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符落惊全宗，稚子一笔动山河
终南山的晨雾，是被演武场的钟鸣震碎的。
七十二峰的灵脉同时震颤，淡金色的道纹顺着山势流淌，如同万条金龙匍匐，最终汇聚于主峰半山腰的演武场。十二根通天盘龙石柱拔地而起，柱身上的先秦符文迎着朝阳亮起，交织成覆盖百丈方圆的结界，将呼啸的山风尽数挡在外面。结界内，青石板铺就的十座对决台泛着冷光，每一块石板下都刻着地脉符文，足以承受金丹境修士的全力碰撞。
主看台上，观主岐晖端坐于主位，紫金色道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周身与终南地脉融为一体，看不出半分修为波动，唯有一双古井般的眸子，扫过全场时，带着洞穿人心的威严。两侧的长老席上，保守派的几位长老面色阴沉，目光时不时扫过演武场的角落，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台下，数百名楼观派弟子齐聚，内门弟子身着月白道袍，外门弟子身着灰袍，熙熙攘攘却秩序井然，唯有窃窃私语顺着风传开，无一例外，都围绕着这场三年一度的宗门大比，以及那个横空出世的八岁少年。
“听说了吗？今日第一场就是符箓对决，那陈玄生也报名了！”
“报名又如何？一个山野里来的野孩子，不过是上次演武场走了狗屎运，真到了大比的正经对决，他连笔都握不稳！”
“清玄师兄可是我们宗门年轻一辈符箓第一人，入门半年就能画出中品定阳符，这次大比，符箓科的魁首非他莫属！那陈玄生？怕是第一轮就要被刷下来，当众出丑！”
嘲讽声此起彼伏，顺着风飘到演武场的最角落。
陈玄生抱着怀里的黄铜罗盘，安安静静地坐在石阶上，宽大的灰色道袍套在他八岁的身子上，更显得身形单薄。他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精光，只露出半张稚嫩白皙的小脸，看起来怯生生的，像只被人群吓到的幼鹿，对周围的嘲讽充耳不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神识早已铺展开来，将整个演武场的动静尽收眼底。主看台上长老们的气息波动，台下弟子们的修为境界，甚至藏在石柱后、人群中，那些带着杀意的窥探目光，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丹田之内，先天铜母缓缓旋动，如同太古朝阳缩在血肉之中，每一次流转，都有一缕精纯的先天之气顺着经脉游走，与终南地脉的气息同频共振。怀里的羊皮残卷微微发烫，上面的上古符文与演武场石柱上的道纹隐隐呼应，那些在其他弟子眼里艰涩难懂的符箓道韵，在他眼中，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爷爷教他画符的第一句话，至今还刻在他的道心深处：“心定则符定，心正则符正。符者，道之载体也，心通大道，一笔可定乾坤。”
他的道心，早已在先秦古墓的生死之间，在复活爷爷的执念之下，淬得坚如磐石。这些楼观派弟子视若天堑的符箓门槛，于他而言，不过是拾级而上的寻常台阶罢了。
“肃静！”
一声浑厚的喝喊响彻全场，传法长老清玄道长缓步走上主台，手中的拂尘一甩，压下了所有的议论声。他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楼观派三年一度宗门大比，符箓科对决，今日正式开启！规则如下：两两对决，一炷香之内，以成符品阶定胜负，符毁、符废、超时者，皆为败北！对决期间，不得干扰对手，不得下死手，违者按宗门戒律处置！”
话音落，负责抽签的执事立刻上前，高声唱喏着抽签结果。一对对弟子走上对决台，符笔起落间，朱砂符文在黄符纸上亮起，淡金色的灵光此起彼伏，喝彩声、惊呼声接连不断。
符箓对决，是楼观派的核心考核，最是考验弟子的道心、灵力掌控力与对道韵的理解，稍有不慎，便会符纸焚毁，灵力反噬。半个时辰过去，已有数十名弟子落败退场，赢了的弟子也大多灵力耗损，面色发白。
终于，执事高声唱出了下一组对决名单：“下一组，内门弟子李清玄，对阵亲传弟子陈玄生！”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演武场角落的陈玄生，又转向了前排意气风发的李清玄，哄笑声、惊呼声瞬间席卷了整个演武场。
“我的天！竟然是清玄师兄对阵陈玄生！这也太巧了吧！”
“这有什么巧的？肯定是保守派的长老动了手脚，就是想让清玄师兄当众碾压这野小子，打观主的脸！”
“完了完了，这陈玄生怕是要当众出丑了！清玄师兄的符箓术，在年轻一辈里可是顶尖的，他一个刚入门的孩子，怎么可能比得过？”
在全场的注视下，李清玄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了中央的主对决台上。他身着月白内门道袍，腰间的玉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手中握着一杆上品狼毫符笔，下巴微扬，眼神里满是骄横与不屑，目光死死地盯着台下的陈玄生，像在看一只随手就能捏死的蝼蚁。
“陈玄生，上台！”执事再次高声喊道。
陈玄生缓缓抬起头，澄澈的鹿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无措，他抱着符笔和朱砂碟，小小的身子在万众瞩目下，一步步朝着对决台走去。脚步微微发颤，看起来像是被这阵仗吓坏了，小脸煞白，连握着符笔的手，都在轻轻发抖。
这幅样子，更是引得台下哄笑一片。
“哈哈哈，看他那怂样，腿都软了，还敢上台对决？”
“我赌他连符都画不完，就会把朱砂洒一身！”
“清玄师兄随便画一张符，都能碾压他！”
