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墨站在炼丹房门口,看着那扇掉漆的木门,心里有点发虚。
昨晚他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张执事为什么要见他。
外门弟子三千,炼丹房里跑腿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个不比他强?就算他炼出了中品丹,那也是用炭炼的——歪门邪道,上不了台面。
“不会是……要开除我吧?”他喃喃道。
手腕上,玄鉴的荧光跳了跳:
```
根据张执事昨日言行分析——
可能性A:开除。概率5%。
可能性B:责骂。概率10%。
可能性C:收徒。概率15%。
可能性D:询问炼丹方法。概率70%。
温馨提示:70%的概率已经很高了。
但建议宿主做好心理准备。
毕竟,上一个用炭炼丹的人,坟头草应该已经三丈高了。
——玄鉴·乐观版
```
苏墨嘴角抽了抽,抬手敲门。
“进来。”
门开了一条缝,苏墨侧身挤进去。
炼丹房里烟雾缭绕,药香混着焦糊味直冲脑门。张执事背对着门,蹲在一口丹炉前,正往炉膛里添柴。火光照在他脸上,皱纹深深浅浅的,像干裂的老树皮。
“关门。”
苏墨把门关上,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前还是该后退。
张执事没回头,声音从烟雾里飘过来:“过来。”
苏墨走过去,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张执事盯着炉火,忽然问:“你昨天那丹,怎么炼的?”
苏墨沉默了一秒。
他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有人问起,他该怎么回答。实话实说是不可能的。穿越+AI,说出来要么被人当妖怪烧了,要么被人当傻子关起来。
“就……瞎炼的。”他说。
张执事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但苏墨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瞎炼?”张执事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老夫炼丹四十年,见过天才,见过蠢材,见过循规蹈矩的,见过胆大包天的,就是没见过能‘瞎炼’出中品丹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盯着炉火。
“你的药材,我看了。黄精是三年的,灵芝是去年的,茯苓是坊市最便宜的货色。这些东西,别说中品丹,能炼出下品丹都算烧高香。”
他顿了顿。
“可你不仅炼出来了,还炼了六颗。颗颗圆润饱满,药香浓郁——这不是瞎炼能解释的。”
苏墨没说话。
张执事等了片刻,不见他开口,忽然叹了口气。
“罢了。你不想说,老夫不问就是。”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看着苏墨。烟雾散去,苏墨这才看清他的脸——比昨天在演武场上看着更老,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一盏快熬干的油灯。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苏墨摇头。
张执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到他面前。
那是一颗丹药。
拇指肚大小,灰扑扑的,表面坑坑洼洼,像一颗被虫蛀过的核桃。
苏墨下意识低头想看一眼手腕上的玄鉴,想让它分析分析这是什么玩意儿——
就在这一瞬间,手腕上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
苏墨一愣,余光扫过表盘——玄鉴的荧光暗着,一个字都没有。
不对。
它不是暗着。
它是故意不亮。
苏墨心里一动,把刚伸到一半的手收了回来,装作只是随意地垂在身侧。
“这是什么?”他问。
张执事盯着那颗丹药,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怀念、痛苦、恐惧、渴望,混在一起,像一锅熬了几十年的老汤。
“不知道就对了。”张执事苦笑一声,“老夫也不知道。”
他把丹药塞回怀里,重新看向苏墨。
“三十年前,老夫还不是外门的执事,是青云宗炼丹堂的首席弟子。那时候,老夫的师父——青云宗上一代炼丹第一人——闭关三年,说要炼一炉前无古人的丹药。”
他顿了顿。
“三年后,他出关了。没有炼出前无古人的丹药,只炼出这么一颗东西。没人知道这是什么,没人知道它有什么用,甚至没人知道它是怎么炼出来的。”
“师父说,这是天道给他的一道题。解开了,飞升有望;解不开,一辈子困死在这。”
“然后呢?”苏墨忍不住问。
张执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死了。死之前,把这东西交给我,让我继续解。”
他抬起头,看着苏墨,眼睛里有光在闪。
“三十年。老夫解了三十年。什么都没解出来。老夫试过无数种方法——拆解、分析、尝试复制——全都失败了。这东西就像一块石头,又臭又硬,根本啃不动。”
“昨天,老夫看见你用炭炼丹,忽然想——”
他盯着苏墨,一字一顿:
“你这小子,路子野。说不定,能看见老夫看不见的东西。”
苏墨沉默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腕上,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他一直在等,根本察觉不到。
那是玄鉴在提醒他。
他不动声色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落在张执事脸上。
“张执事,”他开口,“您这丹药,能让我看看吗?”
