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祖宅陷阱
尸体坐起来了。
不是僵尸那种僵硬地坐起,是像活人一样,腰部发力,双手撑地,慢慢地、从容地坐了起来。他胸口的伤口还在,但已经不流血了,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无数条虫子。
墨文山的眼睛盯着我,眼珠是混浊的灰色,但瞳孔深处有一点红光在跳。
“福婶!”墨七拔出弩,对准老妇人,“你对他做了什么?”
福婶——如果还能叫她福婶的话——笑了。那笑容和之前恭顺的样子判若两人,嘴角咧开的弧度很大,大到不自然。
“七少爷,老身只是帮三爷……解脱。”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沙哑,而是变得清亮,甚至带着点少女的娇脆,“他魂困尸中,多痛苦啊。老身让他动起来,帮他完成……最后的心愿。”
“你不是福婶。”墨七咬牙,“你是谁?”
“我?”老妇人抬手,在脸上一抹。
像是揭下一层面具。
皱纹消失了,白发变黑,佝偻的背挺直了。几秒钟,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妇人,变成了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少妇。
穿着旗袍,深紫色,绣着银线梅花。头发挽成髻,插着一根玉簪。五官精致,眉眼间有种书卷气,但眼神很冷,冷得像井底的石头。
墨七看到这张脸,整个人僵住了。
“小……小姑奶奶?”
墨清韵。
墨家现存辈分最高的人,九十二岁,隐居祖宅二十年的小姑奶奶。
“小七,长大了。”墨清韵微笑,那笑容很美,但美得让人心里发毛,“上次见你,你才这么高——”
她比划了一个到腰的高度。
“哭着要糖吃,还记得吗?”
墨七的弩在抖。
“为什么?”他声音发颤,“你为什么……和三叔……”
“为什么杀他?”墨清韵替他说完,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因为他碍事啊。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还想阻止文远。我只能……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墨七眼睛红了,“他是你亲侄子!”
“亲侄子又怎样?”墨清韵歪着头,像在思考一个有趣的问题,“当年我大哥墨清源,不也是我亲哥哥?可他宁愿把家主之位传给一个养子(墨七的父亲),也不传给我这个亲妹妹。就因为我……是女人。”
她走到供桌前,拿起一块牌位,轻轻擦拭。
“墨家,男人当家,女人只能当影子。布阵时,我是辅阵;守门时,我是看守;就连这祖宅,我住了九十二年,也只是个‘小姑奶奶’,不是家主。”
她放下牌位,看向墨七:
“我不服。凭什么?就因为我生错了性别?”
“所以你帮墨文远?”我问。
墨清韵看向我,上下打量,眼神像在看一件商品。
“林家的孩子。”她微笑,“镇魂眼觉醒得不错,比林九当年强。可惜,还是太嫩。”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握紧铜钱,掌心全是汗。
“开生门,得永恒。”墨清韵张开双臂,像在拥抱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当年八卦镇煞局,我是辅阵,我看到了门后的世界——那是一片光,一片永恒的光。没有生死,没有痛苦,没有遗憾。我想进去,我哥哥不让,林九不让,所有人都说那是禁忌。”
她放下手,眼神变得狂热:
“但他们错了!那不是禁忌,那是进化!是人类进化的下一阶段!文远看到了,我也看到了。我们要打开那扇门,我们要进去,我们要……成神!”
疯了。
这女人彻底疯了。
“可你们杀了多少人。”陈伯开口,声音很沉,“林九,林建国,墨文山,还有那些阵灵宿主,那些无辜的人……”
“必要的牺牲。”墨清韵不以为意,“就像修剪枝叶,让树长得更好。等门开了,我会复活他们,给他们更好的身体,更好的生活。他们应该感谢我。”
逻辑闭环的疯子。
“小姑奶奶,”墨七放下弩,声音突然平静下来,“让开。我要带三叔的尸体走。”
“走?”墨清韵笑了,“你们走不了了。”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
祠堂的门窗“砰”地全部关上。不是被风吹,是像有双无形的手,狠狠摔上的。接着,墙壁、地面、天花板,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
黑色的符文,像活的虫子,在表面蠕动。
“这是……”墨七脸色大变,“墨家困龙阵!你什么时候布的?”
“早就布好了。”墨清韵走到阵法中央,站在墨文山的尸体旁边,“从你们进门开始,就在阵里了。只是你们太弱,没发现而已。”
她低头看着墨文山,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情人。
“文山,好孩子,帮姑奶奶一个忙。”
墨文山的眼睛转向她,瞳孔里的红光跳了一下。
“杀了他们。”
尸体动了。
不是扑,是飘。
双脚离地,像没有重量一样飘起来,然后猛地加速,朝我冲来。
“踏罡步斗!”陈伯吼道。
我本能地踏步。
左脚踩天枢,右脚踩天璇,侧身,尸体擦着我胸口飞过,带起的风吹得我脸颊生疼。他撞在墙上,砖石碎裂,但立刻转身,再次扑来。
“金光咒!”陈伯又喊。
我咬破手指,在掌心画符。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护!”