陈玄生恍若未闻，一步步走上对决台，站在了李清玄的对面。两人的身形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一个是十五六岁的挺拔少年，一个是八岁的稚童，光是站在一起，就引得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李清玄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声音透过灵力传遍了整个演武场：“陈玄生，我要是你，就直接认输下台，免得等会儿画不出符，当众丢了观主的脸。一个山野里来的野孩子，连符笔都握不稳，也敢来参加符箓对决？真是笑掉大牙！”
这话一出，保守派的几位长老纷纷点头，台下的保守派弟子更是跟着起哄：“就是！赶紧认输滚下台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陈玄生抬起头，鹿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他对着李清玄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声音软糯，带着一丝腼腆与不安：“李师兄，我……我刚学画符没多久，画得不好，等会儿要是有哪里不对，你多担待。”
他这幅怯生生、毫无底气的样子，让李清玄心中的得意更盛，只觉得这小子果然是个废物，之前赢了赵虎，不过是走了狗屎运。他哈哈大笑道：“刚学会？我看你是根本不会吧！这样，我也不欺负你，今日我们就画最基础的定阳符，一炷香之内，谁的符品阶高，谁就赢。要是你连一张完整的定阳符都画不出来，就自己滚出终南山，永远别再回来，敢不敢赌？”
他就是要当众逼陈玄生立下赌约，让他输得彻彻底底，再也没脸待在楼观派。
台下的弟子们瞬间安静下来，都看着陈玄生，等着他的回应。主看台上，清玄道长眉头微皱，想要开口阻止，却被岐晖抬手拦住了。岐晖看着对决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眼底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对决台上，陈玄生咬了咬唇，像是被逼得没办法了，点了点头，小声道：“好……我跟你赌，要是我输了，我就自己下山。”
“好！有骨气！”李清玄哈哈大笑，只觉得胜券在握，“那就开始吧！”
执事走上台，将两张一模一样的上品黄符纸、两碟同款朱砂，分别放在两人面前的案几上，随即点燃了一炷香，高声道：“符箓对决，定阳符，开始！”
话音刚落，李清玄就动了。
他一把抓起符笔，蘸满朱砂，手腕翻转间，笔走龙蛇，朱砂在符纸上流畅划过，不过短短十数息的功夫，一张完整的定阳符就跃然纸上。符纹成型的瞬间，淡金色的灵光瞬间亮起，一股纯正的阳气从符纸上散发出来，符纹工整，灵力充沛，赫然是一张中品定阳符！
“好！！”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声。
“清玄师兄太厉害了！十数息就画出了中品定阳符！这天赋，简直是千年难遇！”
“不愧是我们保守派的天才！这符箓术，就算是内门的核心弟子，也没几个能比得上！”
“这下那陈玄生输定了！他就算能画出完整的符，最多也就是个下品，怎么可能比得过中品定阳符！”
李清玄放下符笔，听着台下的奉承，脸上的得意更盛。他转头看向陈玄生，见那小子还站在案几前，握着符笔迟迟没有落下，甚至蘸朱砂的时候，还不小心洒了一点在案几上，小手微微发抖，看起来笨拙又生疏。
“哈哈哈，我就说吧，他连笔都握不稳！”
“都过去半炷香了，他连一笔都没画，我看他根本就不会画！”
“认输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台下的嘲讽声再次响起，一声比一声刺耳。
李清玄抱着胳膊，嗤笑道：“陈玄生，要是不会画，就赶紧认输，别在这里站着丢人现眼！我看你这辈子，都画不出中品定阳符！”
就在这时，陈玄生动了。
他闭了闭眼，脑海里瞬间闪过爷爷教他的画符要诀，闪过羊皮残卷上的上古符文，闪过先天铜母融入血脉时，那股阴阳流转、天地同频的道韵。
心定则符定，心正则符正。
再次睁开眼时，他眼底的慌乱、怯懦、腼腆，尽数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与洞穿道韵的澄澈。
手腕轻转，原本微微发抖的手，稳如磐石。符笔落下，笔尖在黄符纸上划过，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朱砂勾勒出的符纹，一笔一画都精准到了极致，起笔、转折、收锋，没有半分多余的笔墨，每一道纹路，都完美契合了定阳符的道韵本源，甚至隐隐融入了一丝先秦符文的苍茫厚重。
台下的嘲笑声，在符笔落下的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对决台上的那个小小身影，脸上的嘲讽、不屑，一点点变成了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
李清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陈玄生笔下的符纹，嘴里喃喃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
不过一息之间，符笔提起。
一张完整的定阳符，跃然纸上。
符纹成型的刹那，耀眼的淡金色道纹瞬间从符纸上爆冲而起，直冲云霄！一股温暖纯正到极致的阳气，如同烈日升空，瞬间席卷了整个演武场。符纸上的道纹与终南地脉隐隐共鸣，十二根盘龙石柱上的符文，竟同时亮起，发出阵阵嗡鸣，与之呼应！
结界内原本因为弟子们画符而紊乱的灵气，瞬间变得平稳澄澈，连主看台上的长明烛火，都猛地暴涨数寸，火光通明！
上品定阳符！
而且是蕴含了先天道韵与地脉之力的极品上品定阳符！