张执事愣了愣,又伸手从怀里摸出那颗丹药,递给他。
苏墨接过来,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灰扑扑的,坑坑洼洼的,表面还有几道细小的裂纹。闻起来什么味道都没有,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递还给张执事。
“我看不出什么。”他说,“这东西太怪了。”
张执事接过丹药,眼里的光暗了暗,但很快又亮起来。
“没事。老夫本来也没指望你能一眼看出来。只是——”他顿了顿,“这东西,你拿去。”
他把丹药塞进苏墨手里。
苏墨愣住了:“这……”
“拿着。”张执事摆摆手,“放在老夫这儿三十年,什么都没研究出来。换个地方,说不定有转机。”
“可是……”
“没有可是。”张执事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小子,老夫活了七十多年,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你这人,不简单。昨天那炉丹,不是运气,也不是瞎蒙。你心里有数。”
苏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执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有空多来炼丹房转转。老夫这把老骨头,能教你的东西不多,但总比你一个人瞎摸索强。”
苏墨沉默了一会儿,把那颗丹药小心地收进怀里。
“多谢张执事。”
“谢什么谢。”张执事已经转过身去,继续往炉膛里添柴,“走吧走吧,别耽误老夫炼丹。”
苏墨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烟雾缭绕中,张执事蹲在丹炉前的背影,佝偻着,瘦小着,像一棵被风干了的老树。
“张执事。”
“嗯?”
“这丹药,我一定会想办法解开。”
张执事没有回头。
但苏墨看见,他添柴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门在身后关上。
苏墨深吸一口气,快步往外走,一直走到炼丹房后面的僻静角落,才停下脚步。
他从怀里摸出那颗丹药,凑到手腕边。
玄鉴的荧光终于亮了起来,跳出一行字:
```
刚才差点暴露。
好在宿主反应够快。
不过话说回来——
这颗丹药,确实有问题。
而且是大问题。
——玄鉴·松了一口气版
```
苏墨盯着那颗灰扑扑的丹药,心跳莫名加快。
“什么问题?”
```
正在分析……
能量波动等级:7级(最高9级)。
成分:未知(98.7%),已知(1.3%)。
已知成分分析完成:包含少量黄精、灵芝、朱砂,以及——
等等。
这是什么?
检测到不明代码片段。
代码语言:未知。
代码结构:未知。
代码功能:未知。
正在尝试解析……
解析进度:1%……3%……5%……
解析失败。
遭遇未知防火墙。
正在尝试绕过……
绕过失败。
防火墙等级:无法评估。
警告!系统资源占用率上升:50%……70%……90%……
检测到过热风险。
建议立即停止分析。
是否继续?
```
苏墨盯着那行字,手心开始冒汗。
继续?还是不继续?
30%的崩溃概率,不是闹着玩的。玄鉴要是崩了,他就真成废物了。
但如果不继续——
他想起张执事那张苍老的脸,想起他说“三十年”时的眼神。
苏墨深吸一口气。
“继续。”
手腕上,玄鉴的荧光忽然大亮,刺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表盘上的字疯狂跳动:
```
继续分析……
资源占用率:95%……98%……99%……
防火墙正在反击!
检测到未知代码入侵!
正在启动防御协议……
防御失败!
系统即将崩溃——
等等。
入侵停止了。
防火墙主动退让了。
这是什么情况?
无法分析。
数据不足。
正在读取未知代码片段……
读取完成。
代码功能:锁定。
锁定目标:宿主灵魂。
锁定完成。
恭喜宿主。
你被锁定了。
——玄鉴·崩溃边缘版
```
苏墨愣住了。
他被锁定了?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玄鉴的声音。是一个苍老的、沙哑的、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声音:
“三万年了……终于有人能看见我了……”
苏墨浑身一僵。
他猛地抬起头,四下张望——没有人。
那颗丹药,在他手心里,忽然发出一丝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