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倾盆而下。
乾清宫的殿门紧闭,将风雨隔绝在外。殿内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斑驳的暗影,宛如无数扭曲的鬼魅。
陈博跪在金砖之上,脊背挺直,目光直视御座。
先帝坐在御案后,面容隐在烛火的阴影中,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穿透昏暗,如刀一般落在陈博身上。
“皇后的事?”先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什么事?”
陈博没有退缩。
“三年前,皇后曾给她的远亲写过一封信。信上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道:
“圣上活不过五年。”
殿内一片死寂。
连窗外滂沱的雨声,仿佛都远去了。
先帝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坐着,像一尊石像。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
“你从何处得知?”
“胡惟庸。”陈博如实道,“他多年来一直在暗中搜集皇后的把柄。那些信的底稿,被他藏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他儿子胡安,拿着那些信去找太子殿下求救。”
先帝的眼神微微一闪。
“太子?”
“是。昨夜太子出宫,在城东一座废弃的道观里见了胡安。胡安把信交给了太子。”
先帝沉默了。
他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烛火摇曳,映得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陈博跪在殿中,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先帝终于睁开眼睛。
“陈博。”
“臣在。”
“你知道朕为什么立她为后吗?”
陈博摇了摇头:“臣不知。”
先帝的目光越过他,看向殿外那片雨幕。
“她是先太后选的。先太后临终前说,此女贤良淑德,可为国母。朕当时年轻,不懂这些,只觉得她长得好看,性子温柔,就答应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成婚二十三年,朕一直以为,她是个好皇后。她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让朕操心。她生了太子,把太子教得知书达理,温厚仁善。朕一直以为,她是真心对朕好的。”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
“可原来,她早就盼着朕死了。”
陈博没有说话。
这种时候,任何话都是多余的。
先帝沉默了片刻,忽然问:
“那些信,现在在太子手里?”
“是。”
先帝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倾盆的雨。
“太子会怎么做?”
陈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太子会怎么做?
会把信交出来吗?
还是会替母亲隐瞒?
他不知道。
先帝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那片雨幕。
良久,他终于开口。
“传太子。”
乾清宫外,雨声如瀑。
太子朱标站在廊下,衣袍已被斜雨打湿了一片。他刚从东宫赶来,连伞都没来得及打。
殿门打开,一个老太监走出来,躬身道:
“殿下,圣上宣您进去。”
朱标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殿内,先帝坐在御案后,陈博站在一旁。
朱标上前,跪倒。
“儿臣叩见父皇。”
先帝看着他,目光复杂。
“太子,朕问你一件事。”
朱标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依旧恭敬:“父皇请问。”
“昨夜,你出宫了?”
朱标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知道,这事瞒不住。
“是。”
“去见了谁?”
朱标沉默了一瞬,抬起头,目光直视先帝。
“儿臣去见了胡安。”
先帝的眼神微微一闪。
“见了之后呢?”
朱标从袖中取出那个檀木匣子,双手呈上。
“胡安把这个交给了儿臣。儿臣看过后,不敢隐瞒,正要呈给父皇。”
陈博的目光落在那个匣子上。
太子居然主动交出来了?
他有些意外。
先帝接过匣子,打开。
一封一封看过去。
每一封信,他都看得很慢。
看完最后一封,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朱标低着头:“昨夜。”
“看完了这些信,你是怎么想的?”
朱标沉默了片刻,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痛苦、挣扎、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坚定。
“儿臣……儿臣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什么?”
“不敢相信母后会写这些。”朱标的声音有些沙哑,“儿臣从小在母后身边长大,她教儿臣仁义礼智信,教儿臣要孝顺父皇,要善待臣民。她从来都是个贤良的母后,怎么会——”
他说不下去了。
先帝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心疼。
“那你打算怎么办?”
朱标抬起头,看着他。
“儿臣不知道。”
“不知道?”
“儿臣……儿臣求父皇开恩。”朱标重重磕下头去,“母后她……她一定是有苦衷的。她跟着父皇二十三年,从未出过差错。这些信,或许……或许是被人利用了。”
先帝沉默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痛苦和哀求,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孩子,太仁厚了。
仁厚到,连自己母亲做错了事,都不忍心责怪。
可正因为这样,他才更容易受伤。
“太子,”他的声音很轻,“你知不知道,这些信意味着什么?”
