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习惯带着善意猜测其他人行为背后的意义，所以察觉到问铁民实际上是想消灭这个尸群的时候，我认为复兴团选择清理这个大尸群是为了避免后患。这样做不管是对这座发电站、这座城市，还是其他有人居住的地方都有好处。

就算他们不愿意损失自己的人手，最后主要靠我们这群纯粹的雇佣兵，完成了这么艰巨的任务，但当时我认为他们这样做，是为了人类长远生存下去做打算。所以我们也就拼尽全力，去灭杀这个足以毁掉南岸绝大多数定居点的大尸群。

我无法形容第一眼看到这个尸群时内心的感觉，即使现在回想起当时的场面，我心中仍旧会泛起一丝寒意。

飞过它们头顶时，只是觉得这是一个巨型的尸群，掉进去肯定会很惨。而当它们被鱼钩那几个牧羊人引向我们的防线时，出现在我视野中的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变得越来越多甚至连成一条线，像一股黑色的潮水。

所以当时看着它们汹涌而来时的样子，我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拼了！”

等目测到尸群的最前端，距离防线的距离不足六百米的时候，我们开始了这场让我印象深刻的战斗。

先是由我、太公，还有指南针和复兴团的一个老兵，用装填了重合金弹的狙击步枪，开始远距离攻击。这种重型合金狙击步枪弹的穿透性极强，一枪打过去就像是串糖葫芦一样，再加上反器材步枪的口径和弹头穿透身体时造成的空腔和撕裂伤，一发子弹过去能打倒一串丧尸。

而方丈和爆破筒操作着装填了燃烧弹的榴弹发射器，等到尸群和防线的距离小于四百米，他们就开始向尸群倾倒燃烧榴弹；保姆、罗汉、压路机，还有两个复兴团的老兵，装备了重机枪，负责轮番交替射击，消灭和我们的距离低于两百米左右的丧尸；鬼妹和鱼钩他们，负责给我们提供弹药、警戒周围、消灭距离我们太近的漏网丧尸。

我并不奇怪为什么复兴团的直升机上没有装备武器，例如六管机枪、航炮、火箭弹之类的重火力，因为没有多余的空间去给这些武器准备弹药。况且这些武器需要人员操作，那么在地面行动的人员又要少两个了。

至于没有出动武装直升机的原因，要么就是因为舍不得部件损耗，要不然就是为了节省燃料和弹药，或者……好像再没有别的理由了。而且直升机在这片荒废的平原上扬起的沙尘，会让我们呼吸困难而且无法睁眼。

但没有空中火力支援又能怎样，我们这群疯子最后照样消灭了这个大尸群。

我们的射击方式和攻击计划配合得很完美，尤其是被燃烧榴弹点燃的那些丧尸以及尸体，就像是一道火墙，会引燃越过火墙的其他丧尸，大大减缓了尸群的前进速度。这让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替换弹药，稍微冷却一下枪管或者重新换一根，然后继续开枪。

等到最后，丧尸的尸体堆积如山，尸群后方的丧尸要爬上这座尸山才能看到我们。

这样血腥残忍的场景，还有夹杂在空气中的焦糊味、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让鬼妹、太公、鱼钩的两个手下、罗汉、还有复兴团的指南针和一个老兵，吐得稀里哗啦……

我不知道停止攻击之后，其他人有什么感觉，如果不是因为强壮，我觉得我右肩膀早就被狙击步枪震得脱臼了。偶尔使用一下反器材狙击枪我倒没觉得有什么不适，但那次我都记不得自己开了多少枪，换了多少个鬼妹递给我的装好子弹的弹匣。

这让我想起旧世界的时候我玩的一些游戏，游戏里面的主角不是杀敌人就是杀怪物杀丧尸，从头到尾都在开枪，却好像连手都不会酸；而现实是，停止战斗之后，我扣动扳机的右手食指就像是要断掉一样，疼得连动都不能动。

