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四人行济世,道心渐悟敬苍生
江都的晨雾,带着运河的水汽和淡淡的药香,漫过悦来客栈的木门。
天刚蒙蒙亮,客栈的后院就已经忙碌了起来。阿禾带着几个被她救治好的百姓,正在分拣草药,石臼里捣药的声音,规律地响起,伴随着药草的清香,飘出很远。
囡囡蹲在旁边,小小的身子踮着脚,帮着分拣草药,一双大眼睛睁得圆圆的,认认真真地分辨着草药的种类,哪怕手指被药草染得发绿,也没有半分不耐烦。
晚吟坐在石桌前,借着晨光,正在修改江都全城的阵眼图纸,手里的炭笔不停,将万佛祭灵大阵的每一处变化,都精准地标注在图纸上,眉头微微蹙起,神情专注。
而陈玄生,盘膝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双目微阖,周身灵力缓缓流转,先天铜母的金辉,在他的经脉里缓缓流淌,滋养着他的肉身,唤醒着体内的亿万微粒。
这是他们来到江都的第五天。
五天里,他们在客栈门口,搭起了简易的医棚,免费为感染瘟疫的百姓诊治,发放汤药。从最开始的门可罗雀,百姓们半信半疑,到现在,天不亮就有数百名百姓,在医棚门口排起了长队,等着阿禾诊治。
阿禾的医术,还有她配的汤药,效果立竿见影。无数被官府放弃、被瘟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百姓,喝了她熬的汤药,几天之内就好转了起来。百姓们都把她当成了活菩萨,每天都有无数百姓,带着自家种的蔬菜、打的鱼,送到客栈门口,哪怕被阿禾婉拒,也执意放下,转身就跑。
而陈玄生,看似每天都只是坐在医棚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书,偶尔帮着维持一下秩序,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可只有阿禾三女知道,这几天里,所有的危机,都是陈玄生在暗中化解。
佛门数次在汤药里下毒,在医棚周围布下阴煞阵,甚至派死士来偷袭,都被陈玄生提前察觉,悄无声息地化解,还反手让佛门折损了不少人手,却始终没有暴露自己的实力,让佛门依旧以为,是暗中有高人在护着他。
更重要的是,阿禾熬制的汤药里,都被陈玄生悄悄融入了一丝先天铜母的纯阳之力。正是这丝纯阳之力,才能彻底净化百姓体内的瘟疫毒素,遏制住瘟疫的蔓延。他不想让百姓知道这些,不想被人当成神明供奉,他只想尽自己所能,救下更多的无辜百姓。
这些天,看着医棚门口排起的长队,看着百姓们从奄奄一息到重获新生,看着他们眼里的感激和希望,陈玄生的道心,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以前,他的道,只有一个执念——复活爷爷。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目标,他修炼,他闯古墓,他斩邪祟,都是为了找到逆转生死的秘法。
可现在,看着这些挣扎在生死边缘的百姓,看着他们在乱世里,连活下去都成了奢望,看着他们因为自己的一点帮助,就重获活下去的希望,他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爷爷教他,守脉人,守的是九州地脉,护的是天下苍生。以前,他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他只想着复活爷爷。可现在,他好像渐渐懂了。
心无量,则道无量。
他的道,从来不该只困在复活爷爷的执念里。他的道,在苍生,在守护,在这九州大地,在这人间烟火里。
道心的变化,也带动了他修为的精进。体内的亿万微粒,被不断唤醒,经脉被一次次拓宽,肉身被铜母本源不断淬炼,修为在悄无声息间,已经稳稳踏入了入道境中期巅峰,距离入道境后期,只有一步之遥。
更重要的是,他对山河定脉术的理解,对无量道的感悟,也越来越深。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江都全城的地脉走向,万佛祭灵大阵的每一次运转,每一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小师父,喝口粥吧,刚熬好的,加了些红枣,补气血的。”
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禾端着一碗温热的米粥,缓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熬完药,就立刻给他送粥来了。
这些天,阿禾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熬药、诊治百姓,一直忙到深夜才能歇息,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底也带着淡淡的黑眼圈,可她的眼睛里,却始终带着光,没有半分抱怨。
陈玄生睁开眼,接过米粥,对着阿禾弯起眼,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轻声道:“多谢阿禾姐姐,你也累了,快歇歇吧,别太辛苦了。”
“我不累。”阿禾笑着摇了摇头,坐在他身边,轻声道,“能救下这么多百姓,我心里高兴。以前我跟着爹爹学医,爹爹就告诉我,学医的意义,就是悬壶济世,救死扶伤。以前我不懂,现在我终于懂了。”
