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淮水遇惊鸿,南朝遗脉藏秘辛
淮水码头的风,带着运河的水汽与血腥味,呼啸而过。
荥阳往南,便是淮水,大运河与淮水交汇,这里便成了南北水运的枢纽,平日里千帆竞渡,商贾云集,热闹非凡。可如今,兵荒马乱,瘟疫横行,码头早已不复往日的繁华,只剩下寥寥无几的货船,停靠在岸边,冷冷清清。
而此刻,码头的中央空地上,却围满了人。
数十个身着黑色劲装、腰佩长刀的隋廷鹰犬,正围着一个身着青色衣裙的少女,手里的长刀指着她,脸上满是凶狠的杀意。为首的中年男人,满脸横肉,眼神阴鸷,正恶狠狠地盯着少女,嘴里厉声怒骂着。
少女站在人群中央,身形纤细,脊背却挺得笔直。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容貌清丽,气质温婉,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书香世家的书卷气,还有着一股与身俱来的矜贵。哪怕被数十个凶神恶煞的鹰犬围住,她的脸上也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冰冷的怒意。
她的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古朴的木盒,护在胸前,像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晚吟姑娘,我劝你,识相点,把手里的东西交出来!”为首的中年男人,阴恻恻地开口,“这东西,不是你一个亡国孤女,能配拥有的。乖乖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条性命,放你离开。不然的话,今日,你就别想活着离开这个码头!”
“痴心妄想。”晚吟冷冷地开口,声音清冷,如同玉石相击,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傲气,“这是我南朝皇室的传家之物,凭什么交给你们?你们这些隋廷的鹰犬,借着搜查逆党的名义,滥杀无辜,强抢民财,就不怕遭天谴吗?”
她是南朝陈皇室的后裔,南陈覆灭之后,她的父亲带着家眷,隐居在荥阳,靠着祖上留下的古籍度日。前几日,父亲病逝,临终前,把这个木盒交给了她,告诉她,这里面是南朝皇室传下来的堪舆秘典,里面记载着上古的山河定脉术,还有终南山守脉人的相关记载,让她一定要好好保管,绝不能落入外人之手。
可她父亲病逝的消息,不知怎么被荥阳的郡丞知道了。郡丞早就觊觎她家传的古籍,立刻上报了隋廷的鹰犬卫,说她是南陈逆党余孽,私藏禁书,意图谋反。这些鹰犬立刻找上门来,抄了她的家,杀了她家里仅剩的老仆,还要抢走这个木盒。她拼死逃了出来,一路跑到了淮水码头,还是被他们追上了。
“天谴?”为首的男人哈哈大笑起来,满脸不屑,“在这淮水地界,老子就是天!老子说的话,就是天谴!给脸不要脸是吧?既然你不肯交,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给我上!把东西抢过来!这女的,抓回去,好好伺候兄弟们!”
“是!”
身后的十几个鹰犬,立刻应道,握着长刀,狞笑着朝着晚吟扑了上去!
晚吟脸色一白,却依旧没有后退半步。她把木盒紧紧护在身后,从袖中抽出了一把匕首,眼神坚定,哪怕是死,她也绝不会让这些人,抢走父亲留给她的遗物。
可她只是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是这些身经百战的鹰犬的对手?
眼看锋利的长刀,就要劈到她的面前,围观众人都不忍地闭上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画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稚嫩却冰冷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传来:
“住手。”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那些扑上去的鹰犬,动作瞬间僵住。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人群分开,两个小小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着月白道袍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八岁的年纪,面容白净,眉眼澄澈,周身带着一股淡淡的道韵,看起来人畜无害。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身着粗布衣裙的少女,容貌清秀,眼神警惕,正是陈玄生与阿禾。
他们一路疾驰,刚到码头,就看到了这一幕。
看到只有一个八岁的孩子,还有一个柔弱的少女,那些鹰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哪里来的小屁孩,也敢管爷爷的闲事?”为首的男人满脸不屑,上下打量着陈玄生,恶狠狠地骂道,“小兔崽子,我看你是活腻歪了!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老子连你一起宰了!”
“小师父,小心!他们是隋廷的鹰犬卫,杀人不眨眼的!”晚吟也立刻开口,对着陈玄生喊道,“谢谢你的好意,可这件事,与你无关,你快带着这位姑娘走吧,不要被我连累了!”
她不想因为自己,连累了这个好心出声的孩子。这些鹰犬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可陈玄生却没有半分后退,他缓步走到晚吟的身边,将她护在了身后,抬起头,看向那些鹰犬,澄澈的鹿眼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滥杀无辜,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陈玄生的声音依旧稚嫩,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王法?”为首的男人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在这淮水码头,老子的刀,就是王法!既然你自己找死,那老子就成全你!给我上!先宰了这个小杂毛,再收拾这个臭娘们!”
话音落下,两个手持长刀的鹰犬,立刻狞笑着冲了上来,手中的长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陈玄生的脑袋,狠狠劈了过来!