等到没有活死人翻过尸山以我们为目标，大家停止了几个小时的射击开始原地休息，吸烟聊天，喝水吃东西；休息了半个小时之后，复兴团的老兵留在防线那里回收武器和弹壳，三个复兴团的独行者去电站营救那些卫兵和技术人员。而我们这群人，就带着自己的武器，开始打扫战场，点掉尸山后面还没死或者没有一起冲向我们的丧尸。

有些丧尸被拦腰打成了半截但还没死，看到我们依然张牙舞爪挣扎着想要爬向我们；有些丧尸不知道为什么，当然不是因为害怕，总之没有跟着尸群扑向我们，而是在尸山后方原地徘徊或者一动不动。这些活死人很好清理，大家分组行动，每个人都照着它们的脑袋一枪一个，绝不拖泥带水，更不会玩弄猎物。

我们有着共同的习惯和默契，所以在这次行动之后，大家心照不宣地成为了更好的朋友。

清理完残余的丧尸，我们回到防线附近。等压路机那边的营救结束，我们一起乘直升机返回复兴团的复兴要塞。看着窗外如血的残阳，在飞行的途中，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到底靠着什么支撑着精神，完成了这么艰巨的任务？

仅仅是救人的话，复兴团自己就能做到。抛开他们不愿意让自己人面对这个巨大尸群这一点，即便是有六个复兴团的老兵，再加上我们这九个人，又是怎么消灭这么多丧尸的？有充足的的武器弹药又能怎样？有高超的战斗技巧又如何？换做其他人，是不是也会像我们一样，为了不给任何幸存者留后患这样玩命？

就算现在回想起，我仍旧觉得不可思议。但我很清楚，在觉察到复兴团想要消灭这个尸群的时候，我下定决心跟着问铁民豪赌一次，并不是为了利益。武器、技巧、配合，虽然这三样缺一不可，但比它们更重要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想法。

虽然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消灭了这个大尸群，我得到了什么？但我却能很强烈地感觉到，如果只是引开而不是消灭它们，或许会有流浪者或者远行者，包括其他城市的幸存者，死在它们口下。

可能，支撑着我们那样疯狂战斗的理由，仅仅是“想要让其他人少一点危险”这样简单的想法，而已而已。

一切都像我预料的那样，我们出色地完成了被隐藏起来的额外任务，让问铁民的脸上显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满意笑容。所有参与行动的人不但得到了大量的物资，就连问铁民都亲自出面，让人在高兴名门定了一桌庆功宴犒劳我们。

在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之后，大厨亲自动手，为我们准备了庆功宴上的所有菜肴。

庆功宴那晚，我们这群从旧世界活到现在的老家伙们（那几个孩子也是“自残日”之前出生的，虽然“自残日”来临的时候鬼妹才三岁），就像是在旧世界那样吃饭喝酒，觥筹交错之间仿佛外面的世界还是那样美好。

虽然大家都很清楚，能活着吃到这一顿饭，真的很不容易。

由于第二天复兴团会把我们和物资分别送回各自的定居点，所以那晚酒足饭饱之后，我们留在大厨那里休息。没有了复兴团的“保护”，大家才愿意做真正的自己，才能畅所欲言，以诚相待。之前没有怎么深交过的我们，在一起经历着这次事件之后，突然发现大家是这样的投缘，真的让人相见恨晚。

所以有些想法，有些事情，有些朋友，会在特定的时间出现。而这些人，这些事，最终会变成你的回忆渐渐消失，或者永远存留在你的脑海里。

在这座城市里，虽然我有着极高的声望和良好的人缘，但实际上我真正的好友并不多，除了我认定的朋友之外。

或许，只是大多数认识我的人，觉得他们和我的关系很好而已。

基本上每个定居点的居民都认识我，但我和他们的关系并不是大家看到的那样：见了我就嘘寒问暖打招呼的家伙，不一定是我的朋友；而那些总是抱怨我物资交换比例太高的人，却是我忠实的顾客。

