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还在抖。苏母那条“面凉了，再下一碗？”的消息刚看完，顾泽的车已经停到了门口。
他推门进来，领带松了半截，脸色比刚才更沉。秦助理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个银色U盘，小陈低着头走在最后，眼镜片反着光，像块小镜子。
“警方接了人，陆明轩正在录口供。”顾泽说，声音压得低，“但这事不能只靠内部处理。得让所有人知道，我爸、你爸、苏父——他们不是意外，是被算计死的。”
我点头，喉咙发干：“那就开发布会。”
他说：“明天中午十二点，顾氏总部一楼大厅。媒体、老同事、合作伙伴，全请来。”
我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卫衣口袋，摸到那张从苏母手机里导出来的照片——《江雪图》背后露出的保险柜缝隙，像一道咧开的嘴。
第二天十一点四十，我站在后台，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口。夏晚帮我整理帽子，手有点抖：“姐，你真能行吗？这可是当着几百号人讲……”
“我不怕。”我说，其实声音有点飘，“我就是个打工人，讲真话还需要练？”
她没吭声，只把我的帽子往下拽了拽，遮住半张脸。
大厅里坐满了人。记者扛着机器，镜头亮得晃眼；前排坐着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是当年和我父亲一起创业的元老。有人看见我，轻轻点了点头。
顾泽站在我旁边，西装笔挺，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低声说：“准备好了就上。”
我吸了口气，走上台。
聚光灯打下来，热得我额头冒汗。台下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耳朵边绕。
“三年前，”我开口，声音哑，“我父亲于建平，在出差途中车祸身亡。当时新闻说，是雨天路滑，刹车失灵。”
我顿了顿，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地响。
“可我知道不是。”我抬眼扫过人群，“他出发前一晚给我打电话，说拿到了林正宏挪用资金的证据，第二天就要举报。结果——人没了。”
底下安静了一瞬。
“顾父顾承业，苏父苏国栋，也都是这样走的。”我声音开始抖，“一个心梗，一个突发脑溢血，听着合理，对吧？可他们体检报告都正常，药按时吃，饭按时吃，怎么就偏偏在关键时刻死了？”
有记者举起手想提问，被旁边的人按了下去。
“昨天，我们抓到了陆明轩。”我说出这个名字时，舌尖发麻，“他在林正宏的‘终极计划书’上签了字，还按了手印。计划内容是什么？吞并顾、陆、苏三方资产，制造三起‘意外死亡’，然后由林正宏接手整合。”
台下传来抽气声。
“这不是胁迫。”我冷笑，“是他主动参与的。银行流水显示，他个人账户向林正宏控制的空壳公司转账八百万，时间就在顾父进ICU的前一天。他还给林正宏发过暗号短信：‘鱼已入网’。”
我掏出手机，翻出那段录音播放——
【男声，压低】“东西放保险柜第三层，密码是你生日倒序。”
【另一声】“顾泽那边有动静吗？”
【陆明轩】“暂时没有，但他身边那个女人……有点麻烦。”
录音结束，全场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
顾泽接过话筒，语气平静得吓人：“这是计划书扫描件、转账截图、恢复的删除文档、IP日志、录音原始文件。”他一一点开大屏，“所有证据，已提交警方，并同步备份至星州市经侦支队。”
秦助理上前一步，递上平板。小陈从包里拿出U盘，递给前排一位记者：“原件可查验。”
刘姐默默起身，开始分发纸质材料。她动作利索，一张不少，连角落里的摄像师都塞了一份。
就在这时，侧门开了。
沈嘉明走进来，穿着深灰西装，没打领带。他走到台前，低头看了我一眼，又看向顾泽。
“我能说两句吗？”
顾泽点了下头。
他拿起话筒，手有点抖：“我是沈嘉明。三个月前，我公司资金链断裂，林正宏找上门，说可以注资，条件是——打压顾氏股价，配合陆明轩做空你们的项目。”
他苦笑了一下：“我当时觉得，不过是商业竞争，走点捷径而已。可后来我发现，他们不只是想赢，他们是想让人死。”
他抬头，声音变硬：“陆明轩亲自跟我对接洗钱通道，说‘只要顾家断了继承人，剩下就好办了’。他还说过，如果于晴不死，就得‘换个方式让她闭嘴’。”
人群哗然。
“我不是清白的。”他说完，鞠了一躬，“但我现在站出来，是因为我不想再当帮凶。”
说完，他退到一边，没再看任何人。
紧接着，陆老爷子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上台。
他没拿话筒，只是站着，看着台下的苏母。
然后，弯下了腰。
九十度，稳稳地，持续了五秒。
“苏阿姨，”他声音沙哑，“是我教孙无方，害你一家三口遭难。陆家三代清白，毁在他手里，也败在我眼皮底下。”
他直起身，转向全场：“从今天起，陆明轩不再是陆家人。陆氏集团名下三处地产，即日起捐赠给市慈善总会，专项用于心脏病患儿救助与职工工伤保障。所有涉事子公司，全面配合调查。”
他说完，转身就走，背影佝偻得像被抽了骨头。
发布会结束得很快。
记者们疯了一样往外冲，打电话的打电话，发稿的发稿。老同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抹眼泪，有人拍肩膀。
我坐在椅子上，腿软得站不起来。苏沫的灵魂轻轻碰了下我的意识，像风吹过耳畔：“说完了……我们都撑过来了。”
顾泽走过来，伸手拉我：“走，回家。”
我点点头，扶着他的手站起来。
出门时阳光刺眼，照得我眯起眼。广场上人还没散尽，有人喊我名字，想采访，被秦助理挡住了。
小陈站在台阶边收设备，看见我，小声说了句：“陆氏股票刚开盘，直接跌停了。”
刘姐正给苏母围围巾，轻声劝：“别站太久，风大。”
夏晚蹲在最后一排收手机支架，抬头冲我笑：“姐，热搜第一了，#陆家塌了#。”
我看着天，长长呼出一口气，胸口那块压了三年的石头，终于碎了。
顾泽搂住我肩膀，低声说：“走，回家。”
车门关上的瞬间，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大楼。
玻璃幕墙上映着蓝天白云，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