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春耕
永宁二十年春,幽州。
积雪消融,冻土松动,沉寂了一冬的大地开始苏醒。
陈博站在城外的田埂上,看着眼前这片即将耕种的土地。他的身后,站着黑压压一片百姓——扶老携幼,拖家带口,足有上万人。
今天,是幽州开春第一耕。
也是他陈博来幽州之后,办的第一件大事。
“大人,”刘主簿凑上来,满脸喜色,“都准备好了。京城运来的种子,一共三千石;农具,两千套;耕牛,五百头。按照您的吩咐,全部分发下去了。”
陈博点点头。
“登记了多少户?”
刘主簿翻开账本,念道:“登记在册的,一共一万三千户,四万二千口人。愿意种地的,有八千户,两万八千口人。能耕种的土地,共计十二万三千亩。”
陈博的目光扫过那些百姓。
他们有的牵着牛,有的扛着锄头,有的背着种子,一个个脸上带着期待,也带着忐忑。
期待,是因为终于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忐忑,是因为不知道这希望,是不是真的能实现。
陈博迈步走到人群前面。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无数双眼睛看着他。
陈博站定,开口。
“幽州的父老乡亲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本官知道,你们这些年,过得很苦。打仗,死人,逃难,挨饿——能活到今天的人,都是命大的。”
“本官也知道,你们不敢相信任何人。因为之前来的那些官,都说要治好幽州,可最后呢?不是跑了,就是捞够了走了。留下的,还是你们这些等死的人。”
人群里,有人低下了头,有人红了眼眶。
陈博顿了顿,继续说:
“可本官今天要告诉你们——这一次,不一样。”
“京城来的种子,已经发到你们手里了。农具,也发下去了。耕牛,也牵到你们家了。”
“这些东西,不是借的,不是租的,是朝廷送给你们的。”
“你们种出来的粮食,除了交两成的税,剩下的,全是你们自己的!”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两成?真的假的?”
“以前不是要交五成吗?”
“这……这怎么可能?”
陈博听着这些议论,笑了。
“本官说话,一言九鼎。你们要是不信,可以立字据,按手印。谁要是敢多收你们一粒粮,你们就来衙门告状。本官替你们做主!”
人群终于沸腾了。
“青天大老爷!”
“陈青天!”
呼喊声此起彼伏,震天动地。
陈博抬起手,压下欢呼声。
“别急着高兴。种地的事,还没完呢。”
他指了指远处的荒地。
“你们看到了吗?那些地,荒了三年了。草比人高,土比石头硬。想种出粮食来,得下死力气。”
“可本官相信,你们不怕下力气。因为你们都知道——不下力气,就得饿死。”
“下了力气,就有饭吃!”
人群里,有人高喊:
“大人说得对!下了力气,就有饭吃!”
“干!”
“干!”
陈博点点头,挥了挥手。
“那就开工吧!”
人群欢呼着,涌向那片广袤的田野。
牵牛的牵牛,扛锄的扛锄,撒种的撒种。沉寂了三年的土地,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陈博站在田埂上,看着这幅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就是他希望看到的。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没有战争,没有杀戮,没有生离死别。
只有汗水,只有希望,只有活下去的勇气。
“大人,”魏无涯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您累了好几天了,回去歇歇吧。”
陈博摇摇头。
“不累。”
他指了指那些正在劳作的百姓。
“他们才累。本官只是站在这儿看着,有什么累的?”
魏无涯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欣慰。
“大人,您变了。”
陈博微微一怔。
“变了?变什么了?”
魏无涯笑了笑。
“您刚来的时候,眼睛里只有任务,只有目标,只有怎么完成系统给您的那些事。可现在——”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百姓。
“您现在心里,有他们了。”
陈博沉默了。
魏无涯说得对。
他确实变了。
刚重生的时候,他心里只有恨。恨那个世道,恨那些欺压他的人,恨所有的不公不义。
后来觉醒了系统,他心里只有任务。完成任务,赚功德值,解锁新功能,一步步变强。
可现在——
看着这些百姓,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他忽然觉得,系统给的那些任务,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些人。
是他们能不能活下去。
是他们能不能过上好日子。
是他们能不能不再像上一世的自己那样——冻毙于风雪,无人收尸。
“魏老,”他的声音很轻,“您说得对。本官心里,确实有他们了。”
魏无涯笑了。
“那就好。老朽跟着您,就是为了看到这一天。”
陈博看着他,也笑了。
“魏老,您跟着本官,就为了这个?”
