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这泥地踩下去的时候林薇薇差点没把脚崴了。
水珠还在往下滴,啪嗒打在她后颈上,像谁偷偷往你衣服里塞冰块。她没回头,抬手一拽,小王和陈浩就跟下饺子似的翻出通风口,一个比一个狼狈。
落地那一下,三人齐刷刷一个趔趄。林薇薇膝盖刚着地,眼角就瞥见前方窄巷尽头扫来两道强光——手电筒那种能照瞎狗眼的亮度,光柱贴着他们仨头顶划过去,差半秒就能照个正着。
“蹲!”她低吼一声,嗓音压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三人立马贴墙趴下,姿势标准得跟军训考核似的。对面两个黑衣人正晃荡过来,手里甩着警棍,一边走一边喊话,叽里咕噜听不懂,但语气明显不是来发糖的。
林薇薇摸出手机,屏幕亮起,一张模糊得像老年痴呆拍的照片跳出来——营地草图。这是她之前偷拍的,角落还用红圈标了个点:武器库。去那儿得穿过一片开阔地,现在?做梦呢吧。
“不能往前。”她声音压得更低,“走废料堆,绕旧车库。”
陈浩点头,一把拽起小王。三人猫腰贴墙根挪,像三只刚越狱的老鼠,专挑阴影钻。一堆废弃集装箱挡在前面,铁皮箱高低错落,横七竖八堆成迷宫,正好遮身。
刚拐过第三个箱子,小王背包带子“咔”地钩住一根铁丝网,哗啦一声轻响。
两人同时回头看他。
“对……对不起。”小王脸都绿了,说话结巴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前面的手电光立马调转方向,一道光束直冲他们藏身处扫来。
“跑!”林薇薇一把扯掉他背包扔进水沟,转身就冲。
三人拔腿狂奔,身后哨声炸响,尖得能刺穿耳膜,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多。几秒后,四五个黑衣人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手里电棍噼啪闪着蓝光,跟雷神下凡似的。
“别直线冲!”林薇薇大喊,“Z字跑!”
她带着两人在营房间乱窜,左拐右绕,鞋底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摩擦声。身后追兵越来越近,有人已经开始喊话,语气凶狠,翻译过来估计就是“抓到剁碎喂狗”。
眼看左边有一排敞开的棚屋,像是工具间,她抬手一指:“进去!找家伙!”
三人冲进最靠边的棚子,里面堆满杂物,灰尘厚得能种菜。林薇薇一眼扫到角落立着三根金属撬棍,锈迹斑斑但分量够沉,抓起一根甩给陈浩,另一根塞给小王。
“拿稳了,别当自拍杆用。”她冷笑。
小王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差点把撬棍当拐杖拄地上。
她继续翻箱倒柜,突然在底下摸出几个圆形罐子,上面画着骷髅头加烟雾图案,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烟雾弹?”她咧嘴一笑,“这波血赚。”
拉开一个拉环,往后一扔:“三秒后丢出去!”
