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比将临,藏锋悟透地脉玄
宗门大比的公告,是在第二日清晨,贴在楼观派山门的白玉照壁上的。
金漆大字,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清清楚楚地写着:三月之后,启三年一度宗门大比,凡我楼观派内门、外门弟子,皆可参赛。大比魁首,可入观主座下,亲传核心道统,赏终南灵脉洞府一座,上古法器一件,藏经阁四楼古籍任选三本。
公告一出,整个终南山,瞬间沸腾了。
山门处,围满了弟子,里三层外三层,看着公告上的奖励,一个个眼睛瞪得滚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我的天!观主亲传道统!还有灵脉洞府!上古法器!这奖励也太丰厚了吧!”
“藏经阁四楼!那可是只有历代观主和核心长老,才能进入的地方!里面藏着楼观派最核心的上古道典啊!”
“三年前的大比魁首,也不过是赏了一本古籍,这次竟然这么大手笔!看来观主是真的想选一个传人了!”
“那还用说?肯定是为了清玄师兄准备的!除了清玄师兄,谁还有资格拿这个魁首?”
议论声里,满是激动与艳羡,所有人都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哪怕知道自己拿不到魁首,也想在大比上崭露头角,被长老们看中,收入门下。
毕竟,这是楼观派三年一度的盛事,也是所有弟子,一步登天的最好机会。
人群的角落里,陈玄生抱着几本从藏经阁借来的古籍,安安静静地站着,看着照壁上的公告,澄澈的鹿眼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这丰厚的奖励,与他毫无关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场宗门大比,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是王长老和佛门,谋划破开封印、放出邪祟的最好时机,也是他彻底清除内奸、护住楼观道统的关键节点。更是他,在全派面前立稳脚跟,拿到更多核心资源,寻找复活爷爷秘法的最好机会。
他必须参加,而且,必须赢。
“哟,这不是陈师弟吗?怎么?你也想参加宗门大比?”
一个戏谑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陈玄生转过头,就看到几个身着内门道袍的弟子,正围着他,脸上满是嘲讽与不屑。为首的,正是保守派的弟子,也是李清玄的跟班,前几日跟着李清玄,去他小院找茬的人之一。
“就你这刚入门的样子,连最基础的符箓都画不明白,也想参加大比?别是第一轮就被人打下台,当众出丑吧?”另一个弟子嗤笑道。
“我看他还是别参加了,免得到时候输了,丢了观主的脸。毕竟,观主收他当亲传弟子,已经让很多人不服气了,他要是在大比上输得太惨,观主脸上也无光啊。”
污言秽语一句句砸过来,陈玄生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对着几人弯了弯眼,露出个软糯的笑,小声道:“我……我就是看看,我修为太低了,肯定不敢参加的,几位师兄说笑了。”
说完,他抱着怀里的古籍,低着头,匆匆挤出了人群,像只受惊的小鹿,慌慌张张地跑远了。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几个弟子哈哈大笑起来,脸上满是得意。
“我就说吧,这小子就是个怂包,胆子这么小,还想参加大比?”
“哼,也就会耍点小聪明,上次演武场赢了清玄师兄,也是走了狗屎运,真到了大比,动真格的,他连一招都撑不住。”
“等着看吧,大比之上,清玄师兄一定会让他颜面扫地,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个只会装模作样的废物!”
