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残卷鸣禁地,稚子藏锋悟
书名:福生无量道 作者:玄生无极无量 本章字数:8972字 发布时间:2026-02-23

第3章 残卷鸣禁地,稚子藏锋悟道源

夜染终南,寒雾顺着院墙的缝隙漫进来,带着后山禁地深处的阴湿气息,混着山间松针的冷香,缠上了小院里的青石板。

木门被夜风拍得吱呀作响,那几道刻意放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毫不掩饰的骄纵与恶意,最终重重停在了院门外。

陈玄生坐在屋中蒲团上,指尖捏着刚从藏经阁领来的《楼观符箓初典》,泛黄的纸页上,是刚用朱砂描了一半的基础安魂符。他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怀里的羊皮残卷正微微发烫,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辉顺着他的经脉游走,将院门外几人的气息、修为、甚至腰间挂着的法器品阶,都清晰地映在了他的脑海里。

为首的,正是白天在三清殿被狠狠打脸的李清玄,身后还跟着三个保守派的内门弟子,修为都在入道境中期,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陈玄生指尖微微一顿,笔尖的朱砂在符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他抬起头,又变回了那个懵懂无措的八岁孩子,澄澈的鹿眼里盛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慌,小手攥着符笔,微微发颤,仿佛被门外的动静吓坏了。

“哐当”一声巨响。

院门上的木栓被一脚踹断,两扇木门轰然向内打开,寒雾裹挟着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烛火疯狂摇曳,屋中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晃得支离破碎。

李清玄带着三个弟子大步走了进来,月白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脸上满是嫉恨与阴鸷,目光扫过屋中简陋的陈设,最终落在陈玄生身上,像淬了毒的刀子。

“野小子,倒是挺会躲清净。”李清玄嗤笑一声,上前一步,一脚踹翻了屋前的矮桌,桌上的符纸、朱砂碟散落一地,“真以为拜了观主为师,就一步登天,成了楼观派的人物了?”

身后的三个弟子立刻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谄媚:

“清玄师兄说得是,这小子不过是个山野来的野种,走了狗屎运蒙对了一张符,也配当观主的亲传弟子?”

“我看他白天在三清殿就是耍了花招,不然一个八岁的娃娃,怎么可能画出上品定阳符?”

“清玄师兄,依我看,就该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这楼观派,到底是谁说了算!”

污言秽语一句句砸过来,陈玄生却只是从蒲团上站起来,小小的身子往后缩了缩,对着几人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仿佛快要吓哭了:“几位师兄,我……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要是惹你们生气了,我给你们道歉,对不起……”

他这幅胆小怕事的样子,让李清玄心中的戾气更盛,也愈发轻视。

他原本还忌惮这小子能画出上品定阳符,有点真本事,现在看来,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软柿子,随便吓一吓就慌了神。白天在三清殿丢的脸,必须在这小子身上加倍找回来!

“道歉?”李清玄上前一步,伸手狠狠推了陈玄生一把。

陈玄生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摔在地上,手里的符笔滚出去老远,额头撞在身后的床沿上,瞬间红了一片。他咬着唇,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看起来可怜到了极点。

可没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已经悄然凝聚了一丝灵力,只要李清玄再敢上前一步,这道蕴含了铜母本源的定阳符,就会瞬间轰在对方身上。

爷爷教过他,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若是有人欺到头上,也绝不能任人拿捏。只是现在,他刚入山门,根基未稳,观主虽收他为亲传,却并未在宗门内为他立稳脚跟,与李清玄正面冲突,只会落人口实,得不偿失。

示弱,是此刻最好的选择。

“你给我记住,这楼观派,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李清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鄙夷,“三天后的宗门早课,传法堂要考核基础符箓,你要是敢再耍什么花招,或者敢出一点风头,我就让你在这终南山,待不下去!”

