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日,皇后陆令仪代废帝举行朝会,议定辅政大臣。
陆令仪憔悴不少,眸中已无光彩,完全是强打精神坐在太和殿。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谁还睡得着觉,一大半人都耷拉着脸,便是如郑平这般浩然正气的臣子,也难免信念缺失的等待宣判。
究竟这个朝代将会走向何处?
经商议,实则由顾明廷决定,禁卫军都督景绍封大将军。代郡将军容归,封左将军。北凉右贤王夏侯伯玉,为归命侯。武安侯顾明廷为摄政王。
原广陵国相,清河郡郡守苏绾绾,为帝师。
由摄政王顾明廷,大将军景绍,帝师苏绾绾,为三大辅政大臣。
最后一个传出来,便是再听天命的臣子都不干了。
苏绾绾为帝师?莫不是疯了吗?
天子懂事之后知道他的老师是刺杀他父皇的反贼刺客,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不是让天子认贼作父吗?
这武安侯,哦,现在是摄政王了,手脚倒是放的开,苦了天子成年之后无地自容了,包庇反贼都不遮掩。
当然,没有人知道这是陆令仪先做的决定。
朝会前,永乐宫。
“皇后娘娘坚持让绾绾做太子的干娘,其实早就猜到了?”
顾明廷道。
“算是未雨绸缪罢”,陆令仪自嘲道,“你既如此想,那么绾绾也会这么想了。”
“皇后娘娘与皇上不同。”
顾明廷道。
“我知道我现在这么做,是在逼她。”
可是这是最好的办法,为了她的桓儿,她必须这么做,陆令仪道,“明廷,我现在能赌的,只有绾绾对我还有没有信任了。”
陆令仪观察到他手腕的纱布,眸色更担忧了。
顾明廷淡淡一笑,“她知道对付我容易,没关系,我小心躲着便无妨。”
“绾绾刚烈,要她释怀此事,谈何容易。”
陆令仪叹了口气道。
“方才臣还有些犹疑”,现在,顾明廷望着手腕上的伤口,若有所思道,“皇后娘娘做这个决定,是真正的顾全了大局。”
权力斗争没有真正的赢家,自以为赢了的人,往往不看自己输出去的或者是永远无法挽回的。大家都在权衡利弊,一直盯着自己输了什么,就容易一直输。
“若是他现在清醒着,一定是铁了心阻止。”
心脏传来一阵一阵巨大的压力,陆令仪快为这种痛苦窒息。
姬渊被苏绾绾一簪子扎进脖子,命是保住了,不过伤及咽喉,以后都不能正常说话了。这对一个曾经位高权重的人来说,堪称生不如死的报复。
“令仪,你恨我吗?”
顾明廷道。
陆令仪一言不发。
顾明廷又道,“你恨绾绾吗?”
说不恨,一定是假的。
只是许多时候越是细想,就越会想不开。
大燕需要她,桓儿需要她,姬渊需要她,还有萧太后。无论如何,她现在都不能让自己陷入仇恨怨怒,她还要继续清醒,等待尘埃落定。
“至少他留下了性命。”
陆令仪缓缓道,“不管将来的路有多难,我都会陪他一起走。”
“对不起。”
顾明廷道。
“没有你和绾绾,也会有别人”,陆令仪摇摇头,“若是换了别人,我,桓儿,母后,都不会有好结果。如今山河无恙,就够了。”
“我定然尽全力保护他。”
襁褓中的孩子尚且不谙世事,顾明廷攥住姬桓小小的拳头。
想做的,他已经做到了。
江山永远姓姬,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郑大人,我观摄政王十分尊重你,你可要说句话啊。”
“是啊,郑大人,你既能说上话,一定不要错过。”
“郑大人,这反贼如何能做帝师。”
“郑大人。”
“…”
不敢说话的臣子只能撺掇别人去开口了。
“诸位。”
郑平却道,“老夫的话若是有用,那老夫拼了这条命,献上头颅,也会万死不辞。眼下正易主,诸事未定,老夫以为,既对眼前无大的不妥,只待时机再进言修正,未尝不可。”
一番话堵的众人哑口。
朝会便这般定下了,接下来要准备的,就是新帝登基了。
丞相府
“小点声儿!”
侍女捉到一个小姐妹的手臂狠狠摁着她站住了,“大人还在里面!”
那小妹妹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兰院,别说宫变被压的风平浪静,她平素也没见到大人对下人发火,实在不知道怎么大人就变的生人勿近了。
好像张嘴都是错的。
“大人早饭动了吗?”
她道。
侍女摇摇头。
“不吃饭怎么行!”
她立马站不住了。
“不要命了你!”侍女捉住她便躲到角落去了,“没看到大人昨晚回来那失魂阴森的样子,尽好本分得了,别给自己惹麻烦!”
“你们在干什么?”
容归扶着腰间的佩剑,语气毫无温度的在她们身后响起。
“容将军!”
“容将军!”
两个侍女齐回头又惶恐的低了下来。
“走。”
容归道。
“是。”
现在让容归描述他认识的苏绾绾,恐怕是没有说服力了。
这个在他的记忆里面总是那样强大,坚定,几乎算无遗策的人,也会被打倒,躲在角落如困兽一般麻木,悲痛,无奈的和发生的这一切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