,只是转身朝着楼兰秘境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必须尽快赶回去,若是让暗处蛰伏的鬼魔察觉到异样,追上来围堵,后果不堪设想。
噗嗤——
一声刺耳的利刃穿破血肉的声响,猝不及防地划破寂静!
祁君尧反应极快,周身灵力暴涨,反手便握住腰间云岫剑横劈而出,剑气凌厉如霜,可还未触及敌人,一股巨力便狠狠砸在他胸口,他整个人如断线的纸鸢一般,被一脚狠狠踹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面前缓缓走来一道黑影。
那人面皮蜡黄如枯槁,一只眼窝空洞漆黑,仅剩的一只眼珠阴鸷如毒蛇,嘴唇干裂起皮,泛着死灰般的色泽。一身宽大的玄色黑袍裹着瘦削的身躯,周身翻涌着浓稠如墨的鬼魔之气,刺鼻的腥气扑面而来,手中紧握着一把染满鲜血的长剑,剑刃之上,还缠绕着丝丝黑色邪气。
“噬灵剑,专吞修士灵力,碎人灵台,寸断仙骨。”
沙哑苍老的声音,像破锣在摩擦,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轻蔑。那人阴恻恻地盯着倒地的祁君尧,眼神如同在看一只待宰的废物。
“你即便天资绝世,修为通天,如今……也只是一个废人。杀了你,他,定会成为下一个曲即,变成彻头彻尾的疯子。”
祁君尧撑着地面,缓缓抬眼。
他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灵力,可丹田之内空空如也,灵力如同被狂风卷走的飞絮,散入天地间,半点也凝聚不起来。
灵台已毁,修为尽失。
他终于明白,那些人的目标从来不是自己,而是要逼疯子衍,而他祁君尧,就是那枚最致命的引线。
只可惜,子衍终究不是曲即,他们这番算计,注定要落空。
想到此处,祁君尧忽然笑了。
那一笑清绝冷傲,带着极致的嘲讽,嘲笑着敌人的愚蠢,也嘲笑着自己的无力。
他双手紧握云岫剑,将冰冷的剑锋狠狠抵在自己颈间,没有半分犹豫,手腕猛地用力——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素白的衣袍,也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与其被他们掳走,当着子衍的面受尽折磨,以此要挟他,倒不如自我了断,干干净净赴死,至少,绝不会成为牵制他的软肋。
只是心中终究存了一丝遗憾。
临死之前,终究没能再看他一眼。
那黑影明显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位清冷孤傲般的祁二公子,竟会如此刚烈,毫不犹豫选择自戕。
罢了,任务也算达成,无须多生事端。
黑影上前几步,指尖探向祁君尧的眉心,确认神魂俱灭、生机全无后,才化作一道黑烟,彻底消失在原地。
水乡祁氏,雨苍泽深处。
正伏案批阅宗族公务的祁逸泠,与一旁静坐翻看书卷的祁温瑜,同一时间心头猛地一揪。
一阵没来由的心慌与空落席卷全身,像是生命里某件至关重要的东西,被生生抽离,永远失去了。
没过多久,伶文与烟雨两道身影匆匆赶到。
当两人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祁君尧静静躺在一片刺目的血泊之中,白衣染尽猩红,气息全无,一动不动。
“祁二公子!”
两声凄厉的惊呼同时响起。
伶文快步冲上前,颤抖着手探向他的颈间脉搏,又凝神探查他的神魂波动,指尖越摸越凉,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没有……没有了……”
“什么没有?”烟雨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眶瞬间泛红,厉声追问。
“他的脉搏……神魂……全都没了!”
烟雨踉跄着后退一步,猛地扑上前,亲自以灵力探查,可无论她如何催动术法,都感受不到半分生机与神魂气息。
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先带他回幽都,等烬离君上回来再做定夺!”伶文强压下心头剧痛,小心翼翼将浑身是血的祁君尧打横抱起,烟雨则紧紧攥住那柄染血的云岫剑,抬手撕裂虚空,一道通往幽都的玄黑大门轰然敞开,两人纵身跃入。
“纪礼!纪礼!”
一回到幽都,伶文便抱着祁君尧直奔空桑烬离的空桑殿,烟雨则疯了一般四处寻找,终于在殿外拉住了正在理事的纪礼,不由分说便将他拽进殿内。
“快!快看看祁二公子!”
纪礼一进门,便看见床榻上浑身浴血、面色死寂的祁君尧,心头猛地一沉,立刻上前以秘术全面探查。片刻之后,他缓缓收回手,对着两人沉重地摇了摇头。
烟雨浑身一软,踉跄着退到墙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祁君尧衣襟间,一枚温润的白玉佩忽然微微亮起,流转起微弱的灵力。
那是空桑烬离亲手刻入的传送印记,危急时刻可直接将他召唤而来。
一道耀眼的红衣破空而至。
空桑烬离周身灵气未散,可当他目光落在床榻上那道血色身影时,浑身的气息瞬间僵住。
“阿瑾。”
一声轻唤,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空桑烬离快步上前,指尖颤抖着抚上祁君尧的颈间,当感受不到一丝脉搏跳动时,那双素来冷傲的凤眸骤然收缩,瞳孔里翻涌着滔天的震惊与剧痛。
他……还是来晚了。
“君上。”纪礼垂首,声音沉痛,“祁二公子身中噬灵剑,灵台尽毁,修为散尽,而后……自戕身亡,神魂不知所踪。”
空桑烬离眼尾一点点泛红,猩红爬上眼角,他轻轻握住祁君尧冰冷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毫无温度的指尖。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二道纤细却坚韧、泛着淡淡暖红的长线,从祁君尧的无名指缓缓蔓延而出,一点点舒展,越长越长,最终在殿内凌空缠绕,清晰地落在所有人眼前。
那是……云情线!
是空桑烬离的云情线!
空桑烬离本人也骤然一怔,满眼震惊。
他的云情戒,为何会在他身上,又为何此时现世?
只见那道云情线轻轻绕着空桑烬离盘旋几周,而后缓缓向内收拢,将一团微弱却纯净的神魂光晕,小心翼翼地护在最中央,缓缓展露出来。
“阿瑾!”
空桑烬离失声轻唤,心头狂喜汹涌而来。
众人更是目瞪口呆,恍然大悟。
怪不得遍寻不到祁君尧的神魂,本以为是被那人掳走,万万没有想到,竟是被空桑烬离的本命云情线,提前护住,藏在了云情戒深处!
空桑烬离小心翼翼地将那团脆弱的神魂,连同云情线一起,轻轻送回祁君尧指尖的云情戒之中,温养起来。
他抬眼,看向殿内众人,声音依旧微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们近日守好幽都,万事小心。我带他,去找祂。”
“君上……”
伶文的话音还未落下,空桑烬离的红衣身影便已抱着祁君尧,消失在了空桑殿之中。
伶文望着空荡荡的殿门,轻轻叹了一口气。
惟愿君上此去,一路顺遂,惟愿祁二公子,能够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