“小心!”阿禾和晚吟,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可陈玄生依旧站在原地,脚步未动分毫。就在长刀快要劈到他头顶的瞬间,他周身瞬间亮起了一道淡金色的光幕。
“咔嚓!”
两声脆响同时响起,两柄长刀撞在光幕上,瞬间崩碎成了无数碎片!碎片反弹回去,狠狠扎进了两个鹰犬的身上,两人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一个八岁的孩子,竟然一招就废了两个身经百战的鹰犬卫?!
这怎么可能?!
为首的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难以置信,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杀意。他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孩子,绝对是个硬茬。
“一起上!给我杀了他!”他厉声嘶吼,抽出腰间的长刀,带着剩下的所有鹰犬,朝着陈玄生,齐齐扑了上去!数十把长刀,同时劈出,形成了一道刀网,朝着陈玄生笼罩而去,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围观众人都发出一声惊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陈玄生依旧面不改色,他指尖一弹,数十道淡金色的符文凭空成型,如同数十道流星,精准地朝着那些鹰犬飞射而去!
“噗噗噗——!”
符文精准地打在了那些鹰犬的身上,他们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手中的长刀瞬间脱手,丹田被符文震碎,浑身经脉寸断,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再也爬不起来。
前后不过一息的功夫,数十个凶神恶煞的鹰犬卫,尽数被废,躺在地上,惨叫不止。
只剩下为首的那个男人,站在原地,握着长刀的手,止不住地发抖,脸上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八岁的孩子,竟然有这么恐怖的实力!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男人声音颤抖,看着陈玄生,眼里满是恐惧。
陈玄生缓步走到他的面前,澄澈的鹿眼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冰冷的寒意:“你不配知道。带着你的人,滚出淮水。再敢欺压百姓,为非作歹,定斩不饶。”
男人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待,连滚带爬地招呼着手下,拖着受伤的同伴,屁滚尿流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瞬间消失在了码头的尽头。
危机解除,码头之上,瞬间爆发出了震天的掌声与喝彩声。
“好!小师父好样的!”
“多谢小师父!这些鹰犬卫,在这里横行霸道很久了,我们早就受够了!”
“小师父真是活菩萨啊!”
围观众人纷纷围了上来,对着陈玄生,不停地鞠躬道谢,眼里满是感激与敬佩。
陈玄生对着众人,腼腆地笑了笑,微微颔首,随即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晚吟,轻声问道:“姐姐,你没事吧?”
晚吟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白净稚嫩的脸庞,看着他眼里温和的光芒,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刚才,就是这个八岁的少年,挡在了她的身前,一招废掉了数十个鹰犬卫,救了她。
他前一秒,还是杀伐果断、气势逼人的模样,下一秒,就变回了这个温和腼腆、小心翼翼问她有没有事的少年。
巨大的反差,让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狠狠跳动了一下。
直到陈玄生又问了一遍,她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对着陈玄生,深深福了一礼,声音带着哽咽,还有浓浓的感激:“多谢小师父出手相救!小女子晚吟,无以为报,此恩此德,永世不忘!”
她是南陈皇室后裔,自幼饱读诗书,知书达理,哪怕家道中落,也依旧保持着皇室后裔的矜贵与礼仪。可今日,若不是陈玄生出手,她不仅会被抢走父亲的遗物,恐怕连清白与性命,都保不住了。
“姐姐不用客气。”陈玄生弯起眼,笑了笑,轻声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应该的。”
一旁的阿禾,也快步走了过来,对着晚吟温柔地笑了笑,轻声道:“晚吟姐姐,你有没有受伤?我懂医术,要是哪里不舒服,我帮你看看。”
“多谢姑娘,我没事。”晚吟对着阿禾,也温柔地笑了笑,眼里满是感激。她看着阿禾和陈玄生,心里满是暖意。在这国破家亡、孤身一人的乱世里,能遇到这样两个心善的人,是她的幸运。
“对了,小师父,阿禾姑娘,你们这是要去哪里?”晚吟轻声问道。
“我们要南下,一路赈灾,救治百姓,顺便去探寻一些上古遗迹。”阿禾笑着说道,“我们刚在荥阳县城,治好了那里的瘟疫,正准备往南走呢。”
“南下?”晚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对着陈玄生,再次躬身一礼,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小师父,求求你,能不能带上我一起南下?我知道我只是个亡国孤女,会拖累你们,可我自幼跟着父亲,饱读诗书,精通堪舆之道,认得古籍,也能规划路线,打理行程,我什么都能做!我绝不会拖累你们的,求求你们,带上我吧!”
