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斜照在歪倒的垃圾桶上,粉笔头滚到墙根,映出惨白的一小片。陈凡跪坐在地,耳朵还烧着,刚才那群鬼的吐槽像苍蝇绕耳嗡嗡不散。“素质真差”“扰人投胎”——他一个活人被死人骂没素质,荒唐得想笑,可笑不出来。
他刚扶着讲台想站起来,地面突然一震。
不是剧烈摇晃,而是某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缓慢而沉重的搏动,像有巨物在地下翻身。讲台铁腿与水泥地摩擦,发出“吱——”的一声长响。他僵住,手心刚止住的汗又冒了出来。
紧接着,墙面开始渗血。
不是爆裂喷溅,也不是裂缝崩开,而是整面东墙像是活了过来,灰白墙皮下鼓起一道道蠕动的凸痕,像有无数蚯蚓在皮下爬行。然后,暗红色的液体从砖缝里慢慢挤出来,一滴、两滴,顺着墙面往下淌,速度极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侵蚀感。
陈凡屏住呼吸,盯着那血流的轨迹。
它不落地。血珠滑到墙角,并未滴在地板上,反而沿着踢脚线横向爬行,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在地面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头朝门,脚对窗,四肢伸展,分明是个正在平躺的人。
他喉咙发紧,下意识往后退,屁股撞上讲台边缘,硬生生顶住自己才没跌下去。讲台比地面高半步,他现在蹲在上面,像逃上礁石的落水者,眼睁睁看着血线一点点逼近他的鞋尖。
血停了。
人形画完了。
整个过程安静得离谱,连他自己心跳都被压住了。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月光还在,说明他还站在阳间规则里。可这墙……已经不是墙了。它更像一具正在苏醒的躯壳,血是它的经络,砖是它的骨。
他不敢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声音。
不是脚步,是湿黏的拖拽声,像是赤脚踩在血水里,一步、一步,从楼梯下方缓缓上来。
陈凡猛地扭头看向教室门。
门缝底下,一道暗红的印子正慢慢渗入。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手指刚碰到冰凉的门把手,外面的声音已经到了四楼走廊。
“啪……嗒……啪……嗒……”
每一声都像踩在他脑仁上。
他屏息,耳朵贴上门板。
第一级台阶,响起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落在上面。
第二级,第三级……血脚印!他脑子里炸开这个念头。
不是幻觉,不是错觉,那声音太真实,节奏太稳,一步一步,直奔四楼而来。
他反手把门往里拉了拉,确认插销还卡着。这门老旧,锁不住鬼,但至少能给他一点心理安慰。他侧身贴在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走廊灯早就坏了,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勉强照亮楼梯转角。
第一级台阶上,浮现一只赤脚印,通体暗红,脚趾蜷曲,脚掌边缘还带着水渍般的晕染。
第二级,又一只。
第三级……第四级……
脚印自下而上,一步步登来,没有脚的主人,只有印子凭空出现,像是一双脚正踩在看不见的阶梯上,朝着四楼走来。
他呼吸几乎停滞。
第五级、第六级……一直到第十级,脚印停在了四楼转角平台。
没再往上。
可就在他刚松一口气时,整段楼梯两侧的墙面突然“哗啦”一声,像是被无数指甲同时刮过,留下数十道横向抓痕,深可见砖,排列整齐,仿佛有一整排无脸的黑甲士兵正贴着墙,用指节划出通道。
陈凡背靠门板滑坐到地,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流。
阴兵借道。
不是冲他来的,也不是要进404。他们只是路过,只是按规矩走他们的路。可他偏偏就在这条路上,像一颗卡在齿轮里的沙子,随时会被碾碎。
他想起张老师说过的那句话:“有些地方,晚上不能去。不是因为闹鬼,是因为你不在它们的‘路线’上。”
现在他明白了。
他不仅在路线上,还坐在终点门口。
血脚印停在平台,没再动。抓痕也没消失,像刻进墙里的警告。走廊恢复死寂,连风都没有。可他知道,那不是结束,是暂停。阴兵不会停留太久,但他们走后,留下的痕迹也不会轻易抹去。
他靠着门,一动不敢动,连吞咽都不敢用力。
忽然,他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咯”。
像是谁在棺材里,轻轻敲了一下内壁。
他浑身一僵,抬头看向教室深处。
红棺静立,棺盖严丝合缝,表面血纹未动。可他刚才明明听见了。不是幻听,不是回音,是实实在在的一声轻响,来自棺中。
“楚……灵月?”他嘴唇微动,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没人回应。
可就在这时,门外的血脚印,突然动了。
不是往上,而是原地旋转了一圈,脚尖朝向404教室的门,停住。
然后,消失了。
整条走廊,只留下那一道道横向抓痕,和空气中淡淡的铁锈味。
陈凡靠在门上,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知道,阴兵已经走了。
可他也知道,他们留下了记号。
他的门,被标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