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无道的左脚踩上第一级台阶,水泥阶面湿滑,鞋底蹭出一道灰痕。他正要抬右脚往下走,陈雪月突然开口:“别动。”
他顿住。
陈白璃已经收起了绳索,动作干脆利落,顺手把背包拉链拉到顶,眼神扫向右侧废墟。那边有块塌了一半的混凝土墙,风从缝隙里钻出来,带着铁锈味和一丝活人的汗臭。
“不是尸群。”陈雪月指尖贴在一张符纸上,符纸边缘微微泛红,“是人,至少六个,正在靠近。”
韩无道没回头,左手按住腰后刀柄,右手缓缓抬起,做了个“停”的手势。脚步声停了,连呼吸都压低了。他能听见自己耳膜里的血流声,还有系统界面在视野角落安静地悬浮着——杀戮点数78,未更新。
井口平台不大,三个人背靠背站定。韩无道居前,面对下井通道;陈白璃侧左,盯住化工厂内部走廊;陈雪月退后半步,站在两人之间偏后位置,手指已经在符匣里抽出一张新符,边缘泛青。
“你们三个,别装死。”
一个声音从废墟高处传来。
林天站在断裂的钢架上,手里拎着一根改装过的钢管,前端焊了三根尖刺,像狼牙棒。他穿着拼接皮甲,肩头挂着弹药带,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疤,说话时肌肉抽动,显得格外狰狞。
“我们看得清楚。”他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黑的牙,“背包鼓着,身上有符火味,刚翻过东西吧?识相的,把包留下,人走人路,鬼走鬼道。”
他话音刚落,左右两侧废墟阴影里走出四个人影,全都手持武器——砍刀、铁棍、钉锤。没人穿制服,衣服五花八门,但动作整齐,明显是常干这行的老手。
韩无道没动。
陈白璃低喝一声:“护中。”
她一步横移,挡在陈雪月前方,双拳交错摆出起手式,肩膀下沉,重心落在前脚掌。她没看敌人,而是盯着林天下方那片空地——那里是唯一的突破口。
陈雪月没说话,指尖轻抚符纸,低声念咒。符纸开始发热,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状金线,像是地下岩浆在蔓延。她的脸色略显苍白,画这种攻防一体的燃爆符很耗精气,但她必须准备。
林天冷笑:“敬酒不吃?那就别怪我们动手扒了。”
他抬手一挥:“上!把他们扒干净!东西一件不留!”
四个掠夺者立刻逼近,脚步沉重,踩得地面碎屑飞溅。左边两人持刀直扑韩无道,右边一个举钉锤冲向陈白璃,最后一个绕后想切断退路。
韩无道瞳孔一缩。
眼前瞬间闪过血色幻影——【杀戮+1】,紧接着又是一闪,再闪,仿佛已经有尸体倒下。那是系统的预兆,是他杀意沸腾时才会出现的错觉。每一次击杀都会点亮这个提示,而此刻,它像疯了一样在他视野里跳动。
他的右手缓缓移向腰后。
刀柄冰凉,握上去的瞬间,肌肉记忆自动唤醒。他曾用这把刀劈开三只丧尸的头颅,也曾在医院走廊一击断颈。但现在不一样,这些人是活的,会痛,会叫,会求饶。但他不在乎。
嗜血狂怒的开关就在脑子里,只要他愿意,下一秒就能撕碎眼前的一切。系统低语再次浮现:“还不够。”
他咬牙,压住冲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陈白璃率先出手。
她没有等对方近身,而是猛地踏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右侧持锤者。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贴近,左臂格开锤柄,右肘狠狠撞在他喉结上。咔的一声闷响,那人仰面倒地,捂着脖子抽搐。
与此同时,左侧两名扑向韩无道的掠夺者已经冲到两米内。一人挥刀斜砍,刀锋划破空气。韩无道侧身避让,顺势抓住对方手腕,反拧一扭,骨头发出脆响。那人惨叫还没出口,就被他一脚踹中胸口,撞在墙上滑下来,瘫在地上。
另一人见状愣神,韩无道趁机拔刀出鞘,刀尖抵住他下巴。
“下一个。”他说。
那人僵住,不敢动。
林天站在高处,脸色变了。他本以为这是三个刚逃出来的菜鸟,顶多有点小手段,没想到一照面就放倒两个。尤其是那个女人,出手快得不像人类。
“有点本事。”他冷声道,“难怪敢往7-3井里钻。可你们真以为,进了水管廊就能活?那下面的东西,吃人不吐骨头。”
韩无道抬头看他,刀尖仍指着俘虏咽喉:“你要是只想吓唬人,现在滚还来得及。”
“吓唬?”林天嗤笑,“我林天带人抢了十七个队,从没空手过。你们这点家当,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抬手,从背后抽出一把短斧,斧刃磨得发亮,上面有暗褐色的污迹,不知是血还是锈。
“既然你们敬酒不吃,那就只能全收了。”他一步步走下钢架,靴子踩在碎石上咯吱作响,“尸体轻,好搬。”
陈雪月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你还剩最后十秒。”
林天一顿:“什么?”
