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符碎图纸,阵中藏锋戏骄狂
黎明咬破终南山的夜雾,淡青色的天光顺着山巅流泻而下,却穿不透小院门前那层带着戾气的寒霭。
陈玄生刚推开院门,准备去传法堂早课,怀里的羊皮残卷就微微发烫——三道强横的气息正顺着石阶疾驰而来,为首的那道,正是李清玄。
他指尖微动,脸上瞬间又挂上了那副懵懂无害的神情,抱着怀里的堪舆图纸和符水,规规矩矩地站在院门旁,像是要给来人让路。
“哐当”一声,李清玄带着两个内门弟子,一脚踹在了院门前的石墩上,碎石飞溅。他身着月白道袍,腰间的玉牌在晨光下泛着冷光,眉眼间满是毫不掩饰的嫉恨与骄横,目光扫过陈玄生怀里的东西,嗤笑一声:“野小子,倒是挺勤快,这么早就起来装模作样?”
陈玄生往后缩了缩身子,抱着图纸的手紧了紧,小声道:“李师兄早,我……我准备去传法堂上课,画了几张符,想请教师长。”
他这幅怯生生的样子,让李清玄心中的戾气更盛。昨日在传法堂被清玄道长当众驳斥,颜面尽失,他憋了一整夜的火,就等着天亮来找这个野小子算账。在他看来,这小子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蒙了观主的眼,一个山野里的贱种,也配和他平起平坐,甚至压他一头?
“上课?”李清玄上前一步,故意撞向陈玄生的胳膊,“就你这连握笔都费劲的废物,也配学我楼观符箓?”
他的胳膊狠狠撞在陈玄生的手肘上,陈玄生“哎呀”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怀里的符水碗瞬间打翻,朱砂混着符水泼了满身,那叠爷爷留下的堪舆图纸,也散落在地上,被晨露打湿。
李清玄像是还不解气,抬脚就踩在了图纸上,厚重的道靴狠狠碾了碾,泛黄的图纸瞬间被踩得稀烂,上面密密麻麻的地脉标注,被碾成了模糊的墨团。
“李师兄!”陈玄生脸色瞬间白了,眼眶瞬间红了,冲过去想捡起图纸,却被李清玄一脚踹开,摔在了冰冷的石阶上。
“踩了又怎么样?”李清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鄙夷,“一堆破纸而已,也值得你这么宝贝?山野里出来的东西,就是上不了台面。我告诉你陈玄生,这楼观派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识相的,就自己滚下山去,不然,有你好受的!”
身后的两个弟子立刻跟着附和:
“清玄师兄说得对,一个没爹没娘的野种,也配当观主的亲传弟子?”
“赶紧滚吧,别在这里污了我们楼观派的地!”
污言秽语砸过来,陈玄生坐在石阶上,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寒意。
被踩烂的,是爷爷亲手画的终南地脉图,是他从小到大,一笔一划跟着爷爷临摹的心血。
李清玄,一次次挑衅,一次次触碰他的底线。
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尖已经凝聚起了一丝铜母本源的金辉,只要他想,这一道符,就能让李清玄当场经脉尽断,修为尽废。
可他很快又松开了手。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刚入山门,根基未稳,王长老在暗处虎视眈眈,若是当众出手,只会落人口实,正好中了王长老的圈套。
但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爷爷教过他,有仇必报,斩草必除根。只是报仇的方式,不止硬碰硬一种。
他缓缓抬起头,泪水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声音哽咽,却依旧对着李清玄鞠了一躬:“对不起李师兄,是我挡了你的路,我不该拿着这些东西碍你的眼,我以后一定离你远远的,求你别生气了。”
说完,他捡起地上被踩烂的图纸,抱着破碎的符碗,低着头,匆匆跑下了石阶,连传法堂的方向都没去,像是被吓得彻底慌了神。
“怂包!”李清玄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得意地哈哈大笑,“就这点胆子,也配待在楼观派?等着吧,宗门大比之前,我一定让你滚出终南山!”
