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澜后背紧贴着石柱,冷硬的触感传来,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呼吸急促而灼热,仿佛喉咙里卡着一团烧红的炭,她缓缓蹲下身子。手中的白玉簪依旧紧紧握着,只是换了个姿势,将其藏在肘后。
四名杀手呈半弧形围拢,刀尖齐指她的咽喉、胸口与腹部,似四尊等令的泥塑木雕。
空气凝滞,连风都停了。
陈宇坐在茶案后,手指轻轻敲着杯沿,发出极轻的“嗒、嗒”声。他嘴角噙着笑,目光落在叶澜身上,像是看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蝶。
“苏婉清。”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她耳中,“你以为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吗?”
叶澜没动。眼皮微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咬了一下嘴唇内侧,血腥味在嘴里漫开,压住了喉头翻涌的恶心。
“你撬了书房的锁,翻了不该翻的东西,还敢应约来西园。”陈宇慢悠悠地说,身子往后一靠,倚在亭栏上,“你这就是自寻死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叶澜依旧没抬头。她的视线落在地面——刚才掀翻的茶水顺着石缝往外流,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像一条细小的银蛇蜿蜒爬行。碎瓷片散落各处,有的沾着水渍,有的嵌在青砖缝隙里。
她注意到左侧杀手脚边碎瓷反射的光,每踏前一步光就晃一下,便记下这细节。随后她开始数呼吸稳情绪。
陈宇见她不回应,也不恼。他端起茶杯,吹了口气,啜了一口。“你不说话?”他轻笑,“是吓傻了?还是觉得装聋作哑就能活命?”
叶澜缓缓抬眼,扫过四名杀手,记下他们各自的特征。
陈宇凝视着她,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
“怎么,临死了还想看清楚是谁送你上路?”他放下茶杯,指尖点了点桌面,“你父亲苏尚书还在府里跪着求我三皇子开恩。可笑吧?堂堂礼部尚书,竟为个失了清白的女儿舍弃尊严。”
叶澜瞳孔一缩,但脸上没露半分。她只是悄悄将白玉簪往掌心压了压,让那点痛感更清晰些。
“不过你也别怪他。”陈宇语气忽然放缓,像在讲一件趣事,“毕竟你是他独女。可惜啊,清白没了,名声毁了,活着也是累赘。不如早早解脱,还能保全苏家门楣。”
他说完,静静看着她,等着她崩溃,等着她哭喊,等着她求饶。
可叶澜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磨破的袖口,手臂上的擦伤火辣辣地疼。她慢慢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伤口。
陈宇眉头微皱。他不喜欢这种反应。太静了,静得不像个将死之人。
“你真不怕?”他问。
叶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很稳:“怕有用吗?”
陈宇突然仰头大笑,笑声在凉亭内回荡,惊飞了几只檐下的麻雀,笑过后,他的目光变得阴冷。
“我都以为你会哭着喊冤,或者求我放你一条生路。结果你倒好,问‘怕有用吗’?”
他盯着她,眼神渐渐冷下来。“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干什么?是在等太子派人来救你?还是在等赵毅突然出现英雄救美?”
叶澜再次留意正面左侧和右侧的杀手,确认了之前观察到的特征。
陈宇见她又走神,脸色一沉。“你在看什么?”他厉声问。
叶澜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我在看你安排的人,够不够快。”
陈宇眯起眼。“哦?你觉得他们慢?”
“不慢。”她说,“但他们有破绽。”
陈宇眼神一寒,声音冷得像冰:‘都快死了,还妄图找破绽?’
叶澜没答。她只是轻轻活动了下手指,让血液流通。掌心的簪尖已经压出一道红痕。她把布条重新塞进嘴里,压住颤抖的牙关。
杀手们依旧站着,没人动。他们在等命令。
陈宇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你到现在吗?”他慢声道,“我不是不想杀你。我是想看着你一点一点耗尽力气,看着你从挣扎到绝望,看着你最后连抬手的勇气都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想让你死前明白——你什么都做不了。你父亲救不了你,太子不会管你,赵毅也来不及赶到。你孤身一人,注定要死在这里,悄无声息,没人知道。”
叶澜听着,眼神没变。她只是把视线从杀手身上收回,看向那即将流到脚边的水流。
她默默记下这个距离。
陈宇见她还是不为所动,心中竟升起一丝烦躁。他本以为她会崩溃,会哭,会求饶,甚至会尖叫。可她没有。她只是坐着,喘着,看着,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任波浪拍打,纹丝不动。
“你真冷静。”他终于说,语气里带了点异样,“比之前的苏婉清强多了。”
叶澜没理会。她的耳朵已从嗡鸣中恢复,开始捕捉周围的声音——杀手的脚步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柴堆轻微的响动。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节奏,正一点点被她强行压慢。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体力快到极限,手臂的伤开始发烫,腿也在抖。但她不能倒。只要意识还在,她就要看,要记,要找。
哪怕找不到出路,也要知道敌人是怎么杀她的。
陈宇站起身,走到亭子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最后一句话。”他说,“你想说什么?”
叶澜缓缓吐出嘴里的布条,抬头看他。她的脸很脏,发丝散乱,衣裙破损,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说完了?”她问。
陈宇一怔。
叶澜没等他回答,只是轻轻动了下右手,让白玉簪更稳地握在掌中。她的目光扫过四名杀手,最后落在那条即将流到她脚边的水上。
水光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