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立威
永宁二十一年冬,后梁开平元年,腊月初八。
幽州城头,寒风如刀。
陈博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地平线上那道黑线。
那是军队。
刘守光的军队。
探子来报,来的是一支三千人的队伍,由刘守光的部将张万通率领。据说是听说幽州城忽然冒出一批来历不明的人,特来“查看”。
查看是假,抢掠是真。
陈博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支队伍渐渐逼近,心中却在飞快地盘算。
三千人。
自己这边,守备军也是三千人。论数量,旗鼓相当。
可论战力呢?
守备军是自己一手练出来的,跟着自己守了三年幽州,打过流寇,剿过土匪,是见过血的。虽然没打过真正的大仗,可士气高昂,装备精良——这三年积攒下来的刀枪箭矢,足够他们打一场硬仗。
而对面那三千人,据探子说,是刘守光手下最精锐的部队之一。常年征战,杀人无数,凶名在外。
这一仗,不好打。
可不得不打。
因为这是他们来到这个时代后的第一仗。
打赢了,就能立威,就能让周围的势力知道,幽州城不是好惹的。
打输了——
陈博没有往下想。
“大人。”周伯言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让老朽去吧。”
陈博看着他。
这个六十八岁的老头,头发已经全白了,可腰板依旧挺直,眼睛里依旧燃烧着战意。
“周老,您——”
“大人放心。”周伯言打断他,“老朽虽然老了,可打仗这种事,刻在骨头里了。您给老朽两千人,老朽保证,把那三千人杀得片甲不留。”
陈博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本官亲自去。”
周伯言微微一怔。
“大人?”
陈博转过身,看着城下列队的守备军。
三千将士,列阵而立,刀枪如林。他们的脸上,有紧张,有期待,也有恐惧。可他们的眼睛,都在看着城楼上的自己。
他们在等。
等自己下令。
等自己带他们去打仗。
陈博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城楼。
他走到队列前,站定。
三千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陈博开口。
“兄弟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寒风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们知道对面来的是什么人吗?”
没有人回答。
陈博自己回答:
“是刘守光的兵。是欺负百姓、抢掠乡里、杀人放火的畜生。”
“他们来干什么?”
“来抢咱们的粮食,抢咱们的女人,杀咱们的亲人!”
“你们答不答应?”
三千人齐声怒吼:
“不答应!”
陈博点点头。
“好。那本官问你们——你们怕不怕死?”
沉默了片刻,一个声音响起:
“怕!”
是赵大牛。
他站出来,看着陈博,眼睛里满是血丝。
“大人,小人怕死。小人上有老母,下有妻儿,小人想活着回去见他们。”
陈博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大牛继续说:
“可小人更怕——更怕让那些畜生进城,糟蹋小人的老母,糟蹋小人的妻儿!”
“所以小人不怕死!小人怕的是,死了之后,他们没人保护!”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小人愿意跟着大人,杀光那些畜生!”
话音落下,三千人齐声怒吼:
“杀光他们!”
“杀光他们!”
陈博看着这些年轻的士兵,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这就是他的兵。
怕死,可更怕失去亲人。
怕死,可更怕让敌人欺负自己爱的人。
“好。”
他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刀,高高举起。
“那就跟本官走。”
“杀!”
三千守备军,如潮水般涌出城门。
马蹄声震天动地,喊杀声直冲云霄。
十里外,两军相遇。
张万通骑在马上,看着对面那支队伍,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
“就这些土包子?”
他手下的人也跟着笑。
“将军,这些人一看就是没打过仗的,列个队都列不齐。”
张万通点点头,挥了挥手。
“冲过去,杀光他们。”
三千骑兵,呼啸而出。
陈博站在阵前,看着那些冲过来的骑兵,面色平静。
“周老。”
周伯言策马上前。
“在。”
“按计划行事。”
周伯言点点头,举起手中的令旗,猛地一挥。
阵型骤然变化。
三千守备军,分成三队。左右两翼各一千人,向两侧散开,中军一千人,原地列阵。
这是周伯言设计的阵法——雁形阵。
专门对付骑兵的。
张万通看见这阵型,脸色微微一变。
可已经来不及了。
骑兵冲得太快,收不住了。
就在骑兵即将冲入中军阵型的瞬间,左右两翼的守备军忽然杀出,从两侧狠狠撞入骑兵队列。
一时间,人仰马翻。
骑兵的优势是速度,可一旦被缠住,就发挥不出来了。守备军步兵手持长枪,专刺马腿。马一倒,骑兵就变成了步兵。
张万通脸色铁青,拼命指挥手下稳住阵型。
可已经乱了。
三千骑兵,被分割成几块,各自为战。
陈博策马立于中军,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赵大牛。”
赵大牛上前。
“大人。”
“带你的人,去把那个姓张的抓来。”
赵大牛咧嘴一笑。
“是!”
他带着五百人,直扑张万通。
张万通身边还有几百亲兵,拼命抵挡。可赵大牛那些人,像疯了一样往上冲,根本挡不住。
片刻后,张万通被五花大绑,押到陈博马前。
陈博低头看着他。
张万通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他。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刘节度使的人!你敢动我,刘节度使不会放过你!”