他们丝毫没察觉,跑远的陈玄生,脸上的惊慌瞬间褪去,眼底只剩下一片平静。
示弱,是他最好的护身符。
越是让所有人都觉得他胆小、懦弱、修为低微,就越能让暗处的王长老,还有那些对他心怀恶意的人,放松警惕。
他正好可以借着这三个月的时间,藏锋苦修,彻底悟透山河定脉阵,将铜母的力量,与自身血脉、终南地脉,彻底融为一体。
回到小院,陈玄生关上院门,布下了一道简单的隔音结界。
他将怀里的古籍,一一摆在案上。这些,都是他昨夜在藏经阁里,挑选出来的核心古籍,有楼观派的阵法总纲,有先秦的堪舆秘录,还有关于终南山禁地、上古邪祟的记载。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指尖抚过一本泛黄的《终南地脉总纲》,怀里的黄铜罗盘,微微发烫。
爷爷教过他,堪舆之术,上观天象,下察地脉,中晓人事。地脉,是天地之骨,是阴阳之桥,悟透了地脉,就悟透了这世间最本源的道。
而他的无量道,核心便是“心无量,则道无量,肉身亿万微粒,皆可成道”。这天地地脉,如同人身的经脉,亿万山峦,如同人身的亿万微粒。悟透了地脉的运转,就能悟透自身肉身的修行真谛。
陈玄生闭上眼,神识沉入体内。
先天铜母化作的金辉,正在他的经脉里缓缓流淌,每一次流转,都在滋养着他的经脉、骨髓、血液,唤醒着他肉身里的亿万微粒。
他的道心,早已坚如磐石,如同终南山的主峰,巍然不动。可他的肉身,依旧孱弱,跟不上道心的脚步。
大纲里定死的修行铁则,道心先登绝顶,肉身稳步补全。他不能急于求成,必须一步一个脚印,打磨肉身,夯实根基,不然,迟早会被无量道心的伟力,撑得爆体而亡。
“心无量,地脉亦无量。”
陈玄生轻声念着,指尖在空中缓缓划过。
黄铜罗盘自动悬浮在他的身前,缓缓转动,指针指向终南山的各个方位。他的神识,顺着罗盘的指引,朝着终南山的地脉,蔓延而去。
这一刻,他仿佛与终南山的地脉,彻底融为了一体。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终南山七十二峰,每一座山峰的地脉走向,每一道龙脉的起伏流转,每一处生门死门的位置,甚至能感知到,地脉深处,那奔腾不息的磅礴生机。
七十二峰的地脉,如同一张巨大的网,首尾相连,阴阳循环,生生不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天然阵法,守护着这方天地。
而禁地所在的峡谷,正是这张网的阴眼,先秦古墓,是阳眼,阴阳相济,生生不息,镇压着那只上古邪祟。
王长老破坏封印,不仅是要放出邪祟,更是要斩断终南山的地脉循环,毁了这传承了千年的守护大阵。
陈玄生的神识,顺着地脉,一点点蔓延,一点点感悟。
羊皮残卷上的上古符文,在他的脑海里,一个个亮起,与终南地脉的纹路,一一对应。爷爷教给他的山河定脉诀,岐晖传给他的楼观核心道统,还有藏经阁里的古籍记载,在这一刻,彻底融为一体。
原来如此。
山河定脉阵的真谛,从来不是困敌、杀阵,而是守护。
以自身道心为锚,以天地地脉为凭,护我想护之人,守我想守之道,山河万里,皆在掌中,地脉奔腾,皆为我用。
这,才是守脉人的道。
陈玄生的周身,渐渐亮起了淡金色的辉光。
他体内的亿万微粒,在这一刻,被一点点唤醒,每一个微粒,都如同一个小小的天地,蕴含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道韵。经脉被地脉之气一次次拓宽,变得无比坚韧,骨髓里,也渐渐融入了地脉的磅礴生机,血液里,先天铜母的金辉,与他的血脉,彻底相融。
他的修为,在悄无声息间,稳步提升着,却被他用铜母的力量,完美收敛,没有半分外泄。
外界,日升月落,寒来暑往。
三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个月里,终南山上下,都沉浸在宗门大比的狂热之中,弟子们日夜苦修,演武场里,每天都有弟子在切磋比试,各种挑战、对决,层出不穷。
李清玄自从上次演武场出丑之后,就闭门苦修,王长老叛逃之后,保守派群龙无首,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他也愈发刻苦,修为在三个月里,突破到了入道境中期巅峰,距离入道境后期,只有一步之遥,成了这次宗门大比,最热门的魁首人选。
所有人都在谈论着李清玄,谈论着这次大比的热门人选,几乎没人记得,那个观主亲传的八岁弟子陈玄生。
因为这三个月里,陈玄生几乎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他要么待在自己的小院里闭关苦修,要么就泡在藏经阁里看古籍,偶尔出门,也是低着头,抱着古籍,匆匆走过,遇到其他弟子,也是怯生生地问好,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完全没有半分观主亲传弟子的架子。
偶尔有弟子故意挑衅他,嘲讽他,他也只是低着头道歉,从不还嘴,更不会与人动手。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忘了,这个八岁的孩子,曾经在演武场上,三息破了李清玄的阵法。所有人都觉得,他就是个走了狗屎运,被观主看中,却没什么真本事的软蛋、废物,根本不配当观主的亲传弟子,更别说参加宗门大比了。