“还有,”他蹲下身,凑到陈玄生耳边,声音阴冷,“别以为有观主护着你就没事了,这终南山里,意外多的是,哪天你要是不小心失足摔下山崖,或者误入禁地被邪祟夺了舍,没人会为你一个野孩子出头。”

威胁的话语像毒蛇的信子,舔过耳畔。

陈玄生身体微微发抖,像是被吓坏了,低着头,小声道:“我知道了……师兄,我以后一定乖乖的,不会惹你们生气……”

“算你识相。”李清玄冷哼一声,站起身,又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木架,上面的草药散落一地,这才带着几个弟子,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去,仿佛打赢了一场大胜仗。

院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寒雾再次漫了进来,烛火终于慢慢稳住了光芒。

陈玄生缓缓抬起头。

眼眶里的泪水早已消失不见,澄澈的鹿眼里,没有半分惊慌,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冰冷与缜密。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刚才那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根本不是他。

他弯腰捡起散落的符纸、朱砂碟,还有滚到角落的符笔,指尖拂过纸上晕开的墨点,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李清玄,王长老,保守派……

这楼观派,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平静的表面下,全是暗流涌动。

他走到院门口,看着断裂的木栓,指尖轻轻抚过。一丝金辉从指尖溢出,断裂的木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拼接在了一起,完好如初,连一丝裂痕都看不见。

这是先天铜母的本源之力,能调阴阳,定地脉,修复这点破损,不过是举手之劳。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回到屋里,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夜风与寒意。

烛火跳动,映着他小小的身影。

他盘膝坐回蒲团上,终于不再掩饰,指尖轻轻一引,怀里的羊皮残卷自动飞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上面的上古符文缓缓流转,发出淡淡的金辉,与他血脉里的铜母遥相呼应。

白天在三清殿,他看似只是随手画了一张上品定阳符,实则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符笔落下的那一刻,铜母与残卷同时震动,先秦符文的道韵瞬间涌入他的脑海,让他对道的理解,又上了一个台阶。

爷爷教他的终南堪舆术,楼观派的符箓传承,还有残卷上记载的无量道雏形,三者在他的道心里,悄然融为一体。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体内。

经脉里,先天铜母化作的金辉缓缓流淌,每一次流转,都在滋养着他孱弱的肉身,拓宽着他的经脉。他的道心,早已在古墓中立下誓言的那一刻,就已坚如磐石,远超同阶修士,甚至比楼观派的一些金丹长老,还要稳固。

可他很清楚,大纲里定死的修行铁则,道心先登绝顶,肉身稳步补全。道心再强,肉身跟不上,终究是空中楼阁,稍有不慎,就会被无量道心的伟力撑得爆体而亡。

更重要的是,只有稳步打磨肉身,一步一个脚印地进阶,才能不引起旁人的忌惮,才能在这暗流涌动的楼观派里,藏住自己的底牌,安安稳稳地找到复活爷爷的秘法。

“心无量,则道无量,肉身亿万微粒,皆可成道。”

他轻声念着残卷上的这句话,指尖在虚空缓缓划过。

无数细微的金色光点,从他周身散发出来,每一个光点,都是他肉身里的一个微粒,在铜母的滋养下,缓缓觉醒,蕴含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道韵。

这就是残卷上记载的无量道根基,也是他未来修行的核心。

他没有急于突破,只是缓缓运转灵力,将体内的修为,稳稳地锁在了入道境初期,甚至刻意收敛了大半,只留下一丝微弱的气息,看起来就像个刚刚踏入修行门槛的稚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睁开眼,拿起桌上的《楼观符箓初典》,指尖拂过上面的符文。

这些在其他弟子眼里艰涩难懂的符文,在他眼里,简单得如同白纸黑字。每一道符文的起笔、转折、收锋,蕴含的道韵,甚至其中的疏漏与不足,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拿起符笔,蘸了朱砂,在黄符纸上缓缓落下。

笔尖流转,依旧是那道基础的安魂符。

这一次,他刻意收敛了所有道韵,只留下最基础的符文轨迹,画出来的符,灵力微弱,符纹还有一丝细微的偏差,只是一张最普通的下品安魂符,连中品都算不上。

看着纸上的符,陈玄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想要在这乱世里活下去,想要完成自己的执念,藏锋,比露锋更重要。