整个演武场，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懵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滚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一个八岁的山野孩子，刚入门不过数月，第一次当众参加符箓对决，面对宗门天才李清玄，只用了一息时间，就画出了极品上品定阳符？！
要知道，就算是楼观派内门弟子里天赋最好的核心弟子，也得入门一年，才能画出上品定阳符！李清玄入门半年，能画出中品定阳符，就已经被保守派奉为千年难遇的天才，天天挂在嘴边夸赞！
可现在，陈玄生随手一笔，就画出了极品上品定阳符！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咚”的一声，李清玄手里的符笔掉在了地上，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怎么可能画出上品定阳符……一定是作弊了……他一定是作弊了！”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符箓术，在这个八岁的孩子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他引以为傲的中品定阳符，在那张极品上品符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巨大的羞辱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浑身发抖，连头都抬不起来。
台下的弟子们，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声与喝彩声，震得整个演武场都在微微颤动。
“我的天！上品符！竟然是上品定阳符！”
“一息成符！还引动了地脉共鸣！这是什么神仙天赋？！我之前竟然还嘲笑他，我才是那个傻子！”
“八岁就能画出极品上品定阳符！这简直是楼观派千年以来的第一人！观主果然好眼光！”
主看台上，几位长老满脸震惊，纷纷坐直了身子，看向对决台上的陈玄生，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保守派的几位长老，脸色铁青，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清玄道长看着台上的陈玄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眼底满是欣赏与欣慰。
唯有岐晖，依旧端坐于主位，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重，忍不住抚须点头，低声道：“好！好个陈福生，好个陈玄生！果然是我终南守脉人！”
执事也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仔细查验了两张符纸，随即高声宣布：“本场对决，陈玄生胜！成符极品上品定阳符，完胜！”
话音落，全场的喝彩声再次暴涨，几乎要掀翻演武场的结界。
陈玄生放下符笔，眼底的凌厉与澄澈瞬间褪去，又变回了那副腼腆懵懂的样子。他挠了挠头，对着台下的众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对着脸色惨白的李清玄，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小声道：“李师兄，承让了。”
这一句“承让了”，落在李清玄耳朵里，如同无数把刀子，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台下的弟子们见状，又是一阵哗然，看向陈玄生的目光里，再也没有了半分嘲讽与轻视，只剩下了满满的敬畏与崇拜。
陈玄生看着被抬下去的李清玄，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这只是开始。
他知道，这场大比，从来都不只是弟子间的胜负较量。暗处的王长老，还有虎视眈眈的佛门，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缓步走下对决台，重新坐回了角落的石阶上，垂着眸，掩去眼底的精光。怀里的羊皮残卷微微发烫，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主看台上，王长老那道阴狠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死死地锁定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微微勾起唇角，心底冷笑一声。
跳梁小丑罢了。
想让他出丑？想把他赶出终南山？
接下来的对决，他会让这些人清清楚楚地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扮猪吃虎。
夕阳渐渐西斜，第一天的大比落下帷幕。可关于陈玄生的传说，却在一夜之间，传遍了终南山七十二峰。
没人再敢嘲笑这个八岁的稚子，所有人都在期待着，第二场堪舆定脉对决，他还能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而无人知晓的是，深夜的保守派院落里，王长老看着跪在地上，满脸怨毒与不甘的李清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寒光，一场针对陈玄生，针对整个楼观派的阴谋，正在悄然织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