“十秒。”她指尖夹着燃符,符纸已经开始冒烟,“你不走,我就烧了你脚下这块地。”
林天眯眼:“你以为那张破纸能……”
话没说完,陈雪月轻轻一弹。
符纸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落在林天脚前三步的地面上。她低声念出最后一个音节。
轰!
地面炸开一团橘红色火焰,热浪扑面而来,碎石飞溅。林天本能后跃,差点摔下钢架。他低头一看,刚才站的位置已经被烧出一片焦黑,水泥裂开,钢筋裸露,冒着青烟。
“你他妈……”他怒吼。
“九。”陈雪月面无表情,又抽出第二张符。
林天咬牙,眼神阴狠到底。他知道碰上硬茬了,但这不代表他会退。资源就是命,谁弱谁死,这是末世铁律。
“给我围死他们!”他大吼,“别怕死人!杀了算我的!”
剩下的两个掠夺者对视一眼,握紧武器冲上来。一个扑向韩无道,另一个绕后想偷袭陈白璃。
韩无道松开被制住的人,转身迎敌。那人一刀劈来,他直接用刀背砸开,紧接着一脚踹在对方膝盖窝,对方跪地瞬间,他抓住头发往后一拽,刀刃横抹过去——
刀锋停在距离喉咙半寸处。
他没下杀手。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随时可以。
陈白璃一脚踢飞绕后的敌人武器,顺势一记鞭腿扫中其太阳穴,那人当场晕厥倒地。
场上只剩林天一人站着。
他站在高处,短斧握得死紧,眼神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他知道打不过了,但这口气咽不下。他带队这么久,第一次被人逼到退让。
“你们等着。”他咬牙切齿,“进了水管廊也别想活。那下面的东西,会把你们骨头都嚼碎。”
韩无道冷冷看着他:“你可以试试跟我们一起下去。”
林天脸色一变,随即冷哼一声:“老子不跟找死的人同行。”
他转身就走,脚步却比来时快得多。
剩下两个还能动的掠夺者爬起来,扶起昏迷的同伴,灰溜溜跟着撤进废墟深处。
平台重归寂静。
风卷着灰烬打转。
韩无道缓缓收回刀,插回腰后。他能感觉到体内杀意还在翻涌,嗜血狂怒的开关几乎要自行启动。他闭了下眼,压住那股冲动。
陈白璃收势,站直身体,拍了拍作战服上的灰尘。她看了眼井口,又看向韩无道:“刚才为什么不杀?”
“杀了就得埋。”韩无道说,“浪费时间。”
陈雪月收起符匣,指尖残留着灼热感。她看了眼地面焦痕,轻声道:“他们还会回来。”
“知道。”韩无道走到井口边,用手电往下照。台阶继续向下延伸,墙壁潮湿,底部漆黑一片,“但他们不敢跟太近。”
陈白璃点头:“我们现在下去?”
“不然等他们搬救兵?”韩无道活动了下手腕,杀戮点数依然停在78,没有变化。系统没认这些人是该杀的对象,或者……它在等更血腥的场面。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二步。
脚踩实了。
第三步。
陈白璃紧随其后,陈雪月走在最后,手中仍捏着一张未启用的防护符。
风从井底吹上来,带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韩无道的手再次按在刀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