金光从我掌心炸开,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尸体撞在光膜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皮肤冒起黑烟,但他不退,反而张嘴咬向光膜。
牙齿碰到金光,像咬在烙铁上,发出焦臭。但他不管,疯狂地撕咬,光膜开始出现裂痕。
“撑不住!”我吼道。
墨七举弩,三箭连发。
箭射在尸体背上,穿透,但尸体只是晃了晃,继续咬。箭上的符文亮起,想要扩散,但被尸体皮肤下蠕动的东西压制,很快熄灭。
“他被炼成尸傀了!”墨七咬牙,“普通攻击没用!”
“那怎么办?”
“打核心!”陈伯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洒向空中,“尸傀的核心在眉心,打碎它!”
铜钱在空中组成一个简易阵法,暂时困住尸体。墨七趁机换箭——这次是红色的箭,箭身上刻着“破邪”二字。
“破邪箭,只剩三根了。”他搭箭,瞄准,“晓阳,帮我定住他!”
“怎么定?”
“镇魂眼!看他!”
我看向尸体的眼睛。
瞳孔里的红光,和我对视的瞬间,突然放大。
然后,我看到了。
不是尸体,是墨文山。
他的魂魄还困在身体里,被那些黑色的、像虫子一样的东西缠绕着,撕咬着。他在惨叫,无声地惨叫,眼睛在哀求,哀求我杀了他,让他解脱。
“对不起……”我喃喃道。
镇魂眼全力发动。
金光从铜钱涌出,像锁链,缠住尸体的四肢,把他定在空中。
“就是现在!”墨七扣动扳机。
破邪箭射出,精准命中尸体眉心。
箭尖刺入,深入头骨。尸体剧烈颤抖,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皮肤下的“虫子”疯狂蠕动,想要把箭挤出来,但箭上的符文炸开,红光顺着伤口蔓延,像血管一样爬满尸体的脸。
最后,“砰”的一声。
尸体眉心炸开一个洞。
黑色的、粘稠的液体喷出来,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尸体不再动了,软软地倒下去,眼睛里的红光熄灭了。
但眉心那个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暗红色的,像一颗小珠子。
“尸丹。”墨清韵的声音响起,带着赞赏,“不错,能逼出尸丹,小七你长进了。”
她鼓掌,掌声在密闭的祠堂里回荡。
“但游戏结束了。”
她抬手,虚空一抓。
地上的困龙阵突然收缩,像一张大网,朝我们罩来。黑色的符文脱离墙壁地面,在空中交织,变成一条条黑色的锁链,缠向我们。
“躲不开!”陈伯洒出最后一把铜钱,铜钱在空中炸开,炸断几根锁链,但更多的锁链涌来。
墨七连射,但箭射在锁链上,只溅起几点火星。
锁链缠住了陈伯的脚,把他拖倒在地。又缠住墨七的手腕,弩脱手飞出。最后朝我缠来。
我踏罡步斗,勉强躲开两根,但第三根从死角袭来,缠住我的腰,狠狠一勒。
肋骨剧痛,我差点晕过去。
“晓阳!”墨七想冲过来,但被锁链死死缠住。
墨清韵走过来,停在我面前,弯腰,仔细看我。
“镇魂眼……真漂亮。”她伸手,想摸我的眼睛。
“别碰他!”陈伯吼道。
墨清韵手指停在我眼前一寸,笑了笑,收回手。
“放心,我不杀他。他是钥匙,杀了就没了。”她直起身,看向祠堂深处,“文远,出来吧。戏看够了。”
祠堂后方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墨文远。
他还是那身黑色长袍,拄着骷髅拐杖。但脸色比上次更差,苍白得像纸,走路时脚步有些虚浮——血遁的副作用。
“小姑,急什么。”墨文远微笑,“让他们多挣扎一会儿,也挺有趣的。”
“我没空玩。”墨清韵冷声道,“困龙阵撑不了多久,速战速决。”
“好。”
墨文远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
“又见面了,晓阳。”他笑容温和,“这次,能把镇魂眼给我了吗?”
