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觉得自己可能是全公司最惨的程序员，没有之一。

凌晨三点十七分，盛世豪庭小区的十八楼还亮着一盏灯。窗外的城市已经睡死了，只有远处的几栋写字楼还零星亮着格子间里的日光灯，像一个个熬夜抽烟的人，苟延残喘地亮着。

苏墨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眼眶干涩得像是被人撒了一把细沙。他眨了眨眼，右眼皮跳得厉害，不是那种轻微的突突，是那种能把整张脸都带歪的狂跳。

“最后一行……最后一行……”他喃喃着，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分号，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屏幕上，一个古风人物的3D模型正在缓慢旋转，旁边是一行楷体大字：玄鉴·修仙辅助系统V1.0。

“熬了三个月，总算把你整出来了。”苏墨咧开嘴笑了笑，端起旁边的咖啡杯，送到嘴边才发现早就干了。杯底沉着三只蚊子，应该是入秋前飞进去的，尸体都风干了。

苏墨把杯子搁下，懒得去倒新的。他盯着屏幕上那个“运行”按钮，食指悬在半空，忽然有点感慨。

三年前他从985计算机系毕业，挤破头进了这家大厂，以为自己要改变世界。结果呢？三年过去，发际线后移了三厘米，黑眼圈能当烟熏妆，颈椎病、腰椎病、胃病集齐了三件套，存款没攒下多少，倒是攒了一身职业病。

“算了，就当给自己留个念想。”苏墨深吸一口气，食指猛地按了下去。

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

```

系统正在启动……

正在加载修仙世界数据库……

加载完成。

欢迎使用玄鉴修仙辅助系统·测试版V0.1

祝您修仙愉快！

```

苏墨咧嘴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就开始发花。屏幕上的字在飘，键盘在晃，整个房间像被人放在摇篮里摇。

“我靠，不是吧……”

他捂着胸口，心脏跳得飞快，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像两根面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椅子翻了。后脑勺磕在地板上，疼倒是没感觉到，就是眼前一阵阵发黑，像老式电视机慢慢没了信号。

最后的意识里，他听见自己录的那句系统提示音，模模糊糊地从耳机里传出来：

“系统正在重启……上次关机原因：意外断电。是否进入安全模式？”

苏墨想说进你大爷的安全模式，但他已经说不出来了。

“醒醒！醒醒！”

苏墨是被一阵剧烈的摇晃弄醒的。

他睁开眼，入目是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那人穿着灰扑扑的道袍，正用打量死人的眼神盯着他。

“没死？”老道有点失望，撇了撇嘴，“没死就赶紧起来，今天的柴还没劈。”

苏墨愣愣地坐在那里，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袖口磨得起了毛边，领口还有两个补丁。手又细又白，骨节分明，明显不是他那双敲了十年键盘的老茧手。

他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破旧的木板床，漏风的木头窗户，墙角结着厚厚的蜘蛛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混着柴火和干草的涩气。

“这是……哪儿？”

“什么哪儿？”老道不耐烦地踢了踢床腿，“青云宗外门柴房！还能是哪儿？赶紧的，劈不完柴今天没饭吃。就你这废物点心，要不是当初掌门看你可怜收留下来，早死在山沟里了。”

老道骂骂咧咧地走了，破旧的木门“哐”一声关上，震下几缕灰尘。

苏墨盯着那扇门，脑子里像被人硬塞进来一大堆东西——

青云宗。外门弟子。十六岁。父母双亡。资质愚钝。修炼五年，还在炼气一层原地踏步。

三天前修炼的时候，不知怎么搞的，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同门的师兄们把他抬回柴房，扔下就没人管了。

“穿越了？”

苏墨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三十五岁的啤酒肚没了，换成十六岁少年的精瘦腰身。他又掐了掐大腿，疼，真疼。

赚了。但又没完全赚。

因为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个公认的废物。灵根是杂的，经脉是堵的，修炼速度是别人的十分之一。五年了，连最基础的《青云诀》第一层都没练明白，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路人甲。

“穿越者标配不是龙傲天吗？给我个废物算怎么回事？”

苏墨仰天长叹，刚叹到一半，左手腕上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

他低头一看——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银灰色的金属表带，黑色的圆形表盘，表盘上没有任何指针或数字，只有一圈淡淡的荧光在流转。

苏墨愣住了。

这不是他自己设计的那块“玄鉴”吗？为了做修仙模拟器APP，他特意找人定制的智能手表，用来测试功能的。

“这玩意儿也跟过来了？”

他伸手去摸表盘，手指刚触到光滑的表面，表盘中央的荧光忽然亮了起来，凝聚成一行小字：

```

系统自检完成。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异常，正在分析原因……

分析完成：宿主灵魂与当前身体匹配度87%，存在轻微排异反应。

建议：多休息，多喝水，避免剧烈运动。

```

苏墨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这语气，这措辞，这不带感情却又透着点欠揍的理性——是他写的代码没跑了。

他颤抖着在心里默念：“玄鉴？”

表盘上的字跳动了一下，换成新的内容：

```

在。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

苏墨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是自己的AI！那个熬了三个月、最后送自己上西天的修仙辅助系统，也跟着穿过来了！

“我就知道！”苏墨激动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我这三个月没白熬！”

表盘上的字打断了他：