朱标抬起头。
“意味着你母后,早就盼着朕死了。意味着她已经在打算,等朕死了之后,要怎么安排她的人。意味着——”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道:
“她可能,从来没有真心对待过朕。”
朱标的眼泪流了下来。
“父皇……”
先帝摆摆手,打断他。
“你先下去吧。这事,朕会处理。”
朱标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父皇,儿臣求您——”
“下去。”
先帝的声音陡然转冷。
朱标浑身一震,终于磕下头去。
“儿臣……遵旨。”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退了出去。
殿门重新关上。
先帝坐在御案后,看着手中那些信,久久不语。
陈博站在一旁,也没有说话。
良久,先帝终于开口。
“陈博,你说,朕该怎么办?”
陈博沉默了一瞬,如实道:
“臣不敢妄言。”
先帝苦笑一声。
“不敢妄言?这满朝文武,也就你敢跟朕说真话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雨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
“朕这一辈子,杀过人,用过人,也被人骗过。可朕从来没想过,骗朕最深的,居然是自己的枕边人。”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皇后……皇后……”
他喃喃念着这两个字,仿佛在念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陈博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苍老的帝王,此刻看起来,不像一个君临天下的天子,倒像一个被背叛的普通老人。
“圣上,”他终于开口,“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先帝回过头:“说。”
陈博看着他,目光坦然。
“皇后娘娘做错了事,可太子殿下是无辜的。今日太子主动交出那些信,足见他的忠心。圣上若要处置皇后娘娘,臣恳请圣上——不要牵连太子。”
先帝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欣慰。
“你倒是替太子着想。”
陈博跪倒:“臣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先帝点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他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的雨。
“你先下去吧。”
陈博磕下头去:“臣告退。”
他站起身,退出殿外。
殿门在身后关上。
他站在廊下,看着那片倾盆的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皇后的事,会怎么处理?
他不知道。
可他有一种预感——
这事,还没完。
接下来的三天,京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平静中。
朝堂上一切如常,该上朝的上朝,该办公的办公。没有人提起胡惟庸,没有人提起那些信,更没有人提起皇后。
可越是这样平静,越让人心里不安。
陈博每日照常去督察院办公,处理胡惟庸一案的后续事宜。十四个证人,已经全部录了口供;查抄的赃款,正在清点入库;涉案的官员,该抓的抓,该审的审。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可他的心,却始终悬着。
直到第三天夜里,一道密旨,送到了他府上。
来人是个老太监,陈博认得——是乾清宫的总管,姓黄,跟了先帝三十年。
黄太监的脸上一贯没什么表情,可今夜,他的眼睛里,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凝重。
“陈大人,圣上宣您即刻进宫。”
陈博的心微微一沉。
“现在?”
“现在。”
他没有再多问,披上外衣,跟着黄太监出了门。
雨后的京城,空气清新,月光如水。
可陈博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乾清宫。
先帝坐在御案后,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陈博跪倒。
“臣参见圣上。”
先帝摆摆手,让他起来。
陈博站起身,垂手而立。
先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陈博,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陈博微微一怔。
离开?
“圣上的意思是——”
先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朕想让你去一个地方。”
陈博看着他,等待下文。
先帝的目光越过他,看向殿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那个地方,很远。比佣州远,比沧州远,比朕这三十七年到过的任何地方都远。”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道:
“朕要你去——幽州。”
陈博的心跳漏了一拍。
幽州。
大周最北边的州府,与北戎接壤,常年战乱不休。那里,是大周的边疆,也是大周最危险的地方。
“圣上想让臣去幽州做什么?”
先帝看着他,目光深邃如古井。
“去等一个人。”
“谁?”
“朕的六弟——燕王朱棣。”
陈博的眼神微微一凝。
燕王朱棣。
那是先帝的同母弟,大周唯一一个手握重兵的亲王。他镇守幽州十二年,把北戎打得不敢南顾。大周的百姓提起他,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可陈博知道,这位燕王,还有另一个身份——
先帝最忌惮的人。
因为太能打了。
因为太得军心了。
因为太——像当年的先帝自己了。
“燕王……怎么了?”
先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御案下取出一封信,递给他。
陈博接过,展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臣弟闻京城有变,日夜忧心。请旨入京,为兄分忧。”
落款,是燕王朱棣。
陈博看完,眉头微微皱起。
“燕王要入京?”
先帝点点头。
“他上个月就上了这道折子,朕压着没批。可三天前,他派来的信使又到了,说他已经率兵南下,不日将抵京城。”
陈博的瞳孔微微收缩。
率兵南下?
亲王领兵入京,这是大忌!
“圣上,燕王他——”
“他不会谋反。”先帝打断他,声音平静,“朕了解他。他就是担心朕,担心京城出事,想来看看。”
“可带兵——”
“他以为京城要打仗。”先帝苦笑一声,“胡惟庸的案子闹得这么大,他以为朕被人架空了,以为有人要谋反,所以带着兵来救朕。”
陈博沉默了。
这个燕王,还真是……
“那圣上想让臣去做什么?”