“做梦。”我吐出一口血沫。
“有骨气。”墨文远不生气,反而笑了,“但骨气不能当饭吃。”
他伸出手,按在我额头。
冰冷的手指,像冰块。一股阴寒的气流从指尖涌出,钻进我脑袋。我眼前一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拉扯我的魂魄,想把镇魂眼从我身体里扯出来。
“啊——!”我惨叫。
“住手!”墨七挣扎,但锁链越缠越紧。
“放开他!”陈伯也在吼。
但没用。
墨文远的手指越来越用力。我感觉到,镇魂眼在松动,像一颗即将被拔掉的牙齿,连根带肉,要从眼眶里被扯出来。
就在我以为要完蛋时——
“叮铃。”
一声铃响。
很轻,很脆,像风铃。
但在这死寂的祠堂里,清晰得刺耳。
墨文远的手停住了。
墨清韵脸色一变,猛地转身,看向祠堂门口。
门,开了。
不是被撞开,是悄无声息地,自己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月光下,看不太清脸,只能看出是个女人,穿着白色的长裙,长发披肩。她手里拿着一个铃铛,铜制的,用红绳系着。
“谁?”墨清韵厉声问。
女人没回答。
她抬起手,又摇了一下铃铛。
“叮铃。”
困住我们的锁链,突然松了。
不是断裂,是像被什么东西切断了联系,软软地垂下去,然后化作黑烟消散。
墨文远收回手,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门口的女人。
“阁下是哪位?为何管我墨家家事?”
女人还是不回答。
她走进来,脚步很轻,像飘进来的一样。月光照在她脸上,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五岁。皮肤白皙,五官清秀,但眼神很淡,淡得像看透了世间一切,什么都不在乎。
她走到祠堂中央,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我们,最后看向墨文远和墨清韵。
“墨家祖训,”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敲在人心上,“不得同门相残,不得勾结外道,不得觊觎生门。你们,全犯了。”
墨清韵脸色阴沉:“你是哪一房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哪一房都不是。”女人摇头,“我只是个……守门人。”
守门人。
这三个字让墨文远和墨清韵同时色变。
“不可能!”墨文远低吼,“守门人早就死光了!最后一个在五十年前就……”
“就死了?”女人接过话,微微一笑,“是啊,是死了。但死了,就不能再选新的吗?”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在地上。
令牌是黑色的,非金非木,上面刻着一个字:
“镇”
墨家的镇门令。
见令如见家主。
墨文远和墨清韵盯着那块令牌,脸色变幻不定。
“你是……新任守门人?”墨清韵声音发干,“谁任命的?”
“你大哥。”女人说,“墨清源。他死前留下遗嘱,若墨家有人觊觎生门,便选出新任守门人,清理门户。”
她弯腰,捡起令牌,擦了擦。
“我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你们动手了。”
墨文远和墨清韵对视一眼,突然同时出手。
墨文远拐杖一点,地面裂开,无数黑色的根须涌出,缠向女人。墨清韵双手结印,口中念咒,祠堂里的温度骤降,墙壁上结出白霜。
女人不躲不闪。
她抬起铃铛,轻轻一摇。
“叮铃。”
根须停住,白霜消退。
她又摇了一下。
“叮铃铃。”
墨文远和墨清韵同时闷哼一声,后退几步,嘴角溢出血。
“困龙阵,我布的。”女人收起铃铛,淡淡地说,“你们在里面加了点东西,以为我不知道?”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
祠堂墙壁上的符文突然倒转。黑色的变成白色,正向的变成逆向。困龙阵的方向,瞬间反转。
现在被困住的,是墨文远和墨清韵。
“你!”墨文远想冲出去,但被无形的墙挡住。
“别费劲了。”女人说,“反转的困龙阵,你们破不开。在里面好好待着,等墨家家主来发落。”
“墨家家主?”墨清韵冷笑,“我大哥死了,现在的家主是我侄子,躺在床上那个废物。他能把我怎样?”
“他能把你们逐出墨家。”女人说,“从族谱除名,收回姓氏,从此你们就是墨家的叛徒,人人得而诛之。”
墨文远脸色煞白。
对世家子弟来说,被逐出家族,比死还难受。
“你到底是谁?”他盯着女人,“守门人不可能这么年轻,你……”
“我是谁不重要。”女人打断他,“重要的是,你们失败了。生门,你们开不了。碑心,你们也拿不全。”
她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检查我的伤势。
“肋骨裂了三根,内腑震荡,魂魄受损。”她皱眉,“伤得不轻。还能走吗?”
“能。”我咬牙站起来。
“好,跟我走。”
“等等!”墨文远喊道,“你不能带他走!他是钥匙!”
“钥匙?”女人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看傻子,“谁告诉你他是钥匙?”
