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机屏幕,指尖还在抖。三张照片已经发出去十分钟了,顾泽那边还没回音。我坐在厨房椅子上,面早就凉了,刘姐站门口看了我好几眼,想问又不敢问。
终于,“叮”一声。
“收到。别动,我们马上到。”
我呼出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内衣夹层。刚起身,听见院外传来车门“砰”地关上。
不是一辆,是两辆。
我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黑色商务车,车牌遮得严严实实,保镖制服的人从车上下来,押着一个人往屋里走。
是陆明轩。
他头发乱糟糟的,领带歪在脖子上,脸上有巴掌印,走路一瘸一拐。一个保镖把他推进偏厅,门“咔哒”锁上了。
我靠在墙上,手心出汗。他知道了吗?知道证据已经在我手里?
偏厅里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杯子砸在地上。接着是吼叫:“你们算什么东西!敢关我?我爷爷不会放过你们!”
没人应声。
过了会儿,声音低下来,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气。“……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让我见爷爷,求你们了……”
我眯起眼。装上了?
脚步声响起,陆老爷子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身后跟着秦助理。老头子脸色铁青,站在偏厅门口没进去,只让保镖开了条缝。
“你还有脸喊?”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地上,“我陆家三代清白,差点毁在你手里。”
陆明轩扑到门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爷爷!我是糊涂啊!林正宏拿我爸的命威胁我,我不敢不听!可我心里一直惦记着您啊!我天天烧香拜佛,求您长命百岁……”
他“咚”地跪下,额头磕在地板上:“我知道错了!您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别把我交给外人!我还能改!我以后天天陪您吃饭,给您捶背,孝顺您到老……”
陆老爷子手指抖了一下。
我咬住嘴唇。这招还真狠——小时候陆明轩他妈走得早,老爷子一手把他拉扯大,爷孙俩睡一张床吃了十几年饭。现在他这么一哭,老头子真可能心软。
正想着,院外引擎声由远及近。
顾泽的车停稳,车门推开,他走出来,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嗒、嗒”的响。于晴跟在他身后,穿了件宽大的卫衣,帽子兜在头上,看不清表情。
秦助理迎上去低声说了几句。顾泽点点头,抬脚就往主厅走。
“等等。”于晴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让我来。”
顾泽停下,侧身让她走在前面。
她摘下帽子,露出一张苍白但冷静的脸。经过我时,轻轻碰了下我的手——冰的。
我点点头。
她推开门走进去。
陆明轩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更卖力地哭起来:“于小姐!我对不起你!我被林正宏蒙蔽了!我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你跟顾少说说,让我将功补过……”
于晴没理他,径直走到陆老爷子面前,鞠了一躬:“伯父,苏母今早冒险拍下的东西,您得看看。”
她掏出手机,点开相册。
第一张——《江雪图》背后的保险柜,开着一条缝。
第二张——牛皮纸文件袋上的标题:**“终极计划:吞并陆顾苏三方资产执行方案”**。
第三张——签名页,陆明轩的名字龙飞凤舞,底下还按了红手印。
陆老爷子瞳孔猛地一缩。
“时间是上个月十二号。”于晴声音平得像念通知,“那天凌晨三点,陆明轩从地下车库独自进入林正宏办公室,待了四十七分钟。出来时,手里多了个U盘。”
她顿了顿:“银行流水显示,他在同一天给境外账户转了八百万,备注‘项目预付款’。”
陆明轩脸一下子白了:“你胡说!哪来的流水?谁给你权限查的?”
“技术报告在这。”秦助理递上平板,“我们比对了陆先生书房电脑的删除记录,恢复了原始转账截图。指纹、IP地址、时间戳全部匹配。”
陆明轩嘴巴张了张,像条离水的鱼。
“你以为装可怜就能混过去?”顾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你签这份计划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父亲躺在ICU里?有没有想过苏父的骨灰才撒进海里?”
他往前一步,俯视着瘫在地上的男人:“你连自己写的字都认不出来了是不是?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打算认?”
“我没有……我没想害人……”陆明轩往后蹭,后背撞上墙,“是林正宏逼我的!他说我要不签字,就曝光我挪用家族基金的事……”
“哦?”于晴冷笑,“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挪用的资金,全流向了林正宏控制的空壳公司?为什么每次行动前,你都会提前半小时给他发暗号短信?为什么——”
她突然逼近,盯着他的眼睛:“你在计划书第十七条写着‘必要时可制造意外事故,优先处理顾泽与于晴’?”
空气“啪”地炸了。
陆明轩整个人抖了一下,眼神瞬间溃散。
“你……你怎么会……那页我删了……”
“删了?”于晴扬起手机,“云端备份呢?你忘了你用的是公司配的笔记本?所有操作都有日志。”
她把屏幕怼到他眼前——文档修改记录清清楚楚:
【2025年3月14日 02:17】新增段落:“可采取极端手段……”
【2025年3月14日 02:23】用户“lumingxuan”删除该段落
陆明轩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你不是被胁迫。”顾泽冷冷道,“你是合伙人。从头到尾,你都在主动配合。”
“我没有!”他突然尖叫,“是我先发现林正宏有问题的!我想举报!可他拿我爸妈威胁我!我只能假装合作……我是卧底!我是想收集证据……”
“那你告诉我。”于晴打断他,“你爸上周住院做支架手术,为什么林正宏能拿到他的病历?为什么对方提前知道了你向纪检委匿名寄信的时间?”
她盯着他:“因为——告密的人,就是你。”
陆明轩嘴张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他牙齿打颤的声音。
陆老爷子一直没说话。他慢慢拿起那份打印出来的文件,一页页翻过去。手越来越抖,到最后整张纸都在晃。
“啪!”
他把文件摔在地上,拐杖重重杵地。
“陆家祠堂的牌位上,从今天起,没有你这个名字。”
保镖立刻上前架人。
陆明轩开始挣扎,嘶吼:“爷爷!我是你亲孙子啊!你不能这样对我!你要是把我交出去,咱们陆家就完了!外面会说咱家出了内鬼!会笑话你管教无方——”
“住口!”老头子暴喝,胡子都在抖,“我陆家不怕丢人!只怕护着畜生!”
他指着门外:“带走!报警!我亲自给局长打电话!”
保镖拖着他往外走。经过于晴身边时,他突然扭过头,眼神怨毒:“你们赢了是吧?可你们以为这就完了?林正宏那边还有备份!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话没说完,就被捂住嘴拖了出去。
门关上,屋里只剩喘气声。
我靠着墙滑坐到地上,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于晴站着没动,手指紧紧攥着手机边缘,指节发白。
顾泽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结束了。”他说。
于晴摇头:“还没。这只是开始。”
她看向我,眼神亮得吓人:“阿姨拍下的东西,够让他们吃十年牢饭。但林正宏那边——肯定还有后手。”
我点点头,嗓子干得冒烟:“那接下来怎么办?”
“等。”顾泽说,“等警方反馈,然后开发布会。”
他低头看着于晴:“你准备好了吗?”
于晴深吸一口气,点头。
窗外阳光刺进来,照在满地文件上。我看见她影子落在那行“极端手段”上,像一刀切开的疤。
这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母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面凉了,再下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