她看着医棚门口排队的百姓,眼里满是温柔的光芒。以前,她活着,只为了给爹娘报仇,可现在,她找到了自己活着的意义。而这一切,都是陈玄生给她的。是他,让她从一个一心只想报仇的孤女,变成了能救死扶伤的医者。
陈玄生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也泛起一丝暖意,点了点头:“阿禾姐姐,你做得很好。”
就在这时,晚吟也拿着图纸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凝重的神色,沉声道:“小师父,你看,万佛祭灵大阵的阵眼,又有了变化。这几天,他们一直在加速运转大阵,十三处阵眼,已经有七处彻底激活了。我估算了一下,最多还有十天,这座大阵,就会彻底炼成。”
她把图纸铺在石桌上,图纸上用红笔标注的阵眼,已经有大半都亮了起来,整个江都城,都被这座血色大阵笼罩其中,一旦大阵彻底炼成,全城数十万百姓的生魂,都会被瞬间吞噬,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陈玄生看着图纸上的大阵轮廓,眉头微微皱起,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这群佛门僧人,已经等不及了。
“还有,”晚吟接着说道,声音愈发凝重,“我查到,江都太守孙德,早就和慈恩寺的主持慧能和尚勾结在了一起。这次的瘟疫,就是他们联手制造的,他们把感染瘟疫的百姓,偷偷抓去慈恩寺,当成了炼制大阵的祭品。城里的官兵,也都被孙德掌控,全都听慧能的调遣。”
陈玄生点了点头,眼底没有半分意外。他早就料到,官府和佛门早已勾结在了一起,不然,他们不可能这么明目张胆地在城里布下大阵,抓百姓当祭品。
“小哥哥!”囡囡也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严肃,小声道,“我刚才偷偷去了慈恩寺外面,看到好多官兵,把慈恩寺团团围住了,里三层外三层,根本进不去。而且,寺里又来了好多和尚,个个都好凶,身上的气息好吓人,比之前的那些坏和尚厉害多了!”
囡囡天生对气息格外敏感,能清晰地感知到修士的修为强弱。她能感觉到,慈恩寺里,来了好几个金丹境的修士,甚至还有一个气息恐怖到让她浑身发抖的存在,藏在寺庙的最深处。
陈玄生的瞳孔微微一缩。
金丹境的修士,来了好几个?还有一个气息恐怖到让囡囡都发抖的存在?
难道是玄悲大师亲自来了?
他的心里,瞬间升起一丝警惕。玄悲是他爷爷一辈的人物,三十年前就能和他爷爷打得两败俱伤,如今三十年过去,他的修为,恐怕早已踏入了元婴境,甚至更高。
如果玄悲真的来了江都,那这场局,就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
可他没有半分退缩。
哪怕玄悲亲自来了,他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全城数十万百姓,被当成祭品,神魂俱灭。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他也要闯一闯。
“我知道了。”陈玄生点了点头,看着三人,沉声道,“还有十天,大阵就会彻底炼成,我们必须在这十天里,破掉这座邪阵,救下被抓的百姓,清剿这群佛门败类。”
“小师父,我们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阿禾、晚吟和囡囡,同时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坚定,没有半分惧色。
这些天相处下来,她们早已把陈玄生当成了自己唯一的依靠。无论他做什么决定,她们都会陪着他,生死与共,绝无半分退缩。
陈玄生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点了点头,开始布置接下来的计划。
他让晚吟继续摸清大阵的十三处阵眼,找出每一处阵眼的破解之法,在大阵彻底炼成之前,先破掉外围的阵眼,削弱大阵的威力。
他让阿禾继续在医棚诊治百姓,遏制瘟疫的蔓延,同时暗中收集药材,炼制破解阴煞、净化毒素的丹药,为后续闯慈恩寺做准备。
而囡囡,则负责打探慈恩寺的动静,摸清寺庙里的守卫布防,还有被抓百姓的关押位置,随时向他汇报。
三人都认真地记下了自己的任务,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就去准备了。
接下来的几天,四人行分工明确,有条不紊地推进着计划。
晚吟走遍了江都的大街小巷,冒着危险,潜入了每一处阵眼所在的位置,摸清了阵眼的结构,找到了破解之法,每天深夜,都会和陈玄生一起,悄无声息地破掉一处阵眼,让万佛祭灵大阵的威力,不断被削弱。
阿禾的医馆,名气越来越大,不仅江都城里的百姓来找她诊治,就连周边县城的百姓,也都慕名而来。她一边救治百姓,一边熬夜炼制丹药,短短几天,就炼制出了数百枚净化丹、破煞丹,堆满了整整一个木箱。
囡囡则每天都偷偷潜伏在慈恩寺周围,凭着她娇小的身子和对危险的敏锐感知,一次次避开守卫,摸清了慈恩寺里的所有布防,还有被抓百姓关押的位置,甚至偷偷画下了寺庙里所有的机关陷阱,每天都准时回来,向陈玄生汇报。