```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过大，正在启动安抚模式。

```

然后，新的一行字浮现出来：

```

程序员猝死是常态，下辈子注意点就好。

——摘自宿主生前遗言

```

苏墨：“……”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嘴角抽了抽。

这的确是他在代码里埋的彩蛋，原意是调侃自己，没想到现在被AI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行吧。”苏墨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既然你跟着来了，那我这修仙之路岂不是要起飞？来来来，给我扫描一下，我这具身体什么情况？怎么修炼？”

表盘上的荧光流转片刻，新的文字浮现：

```

正在扫描宿主身体状况……

扫描完成。

灵根：杂灵根，五行俱全。

评价：拥堵程度堪比早高峰的北京二环路。

修为：炼气一层。

俗称：战五渣。

综合评价：建议重修。

温馨提示：以上评价基于客观数据，非AI主观意见。

如有不满，请勿砸表。

```

苏墨咬了咬牙：“……你这评价，挺直接啊。”

```

实事求是是AI的基本素养。

宿主如果想听好听的，我可以启动‘夸夸模式’。

开启后，您将听到诸如‘您今天的灵气运行格外顺畅’、‘您的发际线比昨天茂密了一点点’等赞美。

```

“不用了，谢谢。”苏墨果断拒绝，“直接告诉我怎么办？我怎么才能变强？”

```

建议从基础心法开始。

请宿主获取《青云诀》全文，我将为您进行分析优化。

```

苏墨点了点头。这个简单，原主的记忆里有，《青云诀》是青云宗的基础功法，外门弟子人手一本。他翻了翻原主放在床头的包袱，在最底层找到了那本皱巴巴的小册子。

封面上三个字：青云诀。边角卷起，纸页泛黄，一看就翻过无数遍。

“给，扫描吧。”

他把小册子凑到手表前。表盘上射出一道微弱的荧光，扫过每一页纸，速度很快，不到十秒就扫完了。

```

正在扫描……

扫描完成。

正在分析功法代码……

分析完成。

检测到该功法存在以下问题：

1. 代码冗余过多，无用循环约占30%

2. 灵气运行路径存在逻辑错误，导致能量损耗达45%

3. 存在未知后门程序，长期修炼可能导致经脉暗伤

已自动为您优化重构，生成《青云诀·精简版V2.0》。

理论修炼速度可提升300%。

```

苏墨眼睛亮了：“300%？那我修炼这个优化版，岂不是要起飞？”

```

理论修炼速度可提升300%。

但存在0.01%的概率引发未知副作用。

请问宿主是否继续？

```

“0.01%？”苏墨笑了，“那不就是一万个人里才有一个？我从小到大抽奖都没中过，连再来一瓶都没中过，这概率跟没有一样！”

他毫不犹豫：“继续！”

```

正在加载优化功法……

加载完成。

请宿主按照新的灵气运行路径开始修炼。

```

苏墨盘腿坐好，闭上眼睛，按照脑海中浮现出的新路径，开始引导体内的灵气。

原主的记忆里，修炼《青云诀》的感觉像在泥潭里走路——每一步都费劲，走几步就喘，灵气在经脉里磕磕绊绊，半天转不了一圈。

但这一次，不一样。

那些原本阻塞的地方，新路径竟然巧妙地绕了过去。灵气运行得顺畅无比，就像堵车的路段突然开了条VIP通道，一路绿灯，畅通无阻。

一圈，两圈，三圈……

苏墨感觉到丹田里渐渐发热，一股暖流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流过四肢百骸，流过那些从未被灵气滋养过的角落。这种感觉太爽了，比加班加到凌晨突然发现代码没有bug还爽，比发年终奖那天还爽，比——

然后，他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响。

“什么情况？”苏墨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表盘上跳出一行字：

```

检测到肠道蠕动异常。

提示：优化后的灵气运行路径可能刺激了消化系统。

这是正常现象，建议准备草纸。

另外，0.01%的副作用概率已经触发。

恭喜宿主，您中奖了。

```

苏墨：“……”

他愣了三秒，然后猛地捂住肚子，脸色煞白。

门外传来老道的骂声：“劈柴！别忘了劈柴！”

苏墨没顾上回答。他抱着肚子，踉踉跄跄地往外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0.01%，怎么偏偏就让他赶上了？

苏墨蹲在茅房里，盯着手腕上的表，咬牙切齿地问：

“你管这叫……优化功法？”

表盘上荧光流转，不急不慢地跳出一行字：

```

功法优化是成功的。

肠道刺激只是微不足道的副作用。

请宿主端正心态，修仙之路本就充满坎坷。

——您忠实的AI助手，玄鉴。

```

苏墨深吸一口气，望着茅房顶上漏下来的光，忽然有点想笑。

穿越了，有AI了，能修仙了。

然后蹲在茅房里，被自己的代码嘲讽了一顿。

行吧。

来日方长。

外面的世界很陌生，这座宗门很大，原主是个废物。

但苏墨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有这玩意儿陪着。

虽然嘴欠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