“等等,我还没——”小王话没说完,浓烟轰地炸开,灰白色烟雾迅速填满棚子出口,呛得人眼泪直流。
追兵冲到门口,直接被熏得咳嗽不止,一个个弯腰干呕,活像集体食物中毒。
林薇薇猛地冲出烟雾,抬脚就是一个正蹬,踹飞一人手里的电棍。那玩意儿打着旋儿飞出去,啪地砸在墙上,火星四溅。
陈浩跟上一记横扫,撬棍砸中另一人膝盖,那人当场跪地,嘴里哇啦哇啦叫唤,也不知道是在骂娘还是在念经。
“走!”她拽起小王就往斜后方冲。
可烟雾刚散,对面又来一波人,这次拿着强光探照灯,光束像刀一样切开夜色,直接锁住他们位置。
“妈的,盯上了。”陈浩咬牙,额头青筋直跳。
林薇薇眼神一冷:“那就让他们自己撞电网。”
她故意往左猛跑,引着追兵冲向营地西侧围栏。那片她记得清楚,高压电网虽然断电,但残余电流还在,碰上就是一顿抖,轻则抽搐,重则尿裤子。
果然,两个冲最快的黑衣人追得太急,一头撞上网。噼啪两声,人直接抽搐倒地,四肢乱蹬,口吐白沫,跟触电的青蛙似的。
剩下的人停下脚步,犹豫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林薇薇改方向,直扑营地边缘的斜坡。那里有一片稀疏树林,再过去就是真正的森林地带。
“快!冲过去!”她边跑边回头。
最后一个追兵离得不远,猛地加速扑来,伸手要抓她后背。
陈浩突然转身,一个滑步侧身,等那人冲过头的瞬间伸腿一绊。对方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栽倒,脸直接磕在地上,当场啃了一嘴泥。
陈浩顺手夺下他腰间的对讲机,塞进裤兜,动作流畅得像个职业扒手。
“走!”他推了林薇薇一把。
三人连滚带爬冲下斜坡,钻进一片茂密藤蔓覆盖的洼地,彻底藏住身形。
警报还在响,营地里红灯旋转,喇叭重复播放着外语音频,听得人脑仁疼。空中传来轻微嗡鸣,像是无人机在低空盘旋,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声音越来越近。
林薇薇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得像刚跑完马拉松。她掏出摄像机检查存储卡。
“录到了吗?”
小王点头,脸上全是泥,头发糊在额头上,活像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野人。但他手里摄像机还开着,镜头朝上,时间戳清清楚楚。
“全程都在。”他说,“高清,没中断。”
“牛。”她笑了下,嘴角扬起一丝痞气,“热搜爆了都够发三年。”
陈浩没说话,盯着营地方向。那边灯光密集,人影晃动,显然还在组织新一轮搜索。
“他们不会停。”他说,“这事没完。”
林薇薇收起设备,摸了摸口袋里的铜片。它还在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贴着大腿皮肤烧得慌。
她抬头看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照在不远处一块半埋地里的金属牌上。
牌子锈迹斑斑,但能看清上面刻着一行字:
**“第七分会·禁区勿入”**
她眯起眼。
这地方,他们来过。
我靠,真他妈邪门。
林薇薇脑子里嗡的一声,记忆碎片哗啦一下涌上来——去年冬天,她跟着老K潜入边境线附近的一个废弃科研站,也是这种破牌子,也是这种阴森布局。那次他们差点没活着出来,老K断了两根肋骨,她自己左肩挨了一枪,子弹擦过骨头,疼得她三天没合眼。
结果呢?任务记录被抹得干干净净,上级说是“误入保护区”,屁!保护个鬼啊!
她低头看着铜片,指尖轻轻摩挲表面那道凹痕。这玩意儿是老K临死前塞给她的,说“别信文件,信这个”。当时她还以为老头子脑子烧糊涂了,现在看来……
“咱们是不是进了一个不该进的地方?”小王哆嗦着问,牙齿打颤的声音都能当节拍器用了。
“废话。”林薇薇冷笑,“你以为我们是来郊游的?”
陈浩皱眉:“第七分会……我记得总部只有五个正式分会。”
“第六个是秘密项目组,对外保密。”林薇薇低声说,“第七个?没人提过。”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一声:“所以他们怕的不是我们偷拍,是怕我们认出这里。”
“啥意思?”小王愣住。
“意思是——”她盯着那块牌子,声音冷得像冰,“我们看到的东西,本该不存在。”
远处传来引擎轰鸣,至少三辆车正快速逼近。地面微微震颤,树叶簌簌作响。
“换位置。”林薇薇低喝,“这片洼地撑不过十分钟。”
三人拖着疲惫身子往深处爬,藤蔓刮过手臂,留下道道红痕。林薇薇走在最后,每一步都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她习惯性摸了摸后腰——空的,枪没了,刚才逃跑时甩掉了。
操。
但她没慌。这种时候慌才有鬼。
她想起老K说过一句话:“人在绝境里有两种选择,一种是等死,一种是让别人替你死。”
她选第二种。
穿过一片低矮灌木,前方出现一条干涸的排水沟。沟底积着厚厚一层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死人胸脯上。
“下去。”她率先跳进沟里。
陈浩紧随其后,小王磨蹭了一下,最后也跳了下来,落地时摔了个屁股墩。
“哎哟我日他仙人板板的!”他低声骂了一句,惹得另外两人齐刷刷瞪他。
“闭嘴!”林薇薇瞪眼,“你现在叫一声,待会儿他们就能顺着声找到你坟头。”
小王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三人沿着排水沟前行,约莫走了百来米,前方豁然出现一座半塌的混凝土建筑,像是旧锅炉房。墙体开裂,钢筋裸露,像巨兽断裂的肋骨。
林薇薇停下脚步,耳朵微动。
有声音。
不是风,也不是虫鸣,是人的动静——金属碰撞声,还有压抑的交谈。
她打手势,示意两人隐蔽。自己猫腰靠近外墙,贴着裂缝往里窥视。
里面站着四个黑衣人,围着一台发电机调试设备。其中一人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正显示无人机回传画面——赫然是他们刚才藏身的洼地!