“生门需要林家血脉才能开,这是古籍记载——”
“古籍错了。”女人说,“或者说,古籍被改了。生门根本不需要林家血脉,林家血脉的作用是……封印生门。”
她看向我,眼神复杂:
“林家的血,不是开门的钥匙,是封门的锁。当年布八卦镇煞局,林九把自己做成锁,封住了生门。现在,你是下一把锁。墨文远想开生门,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因为只有你死了,锁才会开。”
我愣住了。
墨文远也愣住了。
“不可能……”他喃喃道,“我研究了三十年古籍,明明说……”
“你看的古籍,是我改的。”女人平静地说,“二十年前,我预感到墨家会出叛徒,所以改了古籍,把‘锁’改成‘钥匙’,把‘杀’改成‘用’。为的,就是让你们保护林家后人,而不是杀他。”
墨文远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摔倒。
“你……你算计我……”
“是你自己太贪心。”女人摇头,“好了,废话说完。晓阳,我们走。”
“我朋友……”我看向墨七和陈伯。
“一起走。”
女人抬手,铃铛一摇。缠住墨七和陈伯的锁链也散了。我们互相搀扶着,跟着女人走出祠堂。
身后,墨文远在嘶吼,墨清韵在咒骂,但都被困在反转的阵法里,出不来。
走出祖宅,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女人带着我们走到山脚下,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SUV。
“上车。”她说。
我们挤进车里。女人开车,驶离青松山。
“你到底是谁?”墨七问,“守门人到底是什么?”
“守门人,是墨家最神秘的职位。”女人开着车,头也不回,“每代只传一人,身份保密,任务只有一个:守住生门,不让任何人打开。必要时候,清理门户。”
“你为什么帮我们?”
“不是帮你们,是完成任务。”女人说,“墨文远和墨清韵已经触犯禁忌,我必须处理。至于你们……顺手救了而已。”
“你认识我爷爷?”我问。
“认识。”女人顿了顿,“林九是个好人,但太固执。他以为用自己封门就能一劳永逸,但他错了。门是封不住的,只能守。所以墨家选了守门人,林家选了镇魂使,一守一镇,才能长久。”
她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你爷爷没告诉你这些,是不想给你太大压力。但他没想到,墨家会出叛徒。”
“那现在怎么办?”陈伯问,“墨文远虽然被困,但他还有帮手。而且他已经拿了四颗碑心……”
“他一颗都拿不走。”女人说,“碑心认主,只有林家血脉能激活。他抢走的那些,现在只是普通的石头。等天亮,我会去回收。”
“可他说碑心在他手里就能控制镇魂碑……”
“骗你的。”女人笑了,“镇魂碑的核心是地脉,碑心只是‘钥匙’。没有林家血脉激活,钥匙就是废铁。他抢再多也没用。”
我松了口气,但马上又想到:
“可他会继续杀人,继续抢……”
“所以他必须死。”女人说得很平静,“守门人的职责之一,就是处理叛徒。等天亮了,墨家家主会来祖宅,到时候……”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墨文远和墨清韵,活不过今天了。
车开到市区,在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停下。
“这里安全,你们先住下。”女人说,“我去处理后续。三天后,我来找你们,商量下一步。”
“下一步?”我问。
“生门必须彻底封死。”女人看着我,“而封门,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门里。”女人说,“去生门里面,从内部封印。这是唯一彻底解决问题的方法。”
“去门里?”我愣住了,“可门不是被爷爷封住了吗?”
“封了,但没关。”女人解释,“生门是阴阳两界的裂缝,只能封,不能关。你爷爷用自己封住了门,但门还在。现在他死了,封印在减弱。必须有人进去,从内部加固封印。”
“进去……还能出来吗?”
女人沉默了。
良久,她说:
“不知道。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出来过。但你爷爷说过,如果有一天封印松动,就让林家的后人进去,从内部封门。这是林家镇魂使……最后的使命。”
车里安静下来。
墨七想说什么,但被陈伯按住了。
“我明白了。”我说,“三天后,我跟你去。”
女人点点头,下车走了。
我们三个互相搀扶着,走进旅馆。女人已经开好了房间,在三楼,最里面一间。
房间很简陋,但干净。我们瘫在床上,谁都不想说话。
天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但我心里,一片冰凉。
去门里。
从内部封印。
可能回不来。
这就是林家的命。
这就是镇魂使的结局。
“晓阳……”墨七开口。
“我累了。”我打断他,“睡一觉吧。睡醒了,再说。”
我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女人的话:
“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出来过。”
爷爷进去了,没出来。
现在,轮到我了。
(第十七章完)
【下章预告】
三天休整期,苏雨薇在医院的病床上接到了一个神秘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说:“苏学姐,想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与此同时,墨七收到了墨家祖宅传来的消息:墨文远和墨清韵,在牢中自尽了。死前留下血书,只有一行字:“门已开,速归。”而那个神秘的女人再次出现,带来一个更坏的消息:生门的封印,只剩下最后七天。七天后,如果林晓阳不进去封印,门就会彻底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