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已到。
青鸾阁正殿前的石阶上,晨雾尚未散尽,七大仙门的长老已列席而立。他们身披各宗法袍,足踏灵云履,面色肃然,步序整齐,仿佛早有约定。脚步落在白玉石砖上,声声入耳,压住了山风。
云绾月站在高台中央,银丝高马尾被风吹得微扬,九节冰玉鞭垂在腰侧,未出鞘。她看着眼前这一幕,指尖微微一紧。
昨日秘境中的誓言还贴在心口,叶寒舟说“我替你扛”,可今日风暴便至,来得比预料更快。
她刚欲开口,一道身影已从侧廊缓步而出。
叶寒舟穿着那件旧靛青布袍,袖口半片竹叶暗纹在晨光下若隐若现。他双手笼在袖中,步伐不疾不徐,走到云绾月身前半步,轻轻抬手,将她拦在身后。
动作很轻,却决绝。
云绾月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她知道他想做什么——和上次在崖边一样,用身体挡开所有可能伤到她的锋刃。
七大长老中,天剑宗首座率先起身,声音洪亮如钟:“青鸾阁主不在,由圣令持有者代掌门户,本无异议。然三日前,圣令核心落入外姓弟子之手,此事震动仙盟,今日特来问明原委。”
他话音落下,其余六位长老齐齐颔首,动作整齐得如同演练过千遍。
叶寒舟垂眸,目光扫过这群人。
他听不得伪善。
母亲死的那天,也是这样一群人,站成一圈,口中说着“为宗门计”“为苍生安”,实则眼底全是贪婪。他们逼她交出药方时,语气比今日更悲悯,更义正辞严。
可最后呢?一把三昧真火烧了她家宅院,连同她藏在地窖里的祖谱,一起化成了灰。
“圣令乃上古信物,非青鸾阁私产。”丹霞门长老接话,语气温和,却字字带刺,“云师侄虽为持令者,但将核心托付于外人,是否已失其责?若令心易主,阵眼偏移,血祭重启,谁来承担此罪?”
他说完,轻轻摇头,似有不忍。
叶寒舟在心里冷笑:这位昨夜刚收了三千灵石,从黑市买下一座地下灵矿,怕我们破了他的脉眼,今日便跳得最高。
昆仑虚老道抚须开口:“叶寒舟,你不过一介联姻弟子,何德何能执掌圣令核心?莫非是胁迫师姐,图谋不轨?”
他声音未落,南疆巫祝已冷哼出声:“勾结外男,祸乱宗门,此等行径,与叛门何异?”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人竟真的伸手,直取云绾月腰间信物——那是圣主身份的凭证玉珏。
叶寒舟瞳孔一缩。
那一瞬间,他脑中闪过母亲被按在石柱上的画面。也是这样一只苍老的手,撕开她的衣领,翻找药方藏匿之处。那时他也想冲上去,却被两名执法弟子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火舌舔上她的手腕。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碰她。
他一步跨出,肩背硬生生撞上对方手臂,将那手格开。力道不小,对方踉跄后退半步,脸上怒意骤起。
“你敢阻我?!”巫祝厉喝。
叶寒舟没回头,也没说话。他只是往云绾月身前又挪了半步,彻底将她遮在身后。靛青布袍的背影不算高大,却像一道墙,纹丝不动。
全场静了一瞬。
有人皱眉,有人低语,有人交换眼神。
但没人再上前。
叶寒舟静静站着,袖中双手早已攥紧,灼痕遍布的手腕隐隐作痛。他知道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刚才那一拨不过是开场试探。真正狠招还在后头。
果然,峨眉掌门起身,语气沉痛:“我等并非针对个人,实乃担忧大局。圣令关系天下气运,岂容儿戏?若云师侄无法自证清白,不如暂交信物,待仙盟共议后再定归属。”
他说得恳切,仿佛真是为她着想。
叶寒舟在心里嗤笑:这位三天前才把亲女儿许给药王谷少主,换了一株千年龙血芝,今日倒装起正人君子来了。
接着,蓬莱阁主开口:“叶寒舟既掌令心,可敢当众开启圣令,示其归属?若令心认你为主,我等自当退去;若不然,便请交出核心,由仙盟监管。”
这话听着公允,实则陷阱。
圣令核心不是随便能启的,强行开启会引动阵眼反噬。他们明知如此,却偏要他动手,要么重伤,要么被指“畏罪不示”。
叶寒舟依旧沉默。
他不需要开口。这些人嘴上说着大义,心里盘算的全是私利。一个想夺令炼器,一个想吞青鸾地脉,还有一个早就被幕后人收买,今日不过是走个过场。
他们的发言顺序、语气节奏、甚至咳嗽的时机,都太一致了。
背后有人统一指挥。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从七人脸上一一掠过。没有人敢与他对视太久。
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明白——
他们不怕云绾月强硬,就怕她软弱;不怕叶寒舟反抗,就怕他不开口。
只要他还站着,只要他还在挡在她前面,这场逼宫就还没赢。
云绾月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布袍,看着他从未在人前挺得如此笔直的脊背。
她没动,也没说话。
但她左手悄然抚上了冰玉鞭的握柄,指尖温热。
叶寒舟察觉到了。
他知道她在等——等他倒下,她就出手;等他退后,她就迎上。
但他不会。
他站在这里,不是为了逞强,而是为了告诉她:你不必再一个人扛。
风卷起他的衣角,拂过云绾月的指尖。
七大长老再次起身,围成半圆,步步逼近。
“叶寒舟!”天剑宗首座厉声喝道,“你若不交令心,便是与整个仙盟为敌!”
叶寒舟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们要的不是真相。”
他顿了顿,目光冷下来。
“是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