李清玄想让他在早课上出丑?那他就“如他所愿”。

只有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废物,才能让暗处的敌人放松警惕,才能让他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悄悄积蓄力量,将所有算计他的人,一个个反噬干净。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终南山的晨钟就悠悠响起,响彻了七十二峰。

山间的寒雾还未散去,传法堂里已经坐满了弟子,熙熙攘攘,大多是外门和内门的年轻弟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话题无一例外,都围绕着昨天刚被观主收为亲传弟子的陈玄生。

“听说了吗?就是那个八岁的山野孩子,昨天在三清殿,一张上品定阳符,直接把清玄师兄的脸都打肿了!”

“吹什么呢?八岁的孩子,能画出下品符就不错了,还上品?我看就是走了狗屎运,蒙对了!”

“就是,清玄师兄可是我们保守派的天才,入门半年就能画出中品定阳符,这野孩子怎么可能比清玄师兄还强?”

“等着看吧,今天传法堂早课,道长要考核基础符箓,到时候这孩子是骡子是马,一眼就看出来了!”

议论声里,满是不屑与质疑。

李清玄坐在最前排的位置,听着身后的议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眼神时不时瞟向传法堂门口,等着看陈玄生出丑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传法堂门口。

陈玄生穿着一身新发的灰色道袍,道袍有些宽大,套在他小小的身子上,更显得他稚嫩无害。他怀里抱着几本入门典籍,垂着眸,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像是怕惊扰了其他人,澄澈的眼睛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腼腆与紧张,对着周围投来的目光,怯生生地弯了弯眼,小声问好。

这幅样子,瞬间让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就这?看起来软乎乎的,跟个小姑娘似的,也能画出上品定阳符?”

“我看昨天肯定是作弊了,不然就这胆小的样子,别说画符了,握笔都费劲吧?”

嘲讽声一句句传来,陈玄生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低着头,走到了传法堂最后排的角落,找了个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乖乖地把典籍放在桌上,拿出符笔和朱砂,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个透明人一样。

他越是这样,李清玄就越是得意,心里愈发笃定,这小子就是个只会装样子的废物,昨天的上品定阳符,绝对是蒙的。

很快,传法堂的正门打开,一个身着青蓝色道袍的中年道长走了进来。

道长面如冠玉,眉目温和,周身带着温润的道韵,正是楼观派的传法长老,清玄道长。他是观主岐晖的亲传大弟子,也是宗门里为数不多的,不参与派系之争,一心传道的修士,在弟子中威望极高。

清玄道长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在角落里的陈玄生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随即收回目光,沉声开口:“今日早课,先讲《楼观符箓初典》的基础要旨,后半时辰,考核基础安魂符,成绩计入宗门月度考评。”

话音落,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弟子都坐直了身子,不敢再有半分嬉闹。

清玄道长开始讲课,声音温和,条理清晰,将晦涩难懂的符文要旨,拆解成通俗易懂的道理,娓娓道来。

陈玄生坐在角落里,垂着眸,看起来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还会低下头,在典籍上写写画画,一副吃力又努力的样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清玄道长讲的这些内容,他早在爷爷那里,就已经学透了,甚至比清玄道长理解得还要深刻。他看似在写写画画,实则是在典籍的空白处,用微不可察的小字,补全着楼观符箓里的疏漏,将先秦符文的道韵,融入其中。

怀里的羊皮残卷,时不时微微发烫,与清玄道长讲的内容产生共鸣,让他对无量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两个时辰的讲道,很快就过去了。

“好了,基础要旨就讲到这里。”清玄道长放下手中的典籍,沉声道,“现在开始考核,每人三张黄符纸,一炷香之内,画出安魂符,以最终成符的品阶定成绩。”

小道童们很快就将符纸、朱砂分发下去,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符纸的沙沙声。

李清玄坐在前排,拿起符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余光瞟了一眼角落里的陈玄生,见他握着符笔,迟迟没有落下,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更是不屑。