“目标已脱离监控范围。”一人汇报,“最后一次信号在东南侧排水沟附近。”
“扩大搜索半径。”领头的冷声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薇薇缓缓退后,心跳却没乱。反而有种奇怪的兴奋感爬上脊椎——就像猎人终于闻到了猎物的味道。
她回到两人身边,压低嗓音:“里面有四个,带装备,没重武器。”
“咱打吗?”陈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发亮。
“当然打。”她咧嘴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狠劲,“不然等着他们请我们吃火锅?”
她迅速分配任务:“陈浩,你从左边通风口摸进去,制造噪音;小王,你拿着烟雾弹,在我动手后三秒扔进去;我正面突入,专挑带头的。”
“你疯了吧!”小王差点跳起来,“就我们三个,对付四个训练兵?”
“训练兵?”林薇薇嗤笑,“你看他们走路同手同脚,枪套都没扣紧,领头那个还戴着智能手表刷消息——这是安保队,不是特勤。”
她拍拍小王肩膀:“别怕,他们比你还紧张。”
计划开始。
陈浩猫腰绕到建筑左侧,找到一处破损的通风口,轻轻推开铁栅。他掏出一颗钢珠,往里一弹。
叮——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屋里四人立刻警觉,齐刷刷抬头。
“什么声音?”有人问。
“老鼠吧。”另一人懒洋洋回应。
就在这时,烟雾弹“嗖”地从窗口飞进来,砸在地上,“砰”地炸开浓烟。
“敌袭!”有人惊叫。
林薇薇已经破门而入,一脚踹翻最近那人,顺势抢过他手中警棍,反手一击砸中第二人太阳穴。那人闷哼一声,直接翻白眼倒地。
第三个人刚拔出电棍,她一个侧身避过攻击,左手扣住他手腕,右手警棍横扫下颚,咔嚓一声,下巴脱臼,惨叫都发不出来。
领头的那个反应最快,拔枪就瞄。
可惜晚了。
林薇薇甩手将警棍掷出,正中他手腕,枪脱手飞出。她趁势扑上,一记膝撞顶在他腹部,紧接着肘击后颈,干脆利落放倒。
全程不到十秒。
陈浩从通风口钻进来,一脸震惊:“你他妈是杀猪的吧?这么利索?”
“少废话。”林薇薇捡起掉落的手枪检查弹匣,“五发,够用。”
她走到平板前,快速翻看画面,瞳孔骤缩。
屏幕上,除了他们三人的踪迹,竟然还有另一组红色光点,正在快速接近营地——人数不少于八个,代号标注为“清道夫”。
“操。”她低声骂,“真当这里是屠宰场?”
小王凑过来看了一眼,腿都软了:“这……这不是我们的人吧?”
“不是。”林薇薇冷笑,“是来灭口的。”
她迅速拔下存储卡,塞进内衣夹层,又拆了两台对讲机电池,确保通讯瘫痪。
“走。”她说,“再不走,今晚就得睡这儿了。”
三人再次出发,朝着森林深处撤离。
背后,营地火光冲天,警报嘶鸣不断。
而她口袋里的铜片,烫得几乎要烧穿布料。
我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结束。
但我不怕。
因为我从来不是逃命的料。
我是来掀桌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