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贴着地皮刮过,陈石靠着墙根坐了快一个时辰,右腕上的藤蔓一点没松劲,反倒越缠越稳。他试过轻轻扯,结果那藤条立刻收紧,像被踩了尾巴的蛇,震得他整条胳膊发麻。耳里的草倒是安静,只偶尔嘀咕一句:“别作死,它还没认完主。”
他喘了口气,把空陶罐塞进怀里,省得硌着。左耳垂挂着的晶石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什么。远处村道上火把早散了,但树影里还藏着几双眼睛,时不时闪过一点反光——有人在盯他,看这“怪胎”会不会半夜被藤活活勒死。
他懒得理。
眼皮越来越沉,体力早就见底,可他又不敢睡实了。谁知道这玩意儿下一秒是不是真往他骨头里钻?正迷糊间,手腕处突然传来一阵细微震动,不是勒,也不是抽,倒像是……写字?
他猛地睁眼。
紫藤主蔓贴着他皮肤的那一截,正缓慢蠕动,表皮裂开一道细缝,渗出淡紫色汁液,在月光下泛着微光。那液体一碰到皮肤就往下渗,不疼,但有股持续不断的胀感,像蚂蚁在皮下爬。
“它在留印。”耳草忽然冒了一句,“以后你走到哪,它就知道哪。”
话音落,藤蔓“唰”地松开一截,滑到地上,贴着墙根往前挪了半尺,又顿住,像是在等什么。
陈石愣了两秒,心想:这是要爬墙?
他没拦。反正也拦不住。
藤蔓开始动了。不是胡乱攀附,而是沿着土坯墙的缝隙,一寸寸往上走,速度不快,但极其精准,仿佛墙面上有它看不见的路线图。每过一道砖缝,枝条就分出一根侧蔓,横向延展,再与相邻的藤条交织,织成一张网。
他靠在墙角,看着那紫藤像画符一样把自己家外墙一点点包起来,心里嘀咕:这是打算把我家改成植物窝?
半夜三更,没人敢靠近。只有风穿过藤网时发出“簌簌”的轻响,像在低语。
天刚蒙蒙亮,第一缕阳光扫过墙面时,整面土坯墙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密不透风的紫藤墙,枝叶交错,叶片泛着金属般的暗紫光泽,像是刷了一层油亮的漆。三枚椭圆形果实垂在屋檐下,表皮流转着淡淡的荧光,像挂了三颗小灯泡。
村道上陆续有人出门。
一个扛锄头的老汉路过,抬头一看,脚下一个趔趄,锄头“哐”地砸在地上。
“我……我眼花?”他揉了揉眼,又揉了揉,还是那堵紫墙。
消息传得飞快。不到半炷香工夫,七八个村民围到了陈石家门前,远远站着,谁也不敢上前。
“昨儿还说要烧,今儿墙都没了!”
“那果子……是吃的?还是毒的?”
“陈石呢?人呢?不会被吞了吧?”
议论声嗡嗡响成一片。有人想拿石头扔,被旁边人拽住:“你疯?万一惹它发狂?”
正僵着,一个十来岁的野小子跐溜一下从人群后头窜出来,手脚并用爬上墙角,伸手就摘了枚果子,转身就跑。
“哎!小兔崽子!”有人喊。
可晚了。
那孩子边跑边咬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圆,嘴角咧到耳根,整个人蹦起来,边跳边喊:“好甜!比糖精还甜!”
说完一头栽进田埂,满地打滚,笑得直踹腿。
这一嗓子跟点炮似的,剩下两个果子立马成了目标。两个半大孩童对视一眼,嗷地冲上去,一人抢一枚,拔腿就追着前面那个跑。
菜地就在路边。
三人横穿而过,白菜萝卜踩得稀烂,泥土飞溅。
“哎哟我的祖宗!”王大花端着簸箕从屋里冲出来,看见自家菜地成了战场,脸当场黑了。她抄起门后扫帚,迈开大步就追:“小兔崽子!别踩坏我的菜苗!”
孩子们尖叫四散,笑声炸得整个村子都醒了。
陈石这时候才从屋里走出来,站门口石墩上,右腕内侧还留着一圈紫痕,像是纹了个简易手环。他抬头看着那堵紫藤墙,叶片微微晃动,像是在打招呼。
他摸了摸鼻子,低声说:“你这是……给我撑门面?”
藤叶又抖了抖,一枚枯叶飘下来,正好落在他肩上。
没人注意到,墙根最底下那圈藤蔓,已经悄悄扎进了泥土,末端蜷成一个环,像在等着什么——比如,下一回他出门时,顺手缠上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