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甜香久久不散，草莓软糖的味道裹着淡淡的空气清新剂，飘在每一个角落。周舟靠在沙发上，眼睛还是肿得厉害，眼皮微微发沉，可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轻松。刚才那场痛痛快快的大哭，像是把堵在胸口半个多月的闷气、委屈、恐慌全都倒了出去，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他指尖捏着那颗蓝色的解压球，一下又一下按压着，软乎乎的触感慢慢抚平了心底最后一点焦躁。灯光落在他湿漉漉的睫毛上，晕开一圈温柔的光晕，这个总是硬撑着的少年，此刻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露出了最真实的模样。
陈星雨盘腿坐在地毯上，晃着两只穿着卡通袜子的脚，脚尖时不时轻轻碰一下周舟的小腿，嘴里嚼着软糖，含糊不清地开口：“周小舟，这下舒服了吧？我跟你说，人这一辈子啊，啥都能憋，就是委屈不能憋，哭出来比吃啥药都管用。”
周舟瞥了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头顶炸起来的碎发，语气里终于有了几分平时的嬉皮笑脸：“行了，知道你最会讲道理，陈大道理家。”
“那可不。”陈星雨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抓了一颗软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小仓鼠。
林小满则安安静静地收拾着满地的解压玩具，白色的捏捏乐、彩色的弹力球、拧乱的魔方，被他一个个捡起来，整整齐齐码在茶几上，比超市货架摆得还要规整。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安静地看着眼前打打闹闹的两个人，沉默了许久，忽然轻轻开口。
“其实，每个人都有藏起来的难过。”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瞬间让热闹的客厅安静了下来。
陈星雨嚼糖的动作猛地停住，抬起头，眨着圆圆的眼睛看向林小满，眼里带着几分疑惑。周舟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眸望过去，三个人的目光在暖黄的灯光里交汇，气氛慢慢变得柔软而郑重。
陈星雨慢慢收回脚，抱着膝盖把下巴抵在上面，目光飘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连远处的路灯都显得模糊不清。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没有了平时的大大咧咧，反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你们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天生就是没心没肺的乐天派？”她晃了晃脚尖，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自嘲，“每天嘻嘻哈哈，敢跟老师顶嘴，能逗全班开心，好像永远不会伤心，永远不会有烦恼。”
周舟和林小满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动作整齐得像是商量好的一样。
在他们眼里，陈星雨就是天生的小太阳，走到哪儿就把光亮带到哪儿，天塌下来她都能笑着扛，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心事的人。
陈星雨被他们这一致的反应逗笑了，可笑着笑着，眼眶却一点点红了，鼻尖也泛起了淡淡的酸意。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毯上的纹路，一下又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那都是装出来的啊。”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在周舟和林小满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周舟捏着解压球的手猛地收紧，球体被捏得彻底变了形，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脆弱的女孩，心里咯噔一下。林小满也挺直了脊背，镜片后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满是心疼。
“我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爸妈就离婚了。”
陈星雨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可微微发颤的声线，却藏不住她心底的翻涌。那时候的她还很小，天真地以为，父母分开全都是自己的错。
“我总觉得是我不够乖，是我考试没考好，是我总爱闹脾气，他们才过不下去。”她吸了吸鼻子，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泪光，“那时候我拼命考第一名，拼命做家务，见人就笑，装得特别懂事特别开朗，我就怕我稍微差一点，他们就谁都不要我了。”
周舟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他从来都不知道，那个每天疯疯癫癫、天不怕地不怕的陈星雨，竟然有过这样小心翼翼的日子。
“最难受的是家长会。”陈星雨抬起头，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却还在强撑着笑，“别的同学都是爸爸妈妈一起陪着，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就我一个人站在教室门口，拿着家长会通知书，不知道该叫谁来。”
“我不敢叫妈妈，怕她看见别的家庭完整会难过；不敢叫爸爸，怕他尴尬。最后我只能躲在教学楼后面的花坛里，蹲在草丛里偷偷哭，哭完了拍掉身上的土，再跑回教室跟同学说，我爸妈太忙了，没时间来。”
从那以后，陈星雨就学会了把所有的难过藏在心底，把最阳光的一面露在外面。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开心、足够热闹，就不会被抛弃，就不会被人看不起。
“所以我特别懂你，周舟。”她看向周舟，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笑得格外温柔，“我懂你硬撑的样子，懂你怕拖累家人的心情，懂你把所有苦都自己扛的感受。”
“我以前也觉得自己是累赘，是多余的，是导致爸妈分开的罪人。可后来我才明白，我们都没有错，我们只是太早学会了假装坚强。”
周舟看着笑着流泪的陈星雨，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再次掉下来。他一直以为陈星雨是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小公主，却没想到，她的阳光背后，藏着这么深的伤口。
林小满看着强装没事的陈星雨，第一次主动打破了沉默，声音轻而认真：“不用一直当太阳，你也可以累，也可以哭，不用永远都那么开心。”
这句话，戳中了陈星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习惯了她的开朗，习惯了她逗大家开心，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她可以不用一直发光发热。
陈星雨的肩膀猛地一颤，眼泪掉得更凶了。
周舟立刻凑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坚定：“以后你不用装了，想哭就哭，想闹就闹，我们陪着你，永远做你的靠山。”
陈星雨看着眼前两个真心待她的朋友，再也忍不住，一把揽过他们的脖子，三颗脑袋紧紧靠在一起。暖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裹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
“以后我们谁都不许偷偷难过，谁都不许独自硬撑，有事儿一起扛！”
“好！”
清脆的应答声在客厅里响起，压在三个少年少女心底的秘密和伤痛，在这个深夜，终于被轻轻揭开，被温柔治愈。
青春里最幸运的事，从来不是一帆风顺，而是你受伤时，有人懂你的脆弱，有人陪你一起，扛过所有的风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