魏无涯点点头。
“老朽这辈子,见过太多当官的。有贪的,有坏的,有狠的,有能干的。可像您这样的,老朽没见过。”
“您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功劳,更不是为了往上爬。您是真的想让这些人活得好。”
“这样的人,老朽愿意跟着。”
陈博沉默了。
良久,他伸出手,拍了拍魏无涯的肩膀。
“魏老,谢谢您。”
魏无涯摇摇头。
“大人别这么说。是老朽该谢谢您。”
两人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忙碌的人群。
春风吹过,带来泥土的气息。
那是希望的味道。
春耕过后,幽州进入了最忙碌的季节。
陈博每天早出晚归,跑遍了幽州每一个村庄。他去田里看庄稼长得怎么样,去百姓家问粮食够不够吃,去集市上看物价稳不稳定,去学堂里看孩子有没有书读。
一个月下来,他的脸晒黑了,人瘦了一圈,可精神却越来越好。
因为他看到了变化。
田里的麦苗,从土里钻出来,嫩绿嫩绿的,一天比一天高。
百姓家的锅里,从野菜糊糊,变成了麦粥,偶尔还能见到几片肉。
集市上的摊位,从稀稀拉拉,变得越来越多。卖菜的、卖粮的、卖布的、卖农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学堂里,从空无一人,变成了坐满了孩子。朗朗的读书声,从早响到晚。
刘主簿每次来汇报,脸上都带着笑。
“大人,这个月又有三百户百姓回来了!”
“大人,今年的麦子长势喜人,估摸着能收五万石!”
“大人,集市上的粮价又降了,现在一石只要两百文!”
陈博听着,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他知道,幽州,真的在变好。
这天傍晚,陈博正在书房里批阅公文,赵大牛忽然来报。
“大人,城外来了个人,说要见您。”
陈博抬起头。
“什么人?”
赵大牛的脸色有些古怪。
“他说他叫刘老根,是从沧州来的。他说——”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
“他是来找孙子的。”
陈博的眼神微微一凝。
刘老根?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是他当初在沧州救下的那个老汉,被知州公子撞伤的那个。他还用气运之眼看过,那老汉有个孙子,叫刘小柱,在京城卖糖葫芦。
“快请!”
片刻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被领进书房。
正是刘老根。
他一看见陈博,扑通一声跪倒,老泪纵横。
“恩公!恩公!老汉终于见到您了!”
陈博连忙上前,把他扶起来。
“老人家,快起来。您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刘老根擦了擦眼泪,激动得浑身发抖。
“恩公,老汉是来谢您的!您让人给老汉送信,说小柱在京城。老汉去了京城,真的找到了小柱!他活得好好儿的,还娶了媳妇,生了娃!”
“老汉这辈子,死也瞑目了!”
他说着,又要跪下去。
陈博扶住他,没让他跪。
“老人家,您孙子过得好,那是您自己的福气。本官只是帮了点小忙,不值当您跑这么远来谢。”
刘老根摇摇头。
“恩公,您这话就不对了。您帮的可不是小忙,您救的是老汉的命,救的是老汉孙子的命!这份恩情,老汉这辈子都还不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双手呈上。
“恩公,这是老汉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陈博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双布鞋。
鞋底纳得密密麻麻,针脚细密整齐,一看就是花了心思做的。
刘老根看着他,眼含热泪。
“恩公,老汉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会纳个鞋底。这双鞋,是老汉亲手做的,您穿着试试,看看合不合脚。”
陈博看着那双布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蹲下身子,脱下脚上的旧鞋,换上那双新鞋。
不大不小,刚刚好。
他站起身,走了几步。
很舒服。
比他穿过的任何一双鞋都舒服。
“老人家,这鞋,本官收了。”
刘老根喜极而泣。
“好!好!恩公喜欢就好!”