他深吸一口气,凝神聚气,笔尖落下,行云流水。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他就画完了三张符,其中两张是中品安魂符,一张竟然摸到了上品的门槛,灵力充沛,符纹工整。

周围的弟子看到,纷纷发出小声的惊叹,眼神里满是羡慕。

李清玄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将符纸交给旁边的小道童,目光再次投向陈玄生。

只见陈玄生刚刚画完第一张符,正皱着眉,看着纸上的符,一脸懊恼的样子,随手就把符纸揉成了团,扔在了一边,显然是画废了。

“哈哈哈,我就说吧,果然是个废物,连最基础的安魂符都画不出来!”

“昨天还装模作样画上品定阳符,今天就露馅了吧?”

“清玄师兄说得对,这小子就是个骗子!”

周围的弟子纷纷低声嘲讽起来,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全场都听见。

陈玄生像是没听见一样,小脸涨得通红,握着符笔的手微微发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开始画第二张符。

这一次,他画得格外慢,一笔一划,都显得十分吃力,额头上都渗出了细汗,直到一炷香的时间快要燃尽,才终于画完了第二张符。

香燃尽的瞬间,清玄道长沉声开口:“停笔,收符。”

小道童们将所有弟子的符纸都收了上来,一一摆在清玄道长面前的案几上。

清玄道长一张张翻看,时不时点头,时不时摇头,直到翻到李清玄的符纸,眼底才闪过一丝赞许:“李清玄,两张中品,一张准上品,成绩优异,当为表率。”

全场瞬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李清玄站起身,对着清玄道长躬身行礼,眼神里满是得意,还不忘朝着陈玄生的方向,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清玄道长继续翻看着符纸,直到翻到最后一张,也就是陈玄生交上来的那张符。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案几上的那张符,等着看清玄道长的评价,等着看陈玄生的笑话。

清玄道长看着那张符,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符纸上的安魂符,符纹工整,没有半分错误,灵力微弱,只能勉强达到下品符的门槛,没有半分出彩的地方,就是一张最普通、最平庸的下品安魂符。

和昨天在三清殿,那张蕴含了地脉道韵的上品定阳符,判若两人所画。

周围的弟子瞬间哄笑起来。

“哈哈哈,果然是下品符!我就说他昨天是蒙的!”

“连中品都画不出来,也配当观主的亲传弟子?我看还是趁早滚下山去吧!”

“清玄师兄说得太对了,这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野孩子!”

嘲讽声铺天盖地而来,李清玄笑得更是得意,仿佛已经赢了全世界。

陈玄生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小手攥着衣角,肩膀微微发抖,像是被众人的嘲讽弄得快要哭了,一副委屈又无助的样子。

可没人看见,他垂着的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就在这时,清玄道长突然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压下了全场的哄笑:“陈玄生,符道根基尚可,符纹无错,只是灵力不足,需勤加修炼。”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懵了。

就这一张下品符,清玄道长竟然说他根基尚可?

李清玄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忍不住开口道:“清玄师叔!他就画了一张下品符,哪里根基尚可了?这分明就是资质愚钝,不堪造就!”

清玄道长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入门不过一日,此前从未系统学过楼观符箓,能画出完整无错的下品安魂符,已是不易。你入门半年,才有今日的成绩,何必对一个八岁的孩子,如此苛责?”