陈博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却让张万通心底发寒。
“刘节度使?”
他翻身下马,走到张万通面前。
“你回去告诉刘守光——”
他蹲下身,看着张万通的眼睛,一字一字道:
“这座城,现在姓陈了。”
“让他别来惹我。”
“否则——”
他顿了顿,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下次来的,就不是三千人了。”
“是他自己的脑袋。”
张万通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博挥了挥手。
“放了他。”
赵大牛一愣。
“大人,放了他?”
陈博点点头。
“让他回去传话。”
赵大牛虽然不情愿,还是照做了。
张万通被解开绳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身后,三千守备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陈博翻身上马,看着那些欢呼的士兵,也笑了。
这一仗,打赢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立威了。
消息传开,整个幽州城都沸腾了。
百姓们涌上街头,载歌载舞,庆祝胜利。守备军的士兵们被当作英雄,簇拥着送回军营。家家户户杀猪宰羊,犒劳将士。
陈博没有参加庆祝。
他独自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
魏无涯走到他身边。
“大人,您在想什么?”
陈博沉默了片刻,忽然问:
“魏老,您说,刘守光会善罢甘休吗?”
魏无涯摇了摇头。
“不会。那个人,睚眦必报。吃了这么大的亏,他肯定要报复。”
陈博点点头。
“那咱们得准备着。”
他转过身,看着魏无涯。
“传令下去,从明天起,加固城防。城墙该修的修,该补的补。护城河该挖的挖,该深的深。”
“守备军扩编,再招两千人。周老负责训练。”
“粮库的事,让刘主簿盯紧点。能多存一石是一石。”
魏无涯一一记下,转身离去。
陈博重新看向远方。
天边,夕阳西下,晚霞如血。
他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可他准备好了。
半个月后,刘守光的报复来了。
这一次,不是三千人,是一万人。
一万人,浩浩荡荡,从幽州节度使府所在的范阳出发,向幽州城杀来。
探子来报的时候,陈博正在军营里和周伯言商量训练的事。
听到这个消息,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一万人。
自己这边,加上新招的两千人,一共才五千守备军。
五千对一万。
这仗,不好打。
可必须打。
“周老,您看怎么打?”
周伯言沉思了片刻,指着地图。
“大人,硬拼肯定不行。五千对一万,咱们输定了。得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周伯言的手指落在一个地方。
“这里。”
陈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个山谷,叫狼牙谷,距离幽州城五十里。两边是陡峭的山崖,中间是一条狭长的通道,是范阳到幽州的必经之路。
“大人,如果能在狼牙谷设伏,用滚木礌石阻断他们的前后路,然后居高临下放箭——”
陈博的眼睛亮了起来。
“能行吗?”
周伯言点点头。
“行。只要他们进了谷,老朽有七成把握。”
陈博沉默了片刻,猛地一拍桌子。
“好。就这么办。”
三天后,刘守光的一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进了狼牙谷。
带队的,是刘守光的弟弟,刘守文。
他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满脸骄横,根本不把幽州城那几千人放在眼里。
“就那些土包子,也配让本将军亲自出马?”
他骑在马上,不屑地撇了撇嘴。
身边的副将小心翼翼地说:
“将军,张万通说,那些人很邪门,咱们还是小心点好。”
刘守文瞪了他一眼。
“张万通那个废物,三千人被人家几千人打得落花流水,还有脸说话?”
副将不敢再说了。
队伍继续前进,渐渐深入山谷。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巨响。
刘守文抬头一看,脸色瞬间惨白。
无数滚木礌石,从两边的山崖上滚滚而下。
“不好!有埋伏!”
话音未落,巨石已经砸入队伍。
惨叫声此起彼伏,人仰马翻。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密密麻麻的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守备军居高临下,箭无虚发。一箭一箭,精准地射入敌人的身体。
刘守文拼命挥刀格挡,可箭太多了,挡都挡不过来。
一支箭,正中他的肩膀。
他惨叫一声,从马上栽了下来。
“将军!”
亲兵们拼命冲上去,想把他救出来。
可箭太密了,根本冲不过去。
又是一支箭,正中刘守文的胸口。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山谷里,惨叫声渐渐平息。
一个时辰后,一切归于寂静。
一万大军,死伤过半,剩下的全部投降。
陈博站在山崖上,看着下面那片尸山血海,面色平静。
“大人,”赵大牛跑过来,满脸兴奋,“打赢了!咱们打赢了!”
陈博点点头。
“清点战果,打扫战场。投降的人,愿意留下的,收编。不愿意留下的,发路费,让他们走。”
赵大牛一愣。
“大人,放他们走?”
陈博看着他。
“怎么,你想把他们全杀了?”
赵大牛挠了挠头。
“那倒不是。只是——”
“只是什么?”
赵大牛犹豫了一下,说:
“他们都是刘守光的人,放回去,不就又成敌人了吗?”