陈博看着他,忽然问:
“老人家,您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刘老根擦了擦眼泪。
“老汉打算回沧州。小柱让老汉留在京城,可老汉待不惯。还是老家好,虽然穷,可那是老汉从小长大的地方。”
陈博点点头。
“那本官派人送您回去。”
刘老根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老汉身子骨硬朗着呢,自己能走。”
陈博笑了笑,没有勉强。
他让赵大牛拿了些干粮和银两,交给刘老根。
“老人家,路上小心。”
刘老根接过,又要跪,被陈博扶住了。
“恩公,您的大恩大德,老汉这辈子报答不了,下辈子做牛做马——”
“老人家,”陈博打断他,“您好好活着,就是对本官最大的报答。”
刘老根看着他,泪流满面。
“恩公……恩公……”
他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握着陈博的手,久久不肯松开。
送走刘老根,陈博站在府门口,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渐渐远去。
魏无涯走到他身边。
“大人,您怎么了?”
陈博摇摇头。
“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做这些事,挺值的。”
魏无涯看着他,笑了。
“大人,您今天这话,老朽记下了。”
陈博也笑了。
“记下就记下吧。反正本官以后,还会做更多这样的事。”
他转身,走回府内。
身后,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幽州的变化越来越大。
麦子熟了,金灿灿的一片,风一吹,掀起层层麦浪。
百姓们拿着镰刀,下地收割。欢声笑语,响彻田野。
交完税,各家各户的粮仓都满了。有的人家,甚至有余粮拿到集市上去卖。
集市上,粮价一降再降。从两百文一石,降到一百五十文,再降到一百文。
百姓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
学堂里,读书声越来越响亮。那些孩子,从最初的面黄肌瘦,变得红润起来。他们的眼睛里,有了光。
陈博每天都要去学堂转一圈。
他喜欢听那些孩子念书。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稚嫩的童声,像天籁一样,洗涤着他的心灵。
有时候,他会想起自己的前世。
那个冻毙于风雪的夜晚。
如果那时候,也有一个人,像自己现在这样,去帮那些孩子——
可惜,没有。
那时候,没有人帮他。
可现在,他可以帮别人。
这或许,就是重生的意义吧。
永宁二十年秋,幽州大丰收。
十二万亩土地,共产粮十五万石。除去两成税收,百姓手里还剩十二万石。
这是幽州十年来,第一次不用靠朝廷救济就能活下去的秋天。
消息传到京城,新帝大喜。
他下旨嘉奖陈博,赏黄金千两,绸缎百匹。
陈博接到圣旨,只是笑了笑。
他把黄金和绸缎,全部捐给了幽州的学堂和医馆。
“这些钱,用在百姓身上,比用在臣身上更有用。”
传旨的太监回去后,把这话告诉了新帝。
新帝听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朕有陈博,是大周之幸。”
永宁二十年冬,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陈博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那片白茫茫的天地。
魏无涯和周伯言站在他身后。
“大人,”魏无涯开口,“又是一年了。”
陈博点点头。
“是啊,又是一年了。”
他想起刚来幽州时的情景。
那时,城里一片萧条,百姓面黄肌瘦,粮库空空如也。
现在,城里热闹起来了,百姓脸上有了笑容,粮库里堆满了粮食。
一年时间,变化这么大。
“大人,”周伯言忽然问,“您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陈博沉默了片刻。
接下来做什么?
系统给他的任务,是把幽州打造成大周最富庶、最强大的州府。
现在,幽州才刚刚起步,离“最富庶最强大”还差得远。
所以,他还要继续干。
可除了这个,他还有别的事要做。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
那个方向,是北戎。
是那个曾经无数次南下入侵,杀了无数大周百姓的敌人。
“魏老,周老。”
“在。”
“你们说,北戎还会来吗?”
魏无涯和周伯言对视一眼。
“大人,北戎虽然求和了,可他们那些人,不讲信义的。等他们缓过劲来,肯定还会南下。”
陈博点点头。
“那咱们就得准备着。”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
“明年开春,本官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建幽州守备军。”
魏无涯的眼神微微一凝。
“守备军?大人打算招多少人?”