他丝毫没察觉,陈玄生跑远的瞬间,眼底的泪水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李清玄,你不是想让我出丑吗?那我就给你一个,在全派弟子面前,颜面扫地的机会。
今日辰时,正是宗门每月一次的阵法日常演练,全派内门、外门弟子都会齐聚演武场,由戒律堂的长老亲自督导。
这,就是他给李清玄准备的舞台。
辰时将至,终南山主峰的演武场,早已人声鼎沸。
演武场建在主峰的半山腰,占地百亩,由整块的青石板铺就,四周立着十二根刻满阵法符文的石柱,与终南山的地脉相连,场中划着数十个阵法演练区,哪怕是金丹修士全力出手,也无法破开演武场的防护结界。
此刻,数百名弟子齐聚演武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调试着阵盘,交流着阵法心得,熙熙攘攘的声音,顺着山风传出很远。
李清玄带着几个保守派的弟子,坐在演武场前排的位置,身边围着不少奉承的人,他眉飞色舞地说着早上如何教训陈玄生的事,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清玄师兄威武!那野小子肯定被吓得屁滚尿流了吧?”
“我看他今天都不敢来演武场了,毕竟连最基础的三才阵都未必看得懂,来这里不是丢人现眼吗?”
“哼,他要是敢来,我非得让他当众出丑不可!”李清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神里满是得意。
话音刚落,就有人喊了一声:“快看,陈玄生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演武场的入口。
只见陈玄生抱着一个布包,小小的身子穿着宽大的灰色道袍,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像是怕惊扰了其他人,小脸依旧有些发白,眼眶还有点红,显然是早上受了委屈还没缓过来。
他一进来,就找了演武场最角落的位置,缩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打开布包,拿出里面的阵盘和符笔,低着头摆弄着,像个透明人一样,完全不敢看周围的目光。
这幅样子,更是让周围的弟子哄笑起来。
“哈哈哈,果然是个怂包,看这胆小的样子,连头都不敢抬。”
“就这还学阵法?我看他连阵盘都不会用吧?”
“清玄师兄,要不我们过去逗逗他?”
李清玄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冷笑道:“急什么?等会儿演练开始,有的是机会让他出丑。我要让全派的人都知道,这野小子,就是个只会装模作样的废物!”
很快,戒律堂的张长老带着两个执事,走上了演武场的主台。
张长老须发皆白,面容严肃,是宗门里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他目光扫过全场,原本喧闹的演武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今日阵法演练,规则照旧。”张长老的声音浑厚,响彻整个演武场,“两人一组,互布阵法,互破阵法,胜者晋级,最终胜者,可入藏经阁三楼,挑选阵法古籍一本。演练期间,不得下死手,违者,按宗门戒律处置!”
话音落,全场瞬间沸腾起来。
藏经阁三楼!那可是只有内门核心弟子,才能进入的地方,里面藏着楼观派的核心阵法古籍,这奖励,不可谓不丰厚!
所有弟子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唯有角落里的陈玄生,依旧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阵盘,仿佛对这奖励毫无兴趣。
抽签很快就开始了,弟子们一个个上前抽签,决定自己的对手。
李清玄抽完签,看着手里的签号,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他早就提前打点好了负责抽签的执事,他的对手,正好就是陈玄生。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陈玄生,扬了扬手里的签号,高声道:“陈玄生,我的对手是你,敢不敢上来一战?”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了陈玄生,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戏谑。
一个刚入门一天的八岁孩子,对阵入门半年、被保守派奉为天才的李清玄?
这根本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所有人都觉得,陈玄生绝对不敢应战。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陈玄生抬起头,鹿眼里满是惊慌,摆了摆手,小声道:“我……我不行的李师兄,我才刚学阵法,连最基础的都不会,我打不过你的……”
他越是推脱,李清玄就越是得意,越是不肯放过他:“不行?不行也得行!抽签已定,按宗门规矩,你若是不应战,就按弃赛处置,要罚去思过崖面壁三个月!怎么?你刚入山门,就要违逆宗门规矩?”