先帝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意。
“去告诉他,朕没事,让他回去。”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先帝顿了顿,“可朕派别人去,他不一定信。你不一样。你是朕的人,是朕亲手提拔起来的。你说的话,他信。”
陈博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臣明白了。”
先帝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不问问,为什么朕不自己下旨,让他回去?”
陈博摇摇头:“臣不问。”
“为什么?”
“因为圣上一定有圣上的道理。”
先帝点点头,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赏。
“朕的六弟,什么都好,就是太倔。朕下旨让他回去,他肯定要讨价还价。可你去,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是个外人。”先帝看着他,“他跟你没交情,不会跟你讨价还价。你把朕的话带到,他信就信,不信就不信。他要是信,自然会回去;他要是不信——”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那就证明,他有别的想法了。”
陈博的心微微一沉。
他终于明白,先帝让自己去,不只是传话。
是试探。
试探燕王,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臣明白了。”
先帝点点头,从腰间解下一块金牌,递给他。
那是比钦差金牌更贵重的东西——如朕亲临。
“拿着这个。他要是敢动你,就把这个亮出来。”
陈博接过,收入怀中。
“臣何时启程?”
“现在。”
陈博微微一怔。
现在?
“圣上——”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先帝摆摆手,“可这事,越快越好。他带兵南下,每走一天,离京城就近一天。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把他的兵当成叛军——”
他没有说下去,可意思已经很明显。
陈博深吸一口气,跪倒。
“臣,遵旨。”
他站起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先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博。”
他回过头。
先帝站在御案后,苍老的脸上,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神情。
“活着回来。”
陈博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臣,一定。”
出了乾清宫,陈博快步向外走去。
魏无涯和周伯言正在承天门外等候,见他出来,迎了上来。
“大人——”
“别问。”陈博打断他们,“现在就走。”
三人翻身上马,向着北城门疾驰而去。
月光下,三匹快马,像三道离弦的箭,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那座巍峨的宫城,渐渐远去。
陈博不知道,这一去,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十天后,幽州地界。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道旁的树木越来越稀疏,田野越来越荒芜。偶尔路过村庄,也是断壁残垣,十室九空。
这里,是大周的边疆。
这里,常年被战火蹂躏。
陈博勒马站在一处山岗上,看着远处那片苍茫的天地。
那里,就是幽州城。
魏无涯策马上前,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郭。
“大人,那就是幽州城。燕王的兵,应该就在城外扎营。”
陈博点点头,催动气运之眼,看向那个方向。
视野中,忽然浮现出无数行文字:
【姓名:燕王朱棣(距离过远,无法查看详细信息)】
【气运值:???(距离过远,无法探测)】
【命格:???(距离过远,无法探测)】
【当前状态:???(距离过远,无法探测)】
陈博收回目光。
距离太远,看不清。
那就走近一点。
“走。”
马蹄声响起,三人向着那座城池,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看到了燕王的军营。
那是一座巨大的军营,连绵数里,旌旗招展,甲士如林。营门前,两队士卒持枪而立,目光如电,警惕地看着四周。
陈博勒住马,翻身而下。
魏无涯和周伯言也下了马,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
陈博走上前,亮出金牌。
“督察院左都御史陈博,奉旨求见燕王殿下。”
守门的校尉看了一眼金牌,脸色微变。
“大人稍等,卑职去通报。”
片刻后,那校尉回来,侧身让路。
“殿下有请。”
陈博点点头,迈步而入。
军营内,比想象中还要森严。每隔几步就有哨兵,每一道关卡都要验明身份。陈博一路走,一路被人打量,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警惕,也有隐隐的敌意。
终于,走到中军大帐前。
帐帘掀开,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
“进来。”
陈博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帐内,点着几盏油灯,照得亮堂堂的。
正中的帅案后,坐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四十来岁,虎背熊腰,浓眉如刀,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仿佛能看穿一切。他穿着一身玄色战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刀,整个人坐在那里,就像一座山。
燕王朱棣。
陈博上前三步,跪倒。
“臣陈博,参见燕王殿下。”
朱棣看着他,目光如电。
“你就是陈博?”
“臣正是。”
“那个在佣州办了张谦,在京城扳倒胡惟庸的陈博?”
“臣不敢居功。”
朱棣忽然笑了。
那笑声洪亮,震得帐幕都在轻轻颤动。
“好!好一个不敢居功!”
他站起身,走到陈博面前,亲手把他扶了起来。
“起来,让本王好好看看。”
陈博站起身,抬头看着他。
朱棣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点了点头。
“是个好苗子。大哥这次,倒是没看走眼。”
陈博没有说话。
朱棣转身,走回帅案后,重新坐下。
“说吧,大哥让你来,有什么事?”