陈博想了想。
“先招三千。”
“三千?”周伯言皱了皱眉,“大人,三千人能干什么?”
陈博笑了。
“周老,您别急。三千是起步。以后,还会越来越多。”
他指着远处那片广袤的田野。
“咱们有粮了,就能养兵。养了兵,就能守城。守住了城,就能继续种粮。”
“这是个循环。”
周伯言的眼睛亮了起来。
“大人的意思是——以战养战?”
陈博点点头。
“差不多。不过不是以战养战,是以农养兵,以兵守农。农兵结合,才能长久。”
魏无涯和周伯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赞赏。
“大人英明。”
陈博摆摆手。
“别英明不英明的。先把事干好再说。”
他转身,走下城墙。
身后,雪越下越大。
可他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
那团火,叫希望。
永宁二十一年春,幽州守备军正式成立。
三千人,都是从本地招募的。有的是退伍的老兵,有的是种地的农民,有的是逃难来的流民。不管以前是干什么的,只要愿意当兵,愿意守城,都收。
陈博亲自担任守备军统领,周伯言担任教头,负责训练。
周伯言是前朝名将转世,练兵有一套。三个月下来,三千新兵被他练得有模有样。
列队,行军,射箭,格杀——一个个项目,练得兵们叫苦连天。
可没有人退出。
因为他们都知道,练好了,就能保命。
保自己的命,保家人的命,保幽州的命。
永宁二十一年夏,守备军第一次实战。
一伙流寇窜入幽州地界,抢了几个村子,杀了十几个人。
陈博派三百守备军前去剿匪。
三天后,队伍回来。
三百人,一个没少。
带回来流寇首级五十三颗。
陈博站在城门口,迎接他们归来。
那些年轻的士兵,脸上还带着血迹,可眼睛里,却闪着骄傲的光。
“大人!我们打赢了!”
陈博看着他们,笑了。
“好!打得好!”
他让人杀猪宰羊,犒劳三军。
那天晚上,整个幽州城都在狂欢。
百姓们载歌载舞,士兵们开怀畅饮。
陈博坐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这就是他想要的。
这就是他为之奋斗的。
永宁二十一年秋,幽州再次大丰收。
这一次,收成比去年还好。十五万亩土地,共产粮二十万石。
粮库里堆满了粮食,百姓家的粮仓也满了。集市上的粮价,降到了八十文一石。
陈博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那片金灿灿的田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魏老。”
“在。”
“您说,咱们幽州,现在算不算富庶了?”
魏无涯笑了。
“大人,跟江南那些富庶的地方比,还差得远。可跟两年前比,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陈博点点头。
“那就继续干。总有一天,咱们幽州,会比江南还富庶。”
魏无涯看着他,目光里满是信任。
“老朽相信,会有那一天的。”
陈博笑了笑,没有再说别的。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田野。
田野里,风吹麦浪,一片金黄。
那是希望的颜色。
【叮!】
脑海中,那道熟悉的机械音忽然响起。
【检测到宿主完成主线任务第二阶段——北疆之王】
【任务完成度:98%(超额完成)】
【获得功德值:500000点】
【当前功德值:880000点】
【恭喜宿主,功德值突破800000点,解锁终极成就——天下归心】
【天下归心:宿主获得天下万民拥戴,民心所向,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此后,所到之处,百姓箪食壶浆,将士效死用命,敌人望风而降。】
陈博看完,嘴角微微上扬。
天下归心。
好一个天下归心。
他抬起头,看向南方。
那个方向,是京城。
是那个他曾经奋斗过的地方。
也是他未来要去的地方。
他知道,幽州只是开始。
接下来,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可他不怕。
因为他有系统,有魏无涯和周伯言,有那些愿意跟着他干的人。
最重要的是——
他有这颗心。
这颗不再冰冷,不再绝望,不再孤独的心。
“魏老。”
“在。”
“咱们下一步,去哪儿?”
魏无涯看着他,笑了。
“大人想去哪儿,老朽就陪您去哪儿。”
陈博也笑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片广袤的天地。
“那就——继续走吧。”
马蹄声响起,一行人消失在天地尽头。
前方,是更广阔的天地。
是更艰巨的挑战。
也是更辉煌的未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