一句话,堵得李清玄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站在原地,尴尬得无地自容。

清玄道长没有再理他,目光再次投向角落里的陈玄生,温和道:“玄生,你随我来。”

陈玄生抬起头,鹿眼里带着一丝茫然,还有一丝受宠若惊,乖乖地站起身,对着清玄道长鞠了一躬,小声道:“是,道长。”

跟着清玄道长,走出了传法堂。

身后,传来李清玄怨毒的目光,还有弟子们窃窃私语的议论声,陈玄生却仿佛毫无察觉,乖乖地跟在清玄道长身后,一步不落。

两人一路走到传法堂旁的一间静室,清玄道长推开房门,对着陈玄生温和道:“进来吧。”

陈玄生走进静室,看着满屋子的典籍和符箓,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懵懂的样子。

清玄道长关上门,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八岁的孩子,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声音温和:“你不必在我面前藏拙。”

陈玄生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抬起头,鹿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茫然,小声道:“道长,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清玄道长看着他,忍不住笑了笑,眼底满是了然:“昨日在三清殿,你画的那张定阳符,蕴含了终南地脉的道韵,若非道心通透、对符文理解已入骨髓,绝不可能画得出来。今日这张安魂符,看似平庸,实则符纹一笔一画都精准到了极致,没有半分多余的笔墨,若非对符道理解极深,绝不可能做到这般收放自如。”

他活了近四十年,见过的天才弟子不计其数,怎么可能看不穿这孩子的藏拙?

陈玄生看着清玄道长,见他眼底没有半分恶意,只有温和与欣赏,心里微微一动,却依旧没有松口,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清玄道长也没有逼他,只是转身从书架上,拿出了一本泛黄的线装孤本,递到他面前:“这是我年轻时注解的《终南地脉考》,还有楼观符箓的核心要旨,你拿去看。若是有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来静室找我。”

陈玄生抬起头,看着递到面前的孤本,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这本《终南地脉考》,是楼观派的核心堪舆典籍,只有内门核心弟子才能翻阅,清玄道长竟然就这么轻易地递给了他?

“道长,这……”

“你是观主的亲传弟子,也是我楼观派的弟子,这些东西,你本就该看。”清玄道长将孤本塞到他手里,温和道,“我知道你心里藏着事,也知道这宗门里,有人对你心怀恶意。你想藏锋,我不拦你,但你要记住,终南山不是只有阴沟里的算计,也有护道之人。”

陈玄生握着手里的孤本,指尖传来纸张的温度,心里微微一暖。

爷爷离世之后,这是第一个,看穿了他的伪装,却没有拆穿他,反而愿意向他伸出援手的人。

他抬起头,对着清玄道长,结结实实地鞠了一躬,声音不再是软糯的伪装,带着一丝真切的诚恳:“谢谢道长,玄生记下了。”

清玄道长笑着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修行上的注意事项,才让他离开。

陈玄生抱着孤本,走出静室,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终南山上,给连绵的山峦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他没有回自己的小院,而是抱着孤本,顺着山间的小路,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怀里的羊皮残卷,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在疯狂发烫,一股熟悉的、阴寒的邪祟气息,从后山禁地的方向,源源不断地传来,与先秦古墓里的邪祟,同出一源。

残卷上的符文,在他的脑海里疯狂跳动,仿佛在催促着他,去禁地看一看。

他很清楚,后山禁地,是楼观派的绝对禁区,除了观主和几位核心长老,任何人不得擅入,一旦被发现,轻则废除修为,逐出师门,重则当场格杀。

可他更清楚,这股邪祟气息,不仅关系到羊皮残卷的秘密,关系到守脉人的使命,更关系到他复活爷爷的秘法线索。

他必须去。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再次笼罩了终南山。

寒雾从山谷里漫上来,将后山彻底笼罩,周围的古木参天,枝干扭曲如鬼爪,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人在耳边低语,阴气森森,让人不寒而栗。

陈玄生的身影,如同林间的鬼魅,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古木之间。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顺着终南地脉的生门位前行,守脉人的天赋,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宗门巡逻弟子的位置,还有禁地外围,那些封禁大阵的阵眼所在。

这些大阵,是楼观派历代长老布下的,威力无穷,可在陈玄生眼里,这些大阵的符文,与先秦古墓里的符文同源,甚至还有不少疏漏,他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破绽。

他脚步不停,指尖捏着一道隐息符,借着铜母的本源之力,完美地收敛了自身所有的气息,如同融入了周围的环境,悄无声息地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的封禁,潜入了禁地外围。

越往里走,阴寒的气息就越重,怀里的羊皮残卷,烫得越来越厉害,仿佛要烧起来一样。

终于,他停在了一处悬崖边。

悬崖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一道巨大的封禁光幕,笼罩了整个峡谷,光幕上流转着无数金色的符文,正是楼观派的镇山大阵,终南锁妖阵。

黑色的邪煞,正从光幕的一道缝隙里,源源不断地渗出来,那股阴寒、腐浊的气息,正是从这里散发出去的。

封印,松动了!

