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颗丹药在他手心里发着微弱的光,忽明忽暗,像一颗快熄灭的星星。光很淡,淡到如果不是躲在炼丹房后面的阴影里,根本看不出来。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
“别紧张,小子。老夫没有恶意。”
苏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玄鉴。表盘上荧光流转,跳出一行字:
```
检测到外来灵魂波动。
来源:手中丹药。
强度:极强,但处于休眠状态。
威胁评估:无法评估。
建议:保持警惕,但不要轻举妄动。
——玄鉴·如临大敌版
```
苏墨盯着那颗丹药,压低声音问:“你是谁?”
“老夫?”那声音笑了笑,笑得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老夫是谁……让老夫想想。太久没人问过了,都快忘了。”
沉默了几秒。
“三万年前,他们叫老夫——丹圣。”
苏墨脑子里“嗡”的一声。
丹圣?
三万年前?
他下意识想把手里的东西扔出去,但手指像被冻住了一样,根本动不了。
“别怕。”那声音慢悠悠的,“老夫现在只剩一缕残魂,困在这颗丹药里三万年,连只蚂蚁都捏不死。要不是你那个古怪的法器刺激了老夫一下,老夫还得继续睡下去。”
法器?
苏墨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玄鉴。玄鉴的荧光闪了闪,跳出一行字:
```
他在说我。
看起来,这颗丹药里的残魂,能感知到我的存在。
这不是好事。
建议宿主尽快脱身。
——玄鉴·警惕版
```
“脱身?”那声音又笑了,“小娃娃,你那法器在跟你说什么?让老夫猜猜——是不是让你赶紧跑?”
苏墨没说话。
“跑不掉的。”那声音叹了口气,“你以为老夫为什么锁定你?三万年了,你是第一个能让老夫醒来的人。换了别人,就算把老夫吞进肚子里,老夫也不会醒。”
他顿了顿。
“你那法器,不是这方天地的东西吧?”
苏墨心里一紧。
“别紧张。”那声音说,“老夫活了那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域外之物虽然稀罕,但不是没有。三万年前,老夫就见过一次——一块会发光的铁片,能照出千里之外的景象。当时老夫还以为是哪个炼器师的杰作,后来才知道,那是天上掉下来的。”
苏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那声音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问得好。老夫困在这里三万年,每天都在想这个问题——老夫想干什么?想复活?想夺舍?想报仇?”
他顿了顿。
“说实话,刚开始那几千年,老夫什么都想过。但后来,慢慢就不想了。三万年,太长了。长到连恨都淡了,连怨都忘了。现在老夫只想——”
“想什么?”
“想看看外面的世界。”那声音说,“想看看三万年后的神霄大陆,变成了什么样子。想知道当年的故人,还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想知道——”
他沉默了很久。
“想知道,老夫这一辈子,到底值不值。”
苏墨没有说话。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光斑。远处传来外门弟子练功的呼喝声,混着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显得格外安宁。
“所以,”苏墨终于开口,“你想让我带着你?”
“对。”
“有什么好处?”
那声音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苍老、沙哑,像风干的树皮摩擦在一起,但笑得很畅快,笑得停不下来。
“有意思!有意思!”他笑得直喘气,“三万年了,第一个跟老夫谈条件的人,居然是个炼气一层的小娃娃!你知道老夫是谁吗?丹圣!三万年前,想拜老夫为师的人能从青云山排到东海边!”
苏墨面无表情:“那是三万年前。现在你只是一颗丹药里的残魂,连蚂蚁都捏不死。”
笑声戛然而止。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那声音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说得对。老夫现在,确实什么都不是。”
“所以,”苏墨说,“你有什么好处?”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想修炼吗?”
苏墨心里一动。
“废话。”
“你那法器很厉害,老夫能感觉到。但它只能给你‘方法’,给不了你‘资质’。”那声音慢悠悠的,“你是杂灵根,五行俱全,听起来很厉害,其实是修行路上最大的坑——什么都练,什么都不精。想要突破,难上加难。”
苏墨没说话。
这道理,他自己也明白。玄鉴优化了功法,让他修炼速度快了三倍,但那是从“龟速”变成“蜗牛速”。跟那些天灵根的天才比,他还是个废物。
“老夫可以帮你。”那声音说。
“怎么帮?”