他这话,直接把陈玄生逼到了绝路。不应战,就要去思过崖面壁,落个违逆规矩的名声;应战,就只能当众出丑,被他狠狠碾压。
周围的弟子也跟着起哄:“应战!应战!别当缩头乌龟啊!”
“就是,连应战都不敢,还当什么观主亲传弟子?”
陈玄生看着周围起哄的人群,又看了看台上一脸严肃的张长老,像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咬了咬唇,小声道:“好……我应战,但是李师兄,我要是输了,你……你别欺负我好不好?”
“哈哈哈,好说!”李清玄哈哈大笑,大步走上了演武场中央的主阵法台,对着陈玄生勾了勾手指,“上来吧,废物,我让你三招!”
陈玄生抱着阵盘,小心翼翼地走上阵法台,小小的身子站在宽大的阵法台上,更显得单薄,台下的哄笑声更大了。
张长老看着台上的两人,眉头微微皱了皱,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沉声开口:“演练开始!双方布阵!”
话音落,李清玄立刻动了。
他指尖快速结印,阵盘往地上一放,十二道阵旗瞬间飞出,落在阵法台的十二个方位,淡金色的符文瞬间亮起,不过一息之间,一座完整的三才锁龙阵,就布在了阵法台上。
阵法成型的瞬间,狂风骤起,金色的符文如同锁链,在阵中流转,带着凌厉的威压,朝着陈玄生笼罩而去。
台下瞬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好!清玄师兄太厉害了!一息成阵,这三才锁龙阵,已经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不愧是我们保守派的天才!这阵法,就算是入道境中期的修士,也未必能破得了!”
“那野小子完了,怕是连阵门都找不到,就要被困住了!”
李清玄听着台下的奉承,脸上的得意更盛,看着阵中手足无措的陈玄生,嗤笑道:“野小子,别说我欺负你,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你要是能破了我的三才锁龙阵,就算我输!要是破不了,你就当众给我磕三个响头,喊一声我错了,然后自己滚出终南山!”
陈玄生站在阵中,像是被阵法的威压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阵盘都差点掉在地上,他抬起头,看着李清玄,小声道:“真……真的吗?我要是破了阵,就算我赢?”
“当然!”李清玄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李清玄说话算话!你要是能破阵,我当众给你磕三个响头!可你要是破不了,就给我滚下山去!”
“好。”
陈玄生突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之前的软糯怯懦,眼底的惊慌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平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动了。
小小的身影,在阵中如同鬼魅般穿梭,脚步轻盈,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三才锁龙阵的生门位上。他手里的阵盘没有动,只是指尖在空中快速划过,三道淡金色的符文凭空成型,精准地落在了阵法的三个阵眼上。
这三才锁龙阵,是楼观派最基础的杀阵,可在他眼里,破绽百出。
爷爷教他的山河定脉阵,是先秦阵法的源头,这三才锁龙阵,本就是从先秦阵法里演化而来的,阵眼、变化、生门死门,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得一清二楚。
“你……你干什么?!”李清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厉声喝道,“你敢乱碰我的阵眼?!”
可他的话,已经晚了。
三道符文落下的瞬间,原本运转流畅的三才锁龙阵,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阵中的金色符文瞬间紊乱,原本朝着陈玄生笼罩而去的威压,瞬间调转方向,朝着阵外的李清玄,狠狠反噬而去!
“什么?!”
李清玄脸色大变,想要收回阵法,却发现阵法的控制权,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紊乱的符文如同锁链,瞬间缠上了他的四肢,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拽着他,朝着阵法台中央摔了过去。
“噗通”一声巨响。
李清玄被阵法反噬的力量,狠狠摔在了陈玄生面前,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门牙都差点磕掉,满嘴是血,月白的道袍上沾满了灰尘,狼狈到了极点。
阵法,瞬间消散。
整个演武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看着阵法台上的场景,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刚入门一天的八岁孩子,只用了三息时间,就破了李清玄的三才锁龙阵,还让阵法反噬,把李清玄摔了个狗吃屎?
这怎么可能?!
