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三策

狼牙谷大捷后的第七天，幽州城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那是一个雪后初晴的早晨，阳光洒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陈博正在军营里和周伯言商议扩军事宜，赵大牛匆匆来报：

“大人，城外来了个人，说是刘守光的使者，要见您。”

陈博放下手中的军报，眉头微微一挑。

刘守光的使者？

来得比他想象的要快。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着青衣的中年文士被带到陈博面前。

那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留着一缕长须，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书卷气。见到陈博，他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在下刘使君麾下幕僚郑文远，奉使君之命，特来拜见陈将军。”

陈博打量着他，没有说话。

他催动气运之眼。

【姓名：郑文远】

【年龄：四十三岁】

【气运值：71（小贵之命）】

【命格：足智多谋，心性狡黠，善察言观色】

【因果业力：前世为谋士，辅佐主公成就霸业，因功高震主被诛，今世仍不改谋士本性】

【当前状态：此人此行名为求和，实为试探，须谨慎应对】

陈博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

试探？

那就让他试探。

“郑先生请坐。”

郑文远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帐内。

帐中陈设简朴，只有一张帅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的地图。可那份简朴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那是百战余生的威严，是五千对一万全胜而归的威严。

郑文远的心微微一凛。

这个陈博，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陈将军，”他开口，“在下奉使君之命而来，是为了两件事。”

陈博看着他。

“哪两件事？”

“第一，求和。”郑文远的声音不疾不徐，“使君说了，之前的事，是一场误会。将军在狼牙谷一战成名，使君敬佩不已。从今往后，幽州城方圆百里，皆归将军所有。使君愿与将军约为兄弟，永不相犯。”

陈博听完，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第二件呢？”

郑文远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精光。

“第二，求亲。”

陈博的眼神微微一凝。

“求亲？”

“是。”郑文远点点头，“使君有一女，年方二八，容貌秀丽，知书达理。使君愿将此女许配给将军为妻，两家结为秦晋之好，共保幽州平安。”

帐内一片寂静。

魏无涯和周伯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求和，求亲。

刘守光这一手，玩得漂亮。

用一纸和约，稳住陈博；用一桩婚事，拉拢陈博。等陈博放松警惕，他再暗中下手——

这是典型的笑里藏刀。

陈博看着郑文远，忽然问：

“郑先生，你跟着刘守光多少年了？”

郑文远微微一怔，随即答道：

“在下跟随使君，已有七年。”

“七年。”陈博点点头，“七年时间，你应该很了解他吧？”

郑文远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谨慎地回答：

“略知一二。”

陈博笑了笑。

“那你说说，刘守光这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郑文远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说刘守光好，陈博肯定不信；说刘守光不好，那是背主。

他沉吟了片刻，斟酌着说：

“使君此人，雄才大略，志向远大。只是……”

“只是什么？”

郑文远咬了咬牙，如实道：

“只是性情暴戾，喜怒无常，动辄杀人。在下在他身边七年，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不知哪一天就会人头落地。”

陈博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欣赏。

这个人，倒是敢说真话。

“那你还跟着他？”

郑文远苦笑一声。

“在下也想走，可走不了。使君手下，有一支专司刺探的密探，任何人只要敢逃，抓回来就是死。在下上有老母，下有妻儿，不敢冒险。”

陈博沉默了。

良久，他忽然问：

“郑先生，你想不想换个主公？”

郑文远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陈博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刘守光给你的，本官也能给。他给不了你的，本官也能给。”

“你不用如履薄冰，不用战战兢兢，不用担心哪天人头落地。”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道：

“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本官。”

郑文远沉默了。

他的心里，正在进行激烈的斗争。

背叛刘守光？

那是死罪。

可留在刘守光身边，也是死路一条。

这个陈博，能在五千对一万的情况下全胜而归，能在短短时间内把幽州城治理得井井有条——这样的人，说不定，真能成大事。

他咬了咬牙，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站起身，走到陈博面前，撩袍跪倒。

“在下郑文远，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陈博看着他，笑了。

“起来吧。”

他让郑文远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盏茶。

“郑先生，说说吧。刘守光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郑文远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刘守光此人，表面上是幽州节度使，实际上，早已不把梁帝朱温放在眼里。他暗中勾结晋王李克用，想借晋王之力，自立为帝。”

陈博的眼神微微一凝。

自立为帝？

这个刘守光，野心倒是不小。

“朱温知道吗？”

“知道。”郑文远点点头，“朱温在刘守光身边安插了不少眼线，刘守光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之所以不动手，是因为北边还有契丹人虎视眈眈，朱温需要刘守光替他守住幽州。”

“等契丹人的威胁一解除，朱温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刘守光。”

陈博听完，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

刘守光，朱温，李克用，契丹——这四方势力，犬牙交错，互相牵制，谁也不敢轻易动手。

而自己，就处在他们中间。

幽州城，正好卡在四方的交界处。

往北，是契丹。

往西，是李克用的晋国。

往南，是朱温的梁国。

往东，是刘守光的势力范围。

这位置，既是咽喉要道，也是四面受敌。

“郑先生，依你之见，本官应该怎么办？”

郑文远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

“在下有三策，献给将军。”

陈博看着他。

“说来听听。”

郑文远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指着上面的标注。

“上策，联晋抗梁。晋王李克用，与朱温有不共戴天之仇。朱温篡唐，李克用一直以大唐忠臣自居，誓要灭梁复唐。将军若能联合李克用，共抗朱温，则可借晋王之力，保幽州平安。”

