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珩的未婚妻,体态健美、身段妖娆,没有“肉弹”的低俗感、只有令男人血脉偾张的雌性引力。
偏又长着一张女生男相、即醒目又耐看、矛盾却不违和还能自我平衡的脸!
——她几乎是凭一己之力,就弥补了我近二十年的认知缺陷!
虽然从大众的审美角度来看,裴玉珩的品味确实是奇葩了那么一点点。
但也比爱上某些心黑手毒、还喜欢装腔作势的陈年老绿茶和超龄小白花要合理,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这可能是我个人的问题,怎么都做不到评价外表就只看外表。
非得把人家的气质修养为人秉性,也都跟五官三围放在一起考量不可!
直到亲眼看见裴玉珩那发自肺腑的笑,我才恍然大悟般地意识到,是我把感情这件事想得过于复杂了。
爱一个人就会自愿戴上高倍滤镜,无论这个人在别人眼里有多么不堪,也照样是自己心中无价的珍宝!
换句话说,假设他爱上的是单悦和沈嫣然之类的恶人,那恐怕也是‘汝之砒霜、吾之蜜糖’干卿何事?
想到这里,我不禁再次将手放到了自己的小腹上。
其实什么感觉也没有,毕竟月份还小,连显怀都还没到时候。
只是最近一旦陷入某种情绪,手就会不自觉地放上去,仿佛这样就能帮我拨开迷雾、恢复清明似的!
正如现在,心里越是酸涩、头脑就越是冷静,走到今时今日这一步,除了怨我自己还真怨不着别人!
谁让我这一年多来总是在摇摆不定,一时想逃一时想留,虽说有诸般无奈,但自己心志不坚也是事实!
如今他未婚妻回来了,我再拖泥带水就是自寻死路了!
好在经由此事,我本就像秋凉风起时节的云一般稀薄的少女慕艾之情,明显已然有了四散而去的迹象。
与之相反的,则是我将‘男人是把心和身分开来管理的’这句话,从这一刻起铭心镂骨、奉为了圭臬!
毕竟就连裴玉珩这种清冷孤高、仿若山巅雪天边月一样的人,也都做出了背叛感情乃至背叛婚姻的事。
其他大部分的凡夫俗子,估计就更没什么指望了!
——我知道自己犯了‘一竿子打死一船人’的错,甚至武断得还有些招恨。
但把期望值降到最低或干脆归零,也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法,尤其适用于没有选择的人,譬如,我!
所以,既然他有他男人的劣根性,那我也该有我的长远计和自主权。
何去何从,都必须是我自己说了才算!
只是,我要怎么做才能……就在这时,院中那对原本正谈笑的男女,突然一起朝我的方向看了过来。
多亏我一心两用的功力不弱,立马侧身躲进了窗帘后面,还顺手按住了自己差点冲出嗓子眼的心脏。
然后惊疑又懊恼地猜测道,是我的目光太灼人,才让他们发现我在偷窥的么?
可我为什么要心虚呢?这会儿在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又不是只有我!
难道是因为我自觉插足了别人的爱情,而感到羞愧不安么?
应该是的,尽管我身不由己、是这场龌龊交易中唯一的受害者,却也还是造成了那样的结果不是吗?
我站在阴影里,垂眸看着脚边的那筐食材,片刻后却自嘲地笑了。
前几天我竟然还为了能吃到完整的菜而欣喜,这是被虐成斯德哥尔摩了么?
幸好我没在人前表现出来,否则就是天下之大也无处安放我的脸了……
等等,都什么时候了我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当务之急是闪人才对吧?!
可如果不想跟他们正面遭遇,我就只能走厨房的后门,再负重步行回沫苑。
——刚才拿了菜没从后门直接离开,是因为我把电动观光车停在大门口了。
本来是想省点脚力的,但要是早知道……可惜没有早知道!
我也算是行动派,一决定走就立刻抱起了菜筐,却不料还是晚了,身后已经传来了大戏开锣的声音……
“咱这未来的少奶奶出手也太大方了吧?你们看这口红,她刚送我的,迪家新色号,可难买了呢!”
“切,这有什么的?你还不知道吧?她送我的是一对金镶玉的耳钉哦!不比你那口红值钱得多么?”
“你俗不俗啊?心意怎么还能称斤掂两地算呢?再说了,这可是国际名牌、是称霸口红界的女王!
等我有男朋友了,我就当着他的面,拿出来这么一抹……”
“抹了能咋样?就你那张鞋拔子脸,给你多少斩男色,你也毛都斩不着!”
“嘿,我是说用这牌子的口红能显得我有档次……等等,你说谁鞋拔子脸呢?你以为你自己长得好看?”