陈博笑了。
“他们现在是俘虏,可他们也是人。他们的家人,也在等着他们回去。”
“放他们回去,他们会记住咱们的不杀之恩。下次再见面,说不定就是朋友了。”
赵大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大人说得对。”
他转身跑去传令。
陈博重新看向山谷。
夕阳下,那片尸山血海,被染成了暗红色。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这一仗,打赢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立了大威。
一万大军全军覆没,连主将都死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整个幽州地界。
刘守光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范阳城中饮酒作乐。
他一脚踢翻了酒桌,脸色铁青。
“废物!都是废物!”
身边的人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刘守光在屋里来回踱步,像一头暴怒的野兽。
“那个姓陈的,到底是什么人?从哪儿冒出来的?他有多少人?他想干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
良久,他终于停下脚步。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任何人不得靠近幽州城。”
“让那些探子,日夜盯着。有什么动静,立刻来报。”
“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阴冷。
“派人去晋阳,告诉李克用,就说幽州来了个狠角色,让他也小心点。”
手下领命而去。
刘守光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苍茫的天地,咬牙切齿地说:
“姓陈的,你等着。”
“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把你的脑袋砍下来,当夜壶!”
幽州城内,一片欢腾。
一万大军全军覆没的消息传来,整个城市都沸腾了。
百姓们涌上街头,载歌载舞,比过年还热闹。守备军的士兵们被当成英雄,抬着游街。家家户户摆酒设宴,犒劳将士。
陈博被百姓们簇拥着,脸上挂着笑容,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他知道,这一仗,只是开始。
刘守光不会善罢甘休。
其他的势力,也会注意到他们。
幽州城,从今天起,就成了这片乱世中的一颗钉子。
谁都想拔掉它。
可谁也不敢轻易动手。
因为那一万人的尸体,就躺在狼牙谷里。
晚上,陈博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的地图。
魏无涯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热汤。
“大人,喝点汤吧。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陈博接过,喝了一口。
“魏老,您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魏无涯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说:
“刘守光不会善罢甘休。可他暂时不敢动手。一万大军全军覆没,他损失不起。”
“其他势力,比如晋王李克用,比如梁帝朱温,都会注意到咱们。他们会派人来打探,会试探,会想办法拉拢或者消灭。”
“咱们得做好准备。”
陈博点点头。
“什么准备?”
魏无涯看着他,目光深邃。
“扩军,积粮,结盟。”
“扩军,让咱们有自保之力。”
“积粮,让咱们有持久之力。”
“结盟,让咱们有周旋之力。”
陈博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魏老,您说得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深沉的夜色。
“那就这么办。”
“扩军,积粮,结盟。”
“一步一步,把幽州城,变成这片乱世中最坚固的堡垒。”
魏无涯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大人,您变了。”
陈博回过头。
“变什么了?”
魏无涯笑了笑。
“刚来的时候,您只想活下去。现在,您想赢了。”
陈博愣了愣,然后也笑了。
“是啊,想赢了。”
他看着窗外那轮明月。
“赢刘守光,赢李克用,赢朱温。”
“赢这片乱世。”
“赢一个太平天下。”
魏无涯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欣慰。
“大人,老朽跟着您,就是为了看到这一天。”
陈博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魏老,谢谢您。”
魏无涯摇摇头。
“大人别这么说。是老朽该谢谢您。”
两人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深沉的夜色。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寒意。
可他们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
那团火,叫希望。
叫胜利。
叫天下。
【叮!】
脑海中,那道熟悉的机械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在五代乱世取得首场大捷——】
【歼敌五千,俘虏五千,缴获粮草辎重无数】
【获得功德值:50000点】
【当前功德值:930000点】
【恭喜宿主,功德值突破900000点,解锁新功能——天机推演(进阶版)】
【天机推演(进阶版):可推演未来三个月内,与宿主相关的重要事件。每月限用一次。】
陈博看完,嘴角微微上扬。
天机推演。
能看未来三个月的事。
这功能,来得太及时了。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天机推演。
视野中,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一个月后,刘守光派使者来求和。
两个月后,晋王李克用派使者来结盟。
三个月后,梁帝朱温派大军南下,意图一举荡平幽州。
画面消失。
陈博睁开眼睛,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三个月。
三个月后,朱温的大军就会来。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决战。
可他不怕。
因为他有系统,有魏无涯和周伯言,有那些跟着他的百姓和士兵。
最重要的是——
他有这颗心。
这颗不再迷茫,不再犹豫,不再退缩的心。
“魏老。”
“在。”
“明天开始,扩军。”
“招多少?”
陈博看着窗外那片夜色,一字一字道:
“先招一万。”
魏无涯微微一怔。
“一万?大人,咱们养得起吗?”
陈博笑了。
“养得起。”
“打赢了刘守文,缴获的粮草辎重,够咱们吃半年的。”
“半年内,咱们要想办法,自己种粮,自己养兵,自己守城。”
“半年后——”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
“朱温要来,就让他来。”
“咱们接着打。”
魏无涯看着他,笑了。
“好。那老朽就陪大人,接着打。”
窗外,夜色渐深。
可黑暗中,已经有一丝光亮,隐隐约约地透出来。
那是黎明的光。
那是希望的光。
那也是——
胜利的光。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