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威压如同实质般的重锤,将陆剑平身后的雪地砸出一个深坑。
“二叔,住手!”
苏若诗急切地出声,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股恐怖的杀意在陆剑平鼻尖前三寸处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沉如水的黑袍中年人。
他是清诗宗的二长老,也是苏若诗的亲叔叔,苏墨。
苏墨冷冷地盯着陆剑平,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随手可以碾死的蚂蚁。
“试剑奴?谁给你的胆子闯入后山药庐?”
陆剑平此刻已经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顺势在地上一滚,利索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哈着腰道:“二长老明鉴,小的刚才是在试剑坪被赵爷一剑劈飞,滚啊滚的……”
“哎哟喂,这不就滚到这儿来了嘛!”
“小的看到了这么天下无双的神仙姐姐,一时间就知道自己是凡俗的小蝼蚁了。”
“小的以为撞见了仙女下凡,这……正打算磕头呢!”
他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比划着赵阔那一剑的威力,把自己形容得像个被狂风吹乱的破风筝。
苏若诗看着他那滑稽的表演,方才那一抹笑意还未散尽,苍白的脸上竟多了一丝红晕。
她轻咳两声,对苏墨道:“二叔,他只是个误入的弟子,并无恶意。”
“况且……他编的这小玩意儿,挺有意思。”
她纤细的手指捏着那只草蚂蚱,指尖微凉,却在触碰到草绳的一瞬,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坚韧如丝的锋芒。
苏若诗的眼神微微一凝。
她天生“玲珑诗心”,能感应天地间最细微的气息。
在她眼中,这个满脸市井气的少年,周身竟然缠绕着无数细碎的、近乎无形的剑影。
那些剑影杂乱无章,却隐隐透着一股连她都感到战栗的古老气息。
“走吧,再有下次,决不轻饶。”苏墨挥了挥袖子,带着一股厌恶之情。
陆剑平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药庐。
直到跑出几里地,躲进一处阴暗的山洞,他才猛地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右手在剧烈颤抖。
方才在苏墨的威压下,他体内的《识海剑经》疯狂运转,那一瞬间,他差点就拔出了那柄断剑。
“疯了,真是疯了……”他喃喃自语,脑海中却挥之不去苏若诗那一抹病弱的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原本空无一物,此刻却隐隐透出一股淡青色的光芒。
那是“剑种”。
与此同时,药庐内。
苏若诗望着陆剑平离去的方向,久久未曾移开目光。
她手中的草蚂蚱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一分为二。
切口平滑如镜,仿佛被世间最锋利的刃划过。
“诗儿,怎么了?”苏墨察觉到侄女的异样。
苏若诗摇了摇头,掩去眼底的惊骇,轻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雪下得太久,该停了。”
她没说的是,方才那一瞬间,她破碎的心窍中,竟然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入夜。
陆剑平在山洞中沉沉睡去,梦中那卷残画再次展开。
这一次,他看清了画中的全貌。
那不是一根枯枝,而是一个人,一个背对着众生、独坐万古的背影。
那人随手折下一根枯枝,便划破了整片星空。
“意之所至,万物皆剑。”
一个宏大的声音在陆剑平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山洞外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内门弟子的服饰,借着微弱的月光,陆剑平认出了他——那是宗门里有名的狠角色,大长老的亲传弟子,也是苏若诗名义上的未婚夫候选人,冷无锋。
冷无锋手里拎着一柄寒气逼人的长剑,眼神冰冷如刀。
“听说,你今天逗笑了若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