而陈玄生,一边暗中破掉大阵的阵眼,一边不断地修炼,淬炼肉身,稳固道基,同时也在暗中观察着慈恩寺里的动静,摸清了慧能和尚的所有计划,甚至连玄悲大师是否真的在寺里,也渐渐有了答案。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慈恩寺的最深处,确实藏着一个气息恐怖的存在,那股气息,阴邪、霸道,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正是三十年前,与他爷爷对决的玄悲大师。
他果然来了。
可陈玄生没有半分畏惧,反而愈发坚定。三十年前,爷爷能惨胜玄悲,三十年后,他也一样能。他不仅要为爷爷报仇,更要救下全城的百姓,毁掉他们的阴谋。
这几天里,佛门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万佛祭灵大阵的阵眼,一个个被破掉,威力不断削弱,派出去的武僧,也一个个消失,杳无音信。慧能和尚终于坐不住了,开始疯狂地针对陈玄生他们。
先是江都太守孙德,以散播妖言、蛊惑百姓的罪名,派官兵来查封医棚,却被陈玄生提前安排好的百姓拦了下来。数百名百姓,挡在医棚门口,对着官兵怒声呵斥,说他们不分黑白,冤枉好人,官兵们看着群情激奋的百姓,根本不敢上前,只能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紧接着,佛门又派人在城里散播谣言,说陈玄生他们是妖邪,瘟疫就是他们带来的,汤药里下了妖术,要控制百姓。可谣言刚散播出去,就被无数被阿禾救治好的百姓怼了回去,百姓们纷纷现身说法,说阿禾是活菩萨,陈玄生是好人,谣言不攻自破,反而让佛门的名声,越来越臭。
几次出手,都被陈玄生轻松化解,还让自己折损了不少人手,名声扫地,慧能和尚彻底暴怒,决定铤而走险,在夜里,派了数十个金丹境的武僧,偷袭悦来客栈,想直接斩杀陈玄生,永绝后患。
可他们没想到,这正好落入了陈玄生的圈套。
陈玄生早就料到他们会狗急跳墙,提前在客栈周围,布下了山河定脉阵。数十个金丹境的武僧,刚闯入客栈的范围,就被阵法困住。
陈玄生亲自出手,没有半分留手,以铜母本源的纯阳之力,配合山河定脉阵,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将数十个武僧,尽数斩杀,一个活口都没留。
经此一役,佛门彻底元气大伤,再也不敢轻易出手,只能龟缩在慈恩寺里,疯狂地加速运转大阵,等着大阵彻底炼成的那一天,用全城百姓的生魂,来斩杀陈玄生。
而陈玄生,也借着这场厮杀,彻底稳固了自己的修为,成功突破到了入道境后期,对无量道的感悟,也更深了一层。
他终于明白,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修为有多高,法宝有多厉害,而是心里的守护,是对苍生的敬畏,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定。
心有苍生,道则无量。
距离大阵彻底炼成,还有三天。
这天夜里,陈玄生带着阿禾、晚吟和囡囡,坐在客栈的房间里,看着桌上的慈恩寺布局图和大阵图纸,做最后的部署。
“三天后,就是他们计划的大阵炼成之日,也是月圆之夜,阴气最盛的时候,他们会在子时,启动大阵,吞噬全城百姓的生魂。”陈玄生指着图纸,沉声道,“我们必须在子时之前,潜入慈恩寺,破掉大阵的核心阵眼,救下被抓的百姓,斩杀慧能,还有玄悲。”
“小师父,慈恩寺里守卫森严,还有玄悲那个老魔头在,太危险了,你不能一个人去。”阿禾立刻开口,眼里满是担忧,“我跟你一起去!我能帮你救治受伤的百姓,还能帮你解毒!”
“我也去!”晚吟立刻接话,沉声道,“我精通阵法,能帮你破掉寺里的机关和杀阵,帮你找到核心阵眼,没有我,你很难顺利找到大阵核心。”
“我也要去!”囡囡也举起小手,用力点了点头,大眼睛里满是坚定,“我认识路!我能带你避开所有的机关和守卫!我还能提前察觉到危险!小哥哥,你带上我!我不怕!”
三人都看着陈玄生,眼神里满是坚定,没有半分退缩。她们知道此行有多凶险,可她们绝不会让陈玄生一个人去冒险,哪怕是死,她们也要陪着他。
陈玄生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发热。他原本想自己一个人去闯慈恩寺,不想让她们跟着自己冒险,可看着她们坚定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劝不住她们。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好,我们一起去。但是,你们必须答应我,一切都要听我的安排,绝对不能擅自行动,一旦遇到危险,立刻撤退,知道吗?”
“知道!我们都听小师父的!”三人同时用力点头,眼里满是欣喜。
陈玄生看着她们,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的锋芒。
三天后的慈恩寺,就是他和佛门,彻底清算的地方。
他不仅要破掉邪阵,救下百姓,还要为爷爷报仇,为所有被他们残害的无辜百姓,讨回公道。
哪怕对手是元婴境的玄悲,他也毫无畏惧。
因为他的道,是守护,是苍生,是天地正道。
邪不胜正,自古皆然。
可他不知道的是,玄悲早已在慈恩寺里,布下了针对他的天罗地网。不仅是万佛祭灵大阵,还有专门克制守脉人血脉的锁脉阵,等着他自投罗网。
一场生死对决,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