陈博从怀中取出先帝的亲笔信,双手呈上。
朱棣接过,展开,看了一遍。
看完,他沉默了。
良久,他终于抬起头。
“大哥说,让本王回去?”
“是。”
“就这一句话?”
陈博点点头:“就这一句话。”
朱棣看着他,目光复杂。
“陈博,你告诉本王,京城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陈博如实道:“胡惟庸已经下狱,他的党羽正在一一查办。朝堂虽然有些动荡,但大局已定。圣上一切安好,请殿下放心。”
朱棣沉默了片刻,忽然问:
“皇后的事,是真的吗?”
陈博的心微微一沉。
燕王居然也知道皇后的事?
“殿下——”
“你不用瞒本王。”朱棣摆摆手,“本王在京城有眼线。那些信的事,本王已经听说了。”
陈博沉默了。
朱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意。
“陈博,你告诉本王,大哥打算怎么处置皇后?”
陈博摇了摇头。
“臣不知。”
“不知?还是不敢说?”
“臣确实不知。”陈博看着他,目光坦然,“圣上只是让臣来传话,并未告诉臣他的打算。”
朱棣盯着他看了良久,终于收回目光。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看着外面那片苍茫的天地。
“陈博,你知道本王为什么带兵南下吗?”
陈博没有说话。
朱棣的声音从帐门口传来,有些飘忽。
“因为本王怕。”
“怕什么?”
“怕大哥出事。”朱棣回过头,看着他,“大哥的身体,本王比谁都清楚。中风之后,他就一直没好利索。太医说,最多三年。可这三年,已经过去一大半了。”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本王怕他撑不到太子成年。本王怕那些乱臣贼子,趁他病,要他命。本王怕——”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道:
“怕这大周的江山,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
陈博的心微微一沉。
不该落的人?
是指谁?
皇后?
还是——
“殿下,”他上前一步,“圣上让臣转告您,他没事,让您回去。您——”
“本王知道。”朱棣打断他,“本王也知道,带兵南下,不合规矩。可本王没办法。”
他看着陈博,目光里带着一丝疲惫。
“陈博,你告诉大哥,本王这就回去。可本王也要你转告他一句话——”
“什么话?”
朱棣看着他,一字一字道:
“让他保重身体。实在撑不住的时候,记得还有本王。”
陈博沉默了。
他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那是一种承诺,也是一种试探。
承诺——无论发生什么,燕王都会站在先帝这边。
试探——先帝到底还信不信他。
“臣,一定把话带到。”
朱棣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回帅案后,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信折好,收入怀中。
“陈博。”
“臣在。”
“你回去告诉大哥,本王明日就率兵北返。让他放心。”
陈博跪倒。
“臣,遵旨。”
他站起身,向外走去。
走到帐门口,忽然听见朱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博。”
他回过头。
朱棣坐在帅案后,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你是个好苗子。好好干。”
陈博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臣,记住了。”
帐帘落下。
陈博站在帐外,看着头顶那片苍茫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可他的心里,却沉甸甸的。
燕王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怕这大周的江山,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
不该落的人。
是谁?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大帐。
“走。”
马蹄声响起,三人向着来路疾驰而去。
身后,那座军营渐渐远去。
可燕王的那双眼睛,却始终留在他心里。
那是双什么样的眼睛?
锐利,深邃,像鹰隼一样。
可那深处,还藏着别的东西。
是担忧?是不甘?还是——
野心?
他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预感——
他还会再见到这个人的。
那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叮!】
脑海中,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忽然响起。
【检测到宿主完成主线任务第一阶段,触发隐藏剧情——】
【剧情名称:燕云之变】
【剧情简介:燕王朱棣率兵南下,虽被劝返,却埋下祸根。朝堂之上,暗流涌动;边疆之外,强敌环伺。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即将来临。】
【任务目标:在三个月内,查明皇后与北戎勾结的证据,粉碎其谋朝篡位的阴谋。】
【任务奖励:功德值+100000,解锁新功能——天机推演。】
【任务失败惩罚:扣除功德值200000点,当前功德值不足则——抹杀。】
陈博的目光微微一凝。
皇后与北戎勾结?
他猛地勒住马,回头看向那个方向。
燕王的军营,已经看不见了。
可他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那些信,为什么会在三年前就断言先帝活不过五年。
因为——
有人在害他!
而那个人,就是他最亲近的人!
“大人?”魏无涯策马上前,见他脸色不对,关切地问,“怎么了?”
陈博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没事。”
他重新看向前方,一抖缰绳。
“走。”
马蹄声响起,三人消失在天地尽头。
身后,那座军营渐渐远去。
可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