陈玄生的瞳孔微微一缩,指尖抚过怀里的羊皮残卷,残卷上的上古符文,瞬间全部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与光幕上的符文,一一对应。

他终于明白了。

这终南山禁地,与先秦古墓,本就是一体的。

先秦修士斩杀了上古邪祟,将其神魂一分为二,一半封印在先秦古墓,一半封印在这终南山禁地,以终南七十二峰的地脉为锁,生生镇压了千年。

而他从古墓里带出的铜母,本就是当年封印邪祟的核心至宝,所以才会与禁地的封印,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封印的松动,不是自然磨损,而是有人,从内部,刻意破坏了阵眼!

就在这时,峡谷下方,封禁光幕的旁边,传来了两道压低的说话声,顺着风,飘到了他的耳朵里。

陈玄生瞬间屏住呼吸,身形一闪,躲到了旁边的巨石后面,收敛了所有气息,朝着下方望去。

只见悬崖下方,站着两个身着黑色道袍的老者,其中一个,正是白天在三清殿,和李清玄站在一起的王长老!

另一个老者,气息更加阴寒,周身带着淡淡的佛光,显然不是楼观派的人,而是佛门的修士!

“王长老,你确定,这封印的缺口,能在三个月后的宗门大比之前,彻底撕开?”那佛门修士开口,声音阴恻恻的,“宗主说了,只要你能助我们破了这终南封印,放出邪祟,毁了楼观道统,将来这终南山,依旧是你说了算。”

王长老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阴鸷:“放心,我已经在阵眼里动了手脚,三个月后的宗门大比,全派弟子都聚在演武场,正是最好的时机。到时候封印破开,邪祟出世,楼观派必然大乱,岐晖那老东西自顾不暇,还有谁能拦得住我们?”

“那陈玄生呢?”佛门修士又问,“观主突然收他为亲传弟子,这小子来路不明,会不会坏了我们的事?”

“一个八岁的野孩子,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蒙对了一张符,能翻起什么风浪?”王长老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李清玄已经去教训过他了,就是个胆小怕事的软柿子。等宗门大比,我正好借禁地邪祟异动,把他骗到这里来,让他当替罪羊,到时候,就算是岐晖,也保不住他!”

“好,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陈玄生的耳朵里。

他躲在巨石后面,眼底的懵懂与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原来如此。

难怪封印会松动,难怪王长老和李清玄处处针对他,原来他们早就勾结了佛门,要毁了楼观道统,还要把他当成替罪羊!

峡谷下方,两人说完话,很快就各自离去,消失在了夜色里。

陈玄生从巨石后走出来,站在悬崖边,看着下方松动的封印,怀里的羊皮残卷,依旧在发烫。

他抬起头,望向终南山主峰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三清殿的轮廓在夜色里,庄严肃穆。

他知道,一场席卷整个楼观派的风暴,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三个月后的宗门大比,就是风暴爆发的时刻。

而他,这个被所有人轻视的山野稚子,已经被推到了风暴的正中央。

陈玄生握紧了手里的《终南地脉考》,指尖的铜母微微震动,金色的辉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顺着原路返回,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

只是没人知道,这个看似无害的八岁少年,已经在悄无声息间,布下了一张属于自己的网。

而那些算计他的人,很快就会知道,扮猪吃虎的稚子,一旦露出獠牙,必将见血封喉。

夜色渐深,终南山的晨钟,即将再次敲响。

而新的挑衅与算计,已经在黎明到来之前,悄然织成了大网,朝着他的小院,笼罩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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