她的父亲病逝,家被抄了,如今的她,孤身一人,无家可归。更何况,那些鹰犬卫,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她一个人,根本走不出多远。
更重要的是,刚才陈玄生出手的时候,她看到了他周身流转的金色符文,还有那股与她手里的堪舆秘典上,记载的山河定脉术,同源的道韵。她隐隐觉得,这个少年,与她手里的秘典,与终南山守脉人,有着很深的渊源。她想跟着他,想探寻这其中的秘密,也想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陈玄生听到“精通堪舆之道”几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这次南下,除了赈灾,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寻找上古遗迹,探寻复活秘法的线索。而堪舆之道,正是寻龙点穴、探寻古墓遗迹的关键。阿禾精通医术,而晚吟精通堪舆,正好能补上他最需要的一块。
更何况,他能感觉到,晚吟身上,有着一股与他同源的血脉气息,应该是同出南朝陈氏一脉。他本就是南朝陈皇室旁支后裔,算起来,与晚吟,还是同宗。
“好。”陈玄生点了点头,对着晚吟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你可以跟着我们。正好,我们一路南下,探寻遗迹,正需要一位精通堪舆之道的人同行。”
听到他答应了,晚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里面盛满了星光,她再次深深福了一礼,声音无比坚定:“多谢小师父!晚吟定不负小师父信任,定当竭尽全力,助小师父探寻遗迹,绝无半分二心!”
从这一刻起,她便下定决心,这辈子,跟着这个少年。他要探寻遗迹,她便陪着他,寻龙点穴,勘破山河。他要逆改生死,她便陪着他,踏遍万水千山,寻遍上古秘辛。
很快,三人收拾好东西,登上了一艘前往江南的货船。船家早就听说了陈玄生在码头的义举,对他敬佩不已,不仅不收船钱,还给他们安排了最好的船舱。
夕阳西下,货船缓缓驶离了淮水码头,顺着运河,朝着江南的方向,缓缓驶去。
船舱里,油灯忽明忽暗,映着三人的身影。
晚吟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古朴的木盒,从里面拿出了一本泛黄的兽皮古籍,递到了陈玄生的面前,轻声道:“小师父,这是我南朝皇室传下来的《山河堪舆秘典》,里面记载着上古的山河定脉术,还有关于终南山守脉人的记载。今日我看小师父出手,周身道韵,与秘典上记载的山河定脉术,同源而出,想来小师父,应该与守脉人,有着很深的渊源。”
陈玄生接过古籍,只看了一眼,瞳孔就微微收缩。
这本《山河堪舆秘典》,竟然与他怀里的羊皮残卷,同出一源!里面记载的山河定脉术,正是他爷爷教给他的守脉人传承!而且,里面还有很多羊皮残卷上缺失的内容,甚至还有关于上古逆转生死秘法的零星记载!
他抬起头,看向晚吟,眼里满是震惊与欣喜。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次淮水之行,竟然能得到如此重要的线索!
“晚吟姐姐,这本秘典,对我来说,太重要了。多谢你。”陈玄生的声音里,满是真诚的感激。
“小师父不用客气。”晚吟看着他眼里的欣喜,嘴角也忍不住向上扬起,温柔地笑了笑,“这秘典在我手里,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能帮到小师父,才是它最好的归宿。而且,这秘典里的内容,晦涩难懂,我很多地方都看不明白,正好可以向小师父请教。”
接下来的时间里,陈玄生便和晚吟一起,研究起了这本《山河堪舆秘典》。
晚吟自幼饱读诗书,对堪舆之道的理论,理解得极为深刻,而陈玄生,有着守脉人的血脉传承,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两人交流起来,相得益彰,常常有茅塞顿开的感觉。
晚吟震惊于陈玄生对堪舆之道的理解,明明只有八岁,却通透得远超那些研究了一辈子堪舆的老先生,很多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他只一句话,就能点透其中的关键。
而陈玄生,也震惊于晚吟的学识与天赋。她对古籍的解读,对堪舆理论的认知,精准到了极致,很多他忽略的细节,她都能一一补充完整。
两人并肩坐在船舱的窗边,头挨着头,一起看着古籍,低声讨论着,发丝偶尔相触,两人都会微微一僵,脸上泛起红晕,随即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讨论,可心跳,却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一旁的阿禾,坐在桌边,熬着草药,看着并肩而坐的两人,嘴角也忍不住露出了温柔的笑意。她能看出来,晚吟姑娘是个好人,学识渊博,心地善良,和小师父很相配。她心里没有半分嫉妒,只觉得,小师父身边,多一个人陪着他,帮着他,是一件好事。
她早就想好了,这辈子,她只想守着小师父,照顾他的起居,陪着他治病救人,至于其他的,她从来不敢奢求。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就够了。
船行运河,一路南下,日子平静而温馨。
可他们都不知道,平静的水面之下,早已暗流涌动。
就在他们的货船驶离淮水码头的同时,数艘漆黑的大船,正远远地跟在他们的身后。船舱里,数十个身着僧袍的黑影,正盘膝而坐,为首的僧人,手里转动着念珠,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意。
“他们上船了,正往江南去。”
“好。通知前面的分舵,在江都布下万佛祭灵大阵。这一次,定要让陈玄生,有来无回。先天铜母,还有那本南朝堪舆秘典,都必须是我们的。”
运河之上,杀机暗涌,一场针对陈玄生的绝杀死局,正在江都,悄然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