“中策，联梁抗晋。朱温势大，兵多将广，若能得到他的支持，将军可保无虞。只是朱温此人，心狠手辣，翻脸无情。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下策，联契丹抗中原。契丹人骁勇善战，骑兵无敌。若能得到契丹支持，将军可横扫幽州，甚至南下中原。只是契丹人终究是异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借助他们的力量，将来必受其害。”

他顿了顿，看着陈博。

“三策之间，将军如何抉择？”

帐内一片寂静。

魏无涯和周伯言都看向陈博，等待他的回答。

陈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

“郑先生，你的三策，都很好。”

“可本官，一策都不选。”

郑文远愣住了。

“将军？”

陈博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联晋？李克用是什么人？他连自己的亲弟弟都杀，会真心帮我？”

“联梁？朱温是什么人？他连自己的皇帝都杀，会信守承诺？”

“联契丹？契丹人是什么人？他们南下，就是为了抢掠。等他们抢够了，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帮助他们的人。”

他回过头，看着郑文远。

“郑先生，你说，本官为什么要选？”

郑文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博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本官谁都不联，谁都不靠。”

“本官就靠这幽州城，靠这八千守备军，靠这八万百姓。”

“谁来，本官就打谁。”

“刘守光来，打刘守光。李克用来，打李克用。朱温来，打朱温。契丹人来，打契丹人。”

“打到他们怕为止。”

“打到他们再也不敢来为止。”

郑文远听完，久久不语。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震撼。

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

这个人，不依附任何势力。

这个人，想靠自己的力量，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

这可能吗？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说不定真的能做到。

“将军，”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您说的这些，在下闻所未闻。”

陈博笑了。

“那就慢慢听。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郑文远面前。

“郑先生，你愿意留下吗？”

郑文远沉默了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下，愿为将军效力。”

陈博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本官的谋士。”

“刘守光那边，你不用担心。本官会派人把你家人接来。”

郑文远眼眶泛红，撩袍跪倒。

“将军大恩，在下没齿难忘！”

陈博把他扶起来。

“起来吧。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接下来的日子，陈博按照郑文远提供的消息，开始有条不紊地布局。

他派人去范阳，把郑文远的家人秘密接来。

他派探子潜入刘守光军中，打探虚实。

他让周伯言加紧训练新兵，让刘主簿继续积粮，让赵大牛负责城防。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半个月后，郑文远预料的事发生了。

李克用的使者，到了。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将军，满脸风霜，目光如电。他自称叫李存孝，是晋王李克用的养子，也是晋军中最骁勇的猛将。

陈博听到这个名字，心中微微一震。

李存孝。

这个名字，他在史书上见过。

五代十国第一猛将，骁勇善战，天下无敌。

没想到，李克用居然派他来。

“陈将军，”李存孝一见面，就开门见山，“俺父王说了，将军在狼牙谷一战，打得漂亮。俺父王敬佩将军的胆略，特派俺来，与将军结盟。”

陈博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催动气运之眼。

【姓名：李存孝】

【年龄：三十二岁】

【气运值：95（王者之命）】

【命格：骁勇无双，天下无敌，然性刚烈，易折】

【因果业力：前世为战神转世，因杀孽过重，今世虽勇冠三军，却不得善终】

【当前状态：此人光明磊落，可交不可欺】

陈博收回目光。

李存孝。

果然是个人物。

“李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坐。”

李存孝坐下，大大咧咧地看着他。

“陈将军，俺父王说了，只要你愿意和俺们结盟，要什么给什么。粮草、兵器、战马，你尽管开口。”

陈博笑了。

“晋王这么大方？”

李存孝一挥手。

“那当然。俺父王最佩服有本事的人。你有本事，俺们就帮你。”

陈博看着他，忽然问：

“李将军，本官问你一个问题。”

李存孝点点头。

“你问。”

“晋王和朱温，谁对谁错？”

李存孝愣了愣。

“这还用问？朱温那个狗贼，篡了唐朝的江山，杀了唐朝的皇帝，当然是他的错。”

陈博又问：

“那晋王呢？他打着为唐朝报仇的旗号，可他要的，真的是为唐朝报仇吗？”

李存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博看着他，目光平静。

“李将军，本官知道你是真心想帮本官。可本官不能和你结盟。”

李存孝愣住了。

“为什么？”

陈博站起身，走到窗前。

“因为本官不想被人当枪使。”

他回过头，看着李存孝。

“晋王要本官和他结盟，是为了让本官替他牵制朱温。等朱温被打败了，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本官。”

“本官不傻。”

李存孝沉默了。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也有遗憾。

“陈将军，你是个明白人。俺父王要是听了你这些话，估计会气得跳脚。”

他站起身，走到陈博面前。

“可俺喜欢明白人。”

他伸出手。

“陈将军，虽然你不和俺们结盟，可你这个朋友，俺交定了。”

陈博看着他，也笑了。

他伸出手，和李存孝握在一起。

“李将军，你这个朋友，本官也交定了。”

李存孝哈哈大笑。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陈将军，俺临走前，送你一句话。”

陈博看着他。

李存孝一字一字道：

“朱温要来了。三个月内，他的大军就会到。”

“你做好准备。”

说完，他大步离去。

陈博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三个月。

和天机推演看到的一样。

三个月后，朱温的大军就会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魏无涯。

“魏老，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幽州城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三个月内，本官要这幽州城，变成一座铁打的城池。”

魏无涯躬身。

“是！”

窗外，北风呼啸。

可陈博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

那团火，叫决心。

三个月后，就看鹿死谁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