如果不遇到一些大是大非的问题，让你发现你和你认为的朋友在一些问题上的看法天差地别，那么可能你永远都不知道，原来你和你认为的好友，最终会成为点头之交、陌生人，甚至是死敌。

古语有一句话叫“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其实就是这个道理。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复杂多变，可能有些人很早就会成为你的朋友，然后陪你走完这一生；有些人在会在你人生旅途走过多年后与你同行，他们或许会陪你走到旅途尽头，也可能在半路和你分道扬镳；但最让人心痛而且难忘的，就是有些朋友，尽管你们相识很早，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有一天你突然发现，你们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就像我以前一直相信，钢叔最终会以大局为重，管好那些丛林派的人。

但事实上在钢叔眼里，那些人就是“堕落的疯狂战士”。只要能杀掉丧尸带回物资，钢叔对他们的恶行永远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尽管这些混球儿死在谁手里钢叔都不会生气，让这群匪徒听天由命地活着。但同时，他也不在乎谁死在了这些人手里。

在我看来，那些打家劫舍、半路行凶的丛林派，需要彻底肃清。

是，我也杀人，但我从来不会为了生活物资，去抢劫并且杀死任何人。如果你站在客观一点的角度，你会发现我杀掉的都是威胁到其它人生存的家伙。

可那些披着“残存者”外衣的匪徒，从来没有停止过他们的恶劣残忍的、杀害无辜的行为。而且钢叔也从来没有真正地、有力地惩罚过这些手下。

可能你觉得我会交易粗制弹药给丛林派的人，在某种意义上是他们的帮凶。但你又是否知道，我交易给他们粗制弹药的目的，是为了让他们拥有足够的子弹杀丧尸，而不是去让他们抢劫杀人。

虽然任何人杀了这些匪徒，钢叔都没有表现过不满。但问题是除了精英独行者和大师独行者，例如我们这一群人，还有复兴团的老兵不怕他们之外，基本上所有人遇到他们，都只能选择逃跑。

偶尔会有一群拾荒者，或者一队正在巡逻的复兴团的新兵，干掉了几个运气差的“新手匪徒”，可这种情况非常少见。如果你要我给你一个大概数字的话，普通独行者、拾荒者、普通居民、复兴团新兵巡逻队，这些人遇到丛林派匪徒之后，有至少百分之八十的人会被干掉。

刚开始我还觉得，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些匪徒可以让那些在城市中游荡的人们，提高实战的经验和技巧，从另一个方面刺激他们成长。但后来我发现这种想法是错误的，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因为匪徒袭击不是训练，而是实打实的劫杀。

况且一群杀人越货的匪徒，就算清理丧尸的能力强又能怎样？丧尸和幸存者之间的比例大得惊人，丧尸不用担心被杀光，但幸存者就那么点人。如果继续放任这群人不管，最后北岸可能就再也没有拾荒者了。

要是只有独行者敢外出搜寻物资的话，北岸定居点的生活物资怎么保证？其他幸存者尤其是女人孩子要怎么生活？难道最后北岸要沦落到食人为生么？那时复兴团还没打算帮助北岸，所以如果钢叔不清理门户的话，最后北岸可能就要被南岸孤立，甚至被复兴团彻底放弃。

但每次我跟钢叔说起清理匪徒这件事的时候，这老王八蛋总是找个借口岔开话题。或许是他觉得那些匪徒是凶悍的战斗力，也有可能是钢叔希望这群人制约着复兴团，总之我猜不到他的想法。

不过在没发生老赵一家那件惨剧之前，我还是对钢叔抱有期待的。而且丛林派的头目铁胡子，自从我放他一马没拆穿他之后，他跟我的关系又像以前一样了，所以他们还是拿我当朋友，还是愿意从我这里换取粗制弹药。（我一直跟他们说，复兴团不跟我交换制式弹药，就连粗制弹药都是限量的，怕我交易给他们，所以他们还是很感激我）

但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情，让我决定暗中帮助复兴团铲除这些匪徒。至于钢叔，那件事之后我也不再跟他打交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