“行了行了,都是亲姐热妹的,她随口打趣一句,你还当真了不成?
有这闲工夫,倒不如来帮我瞧瞧这盒面霜怎么样?兰家的经典产品!
说明书上全是英文,一看就知道是从国外来的原装货,只是不知道适不适合我这张老树皮一样的脸?”
“英文我们也不懂啊!但少奶奶既然送了我们不一样的礼物,那我猜她八成提前打听和了解过我们。
所以你就直接抹呗,肯定适合,信少奶奶的错不了,就像这个路家的包包,一直是我的心头好来着。
我每次回市里,都要去专卖店膜拜它一下,以此来激励自己努力攒钱。
但你们说神不神,昨天我还发愁,万一等我攒够钱人家没货了怎么办,今天少奶奶就把它送给我了!
她不会真是活菩萨吧?我们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她都知道还都舍得给,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是什么?”
“可不是么?有那样厉害的家世,人却一点都不骄傲,长得还漂亮身材又好,她怎么就不早点出现呢?”
“她怎么没有早出现啊?我听说,她其实就是少爷在英国留学时的师妹兼初恋,后来要不是被人截胡……”
“被谁?谁还有本事截她的胡啊?”
“还能有谁?嘉丽小姐的亲妈呗!那女的趁少爷喝醉爬床还一次中标,可不就把人家给活活气跑了嘛!”
“原来是这样……那就怪不得少爷要去母留女了!”
“那种爬床的货色自然是不能娶回家的,不过少奶奶又是怎么想通的呢?”
“这还用问么?少爷这么多年都不肯结婚,不就是在等她回头么?
她大概也是没有真正放下咱们少爷,这才又给了彼此一个机会吧?!
反正不管以前怎么样,现在也都好了,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们这些鸡鸡犬犬的就要跟着享福喽!”
“是啊!以后说不定光是收礼,我们都能收到手软呢!
但你们不觉得奇怪么?她送我们的东西都没重样、价值差距还大,她就不怕有人觉得吃亏打起来么?”
“当然不怕啊!人家是什么身份?不过你们没发现,她很会投其所好么?
几乎每一份礼,都送到了我们的心坎上,再没有比她细心体贴的了!”
“对啊,这不就是我刚才说的,她敢送我们不一样的东西,就证明她知道我们每一个人的需求和喜好!”
“哎,我们何德何能哟,也配劳累少奶奶这样费心?我得赶紧给观音娘娘上柱香去,保佑她早生贵子!”
“这事儿你求神仙还不如求少爷,求他晚上多卖点力气,哈哈哈……”
女佣们像是怕我听力不好似的,这回给我说的“群口相声”,不但咬字格外清晰、还一声高过一声。
更有意思的是,她们竟跟在我身后,一路演一路陪着我走进厨房,直到我出门几分钟后才停锣歇鼓。
但我当时并没有径直离开,而是拐了个弯又悄悄回到了后门外。
果然就听见她们中领头的那人说:“她走了,都散了吧!”呵呵,你看,这真不是我自作多情吧?!
不过,贺管家如此用心良苦,我都要受宠若惊了呢!
一次又一次耗时费力地编剧排练找机会,就只为了借她们的嘴,来教会我识相、不要奢望不该奢望的。
可他也不想想,这是我识不识相的问题么?
而且他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境况,却还是做了挥向我的刀!
虽然从上次空中飞桶事件后,他选择了包庇梅倩儿和采萍的那天起,我就逐渐收回了对他的孺慕之情。
后来裴玉珩毁约、叫他阻止我去京都参加毕业答辩,他不仅照办了,还切断了我所有对外联系的渠道。
那时我就对他彻底不抱希望了,但此刻我却还是感到了无比的心寒……
当然,连枕边人都郎心似铁刻薄寡恩地待我,也确实不能怪他这个听命行事以忠立身的不讲情面了!
所以思来想去,我决定还是先苟在沫苑深居简出一段时间,避开一切可能会给我带来麻烦的人和事。
特别是那位一看就不好惹还十分得人心的未婚妻女士,等她离开后,我再来解决我的事应该也不迟!
——文老的警告振聋发聩,我就是再莽撞无知,也不敢真拿自己的健康去跟那些不在乎我的人赌气。
因此,我准备给裴玉珩下最后通牒——这孩子我可以生,但自由我也要!
想到这里,我的脚步都不由得轻快了几分,仿佛怀中的菜筐和身上的棉袄,都从重负转变成了动力。
可惜,我踌躇满志地笃信着风平浪静终有时,却忘了还有墨菲定律这回事,也忘了麻烦是长着脚的。
它们就喜欢缠上怕麻烦的人,你越是躲、它们越是乐意自己找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