就连宗门里的几位长老,也都渐渐放下了对他的关注,觉得他或许只是对阵法有点天赋,其他方面,确实资质平平,不堪大用。
唯有清玄道长,还有观主岐晖,知道这个孩子,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三个月里,清玄道长时常会去他的小院,给他送一些淬体的丹药、护身的符箓,每次去,都能看到他小院里的阵法,又精妙了几分,他对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清玄道长很清楚,这个看似软糯无害的孩子,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速成长着。三个月的时间,他已经从一个刚入门的修士,成长到了一个让他都看不透的地步。
而岐晖,更是能通过终南地脉,清晰地感知到,陈玄生的神识,已经与终南地脉,彻底融为了一体。这孩子,已经悟透了终南地脉的真谛,成为了真正的守脉人。
这一日,是宗门大比前的最后一天。
陈玄生终于结束了闭关。
他缓缓睁开眼,两道淡金色的辉光,从他眼底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澄澈懵懂的样子。
三个月的苦修,他的道心,愈发稳固,已经触摸到了无量道的门槛。他的肉身,在铜母和地脉之气的滋养下,被打磨得无比坚韧,经脉、骨髓、血液,都被彻底淬炼了一遍,体内的亿万微粒,已经觉醒了三成,修为,也悄无声息地突破到了入道境初期圆满,距离入道境中期,只有一步之遥。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彻底悟透了山河定脉阵的真谛,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引动终南山的全部地脉之力,就算是金丹境的修士,他也有一战之力。
他站起身,走到院门前,推开了院门。
外面,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终南山上,演武场的方向,传来了阵阵钟鸣,宗门大比的阵法台,已经搭建完毕,十二根通天石柱,矗立在演武场中央,散发着磅礴的威压。
明天,就是宗门大比开启的日子。
陈玄生抬眼,看向演武场的方向,鹿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三个月的藏锋,只为明日的出鞘。
王长老,李清玄,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明日,该清算了。
就在这时,清玄道长顺着山路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锦盒,看到陈玄生,笑着道:“玄生,你出关了?”
“清玄道长。”陈玄生对着清玄道长弯了弯眼,乖巧地鞠了一躬。
“明日就是大比了,我来给你送点东西。”清玄道长走进院子,将手里的锦盒递给陈玄生,“这里面,是几张上品的护身符箓,还有一瓶淬体凝神的丹药,能在关键时刻,护你周全。另外,这是我这些年对阵法的感悟,你拿着,或许对你有用。”
陈玄生接过锦盒,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微微一暖,对着清玄道长再次鞠了一躬:“谢谢道长,玄生记下了。”
“你不用和我客气。”清玄道长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温和与担忧,“玄生,明日大比,不比往日的演练,弟子们出手都不会留手,尤其是李清玄,还有保守派的那些弟子,一定会针对你。你若是觉得撑不住,就及时认输,千万不要硬撑,知道吗?”
他知道陈玄生有天赋,有底牌,可他毕竟才八岁,入门不过三个月,对手都是修行多年的内门弟子,他实在是放心不下。
陈玄生看着清玄道长眼里的担忧,笑了笑,小声道:“道长放心,我知道的,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他没有多说什么,却在心里,记下了这份护道之情。
清玄道长又叮嘱了几句明日大比的注意事项,才转身离去。
夜色,再次笼罩了终南山。
陈玄生坐在小院里,指尖抚过怀里的羊皮残卷,残卷上的符文,正在微微发烫,与禁地的方向,隐隐产生着共鸣。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禁地的封印,又松动了几分,一股熟悉的阴寒气息,正藏在终南山的外围,蠢蠢欲动。
王长老回来了。
明日的宗门大比,不仅是弟子间的对决,更是一场关乎楼观派生死存亡的大战。
陈玄生抬起头,看向夜空中的漫天星辰,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爷爷,明日,孙儿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您教给我的东西,从来都不是无用的。
我会护住楼观道统,会找到复活您的方法。
谁也挡不住。
夜色渐深,终南山的晨钟,即将敲响。
演武场上,十二根通天石柱,在夜色里,发出阵阵嗡鸣,仿佛在等待着,明日那场席卷整个终南山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