陈玄生站在阵法台上,看着趴在自己面前的李清玄,又变回了那副懵懂无辜的样子,歪了歪头,小声道:“李师兄,我……我好像破了你的阵。你刚才说,我要是破了阵,你就给我磕三个响头,还算数吗?”
这话一出,趴在地上的李清玄,瞬间气血上涌,“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想爬起来,可阵法反噬的力量,震得他浑身经脉剧痛,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狼狈地趴在地上,感受着全场数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无数把刀子,割得他体无完肤。
羞辱!极致的羞辱!
他当众挑衅,放话要让陈玄生滚出终南山,结果却被人家随手破了阵,还反噬得自己当众摔了个狗吃屎,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台下的哄笑声,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倒吸冷气的声音,还有窃窃私语的议论。
“我的天……我没看错吧?他真的破了清玄师兄的阵?”
“三息!只用了三息!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刚入门吗?怎么对阵法的理解这么深?”
“刚才清玄师兄还说人家是废物,现在看来,谁是废物还不一定呢!”
张长老坐在主台上,看着阵法台上的陈玄生,原本严肃的脸上,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变成了浓浓的欣赏。
他活了几十年,见过的天才弟子不计其数,可从来没见过,哪个八岁的孩子,能有这般对阵法的恐怖领悟力。看似随手的三道符文,却精准地掐住了三才锁龙阵的命脉,不仅破了阵,还能引动阵法反噬,这份对符文、对地脉、对阵法的掌控力,就算是宗门里的阵法长老,也未必能做到这般举重若轻。
更可怕的是,这孩子从头到尾,都装作一副怯懦无知的样子,把李清玄耍得团团转,最后反手一击,让李清玄颜面尽失,还抓不到半分把柄——毕竟,是李清玄主动挑衅,逼他应战,也是李清玄自己说的,破阵就算赢,阵法反噬,也是他自己修为不够,控阵不稳,怪不到陈玄生头上。
好个心思缜密的孩子!
张长老心里暗暗赞叹,沉声开口:“此战,陈玄生胜!李清玄控阵不稳,遭阵法反噬,罚去思过崖面壁七日,静心反省!”
这话一出,趴在地上的李清玄,再次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两个执事立刻上前,把晕过去的李清玄抬了下去。
演武场里,所有弟子看着陈玄生的目光,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嘲讽与轻视,只剩下了震惊与敬畏。
唯有演武场的角落里,一个身着黑色道袍的身影,阴沉着脸,死死盯着阵法台上的陈玄生,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杀意。
正是王长老。
他原本以为,这孩子只是个有点天赋的软柿子,随便捏捏就死了,可没想到,这孩子不仅有天赋,心思还这么缜密,这么能藏。
留着他,迟早会坏了自己的大事。
王长老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演武场。
阵法台上,陈玄生对着张长老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又抱着自己的阵盘,走下了阵法台,缩回到了角落里,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仿佛刚才破阵的人,根本不是他。
可没人再敢轻视他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看似软糯无害的八岁孩子,根本不是什么废物,而是一个扮猪吃虎的狠角色。
夕阳西下,演武场的弟子渐渐散去,陈玄生抱着布包,走在回小院的山路上。
怀里的羊皮残卷微微发烫,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道阴狠的气息,正牢牢锁定着他,跟在他的身后。
王长老。
陈玄生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脚步却没有半分停顿,依旧是那副懵懂的样子,哼着山间的小调,慢悠悠地走着。
他知道,李清玄只是个跳梁小丑,真正的麻烦,是王长老。
今日演武场一战,他虽然藏了九成的实力,却也彻底让王长老盯上了他。
一场针对他的杀局,已经悄然织成。
而他,早已做好了接招的准备。
夜色再次笼罩了终南山,小院的烛火亮起,映着陈玄生小小的身影。他指尖抚过怀里的铜母,眼底的光芒,愈发坚定。
爷爷,您看,孙儿不会任人欺负。
所有想挡我道途的人,我都会一个个,亲手清除。
而山巅的另一处院落里,王长老坐在案前,看着面前的两个黑衣弟子,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低声吩咐着什么。
一场针对陈玄生的暗算,即将在黎明时分,彻底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