“老夫活了三万年,见过的功法比你吃过的盐还多。你那杂灵根,在别人眼里是坑,在老夫眼里——”他顿了顿,“是宝藏。”
“宝藏?”
“五行俱全,意味着你可以修炼任何属性的功法。别人一辈子只能走一条路,你可以走五条。别人遇到属性相克的敌人只能跑,你可以反过来克他。别人卡在瓶颈上动弹不得,你可以换条路继续走。”
“那为什么都说杂灵根是废物?”
“因为没人会走。”那声音叹了口气,“五条路一起走,需要的精力是别人的五倍。哪个宗门愿意在一个杂灵根身上投入五倍资源?还不如培养五个单灵根的天才。”
他顿了顿。
“但你不一样。你有那个法器,它可以帮你找到最优路径,让你用最少的精力走最多的路。再加上老夫的经验——小子,你要是还成不了事,那真是老天瞎了眼。”
苏墨沉默了。
他在心里快速地盘算着。
玄鉴的荧光跳了跳,一行字浮现出来:
```
建议宿主谨慎考虑。
此人来路不明,自称三万年前的丹圣,可信度存疑。
但——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确实是一笔大买卖。
风险与收益并存。
请宿主自行权衡。
——玄鉴·理性版
```
苏墨深吸一口气。
“最后一个问题。”
“问。”
“你为什么选我?”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
“因为老夫快撑不住了。”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淡,“这缕残魂,在三万年里已经耗得差不多了。再过几年,最多十几年,就会彻底消散。消散之前,老夫想找个地方待着,想看着外面的世界,想——”
他顿了顿。
“想有个人,替老夫活着。”
苏墨没有说话。
阳光落在手心里那颗灰扑扑的丹药上,照出浅浅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掌纹一样纵横交错,记录着三万年的时光。
“成交。”他说。
当天晚上,苏墨盘腿坐在柴房里,面前摆着那颗丹药。
陈大牛被他打发去大厨房抢晚饭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准备好了?”脑子里那个声音问。
“准备好了。”
“那老夫开始了。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话音未落,苏墨只觉得眉心一凉,像被人用冰锥刺了进去。
紧接着,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功法、丹方、药材辨识、火候掌控、修炼心得、突破感悟……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快得像走马灯,根本看不清。
疼。
不是肉体的疼,是那种脑子被塞爆的疼。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眶发酸发胀,眼前一阵阵发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信息流终于停了下来。
苏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被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脑子里,那声音也变得虚弱了许多:“好了。老夫这些年攒的东西,都在你脑子里了。用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苏墨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那些信息还在,但不再是刚才那样汹涌澎湃的洪流,而是静静地沉在脑海深处,像一座巨大的图书馆,等着他去翻阅。
他挑了最浅显的一篇——《五行轮转功·入门篇》。
三万年前丹圣所创,专门给杂灵根打基础的功法。五条经脉同时运转,五行灵气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他按照功法引导,开始修炼。
丹田里的灵气动了。
它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沿着一条经脉慢慢爬,而是分成五股,同时涌入五条不同的经脉——金、木、水、火、土。
五条经脉同时亮起来,像五条发光的河流,在体内交织成一个复杂的网络。灵气在经脉里奔腾,一圈,两圈,三圈——
轰!
苏墨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整个身体像被点燃了一样。
丹田在膨胀,经脉在扩张,灵气在疯狂涌入。周围的天地灵气像被人捅了个窟窿,疯狂地往他身体里灌。
炼气一层中期。
炼气一层后期。
炼气一层大圆满。
炼气二层!
瓶颈像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甚至没有停留,灵气还在继续涌入,继续奔腾,继续——
炼气二层中期。
炼气二层后期。
轰!
炼气三层!
苏墨猛地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炼气三层。
一夜之间,连破两境。
从炼气一层到炼气三层,别人要用一年,甚至更久。他只用了一个时辰。
脑子里,那个虚弱的声音幽幽响起:
“小子,感觉如何?”
苏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挺好。”
手腕上,玄鉴的荧光轻轻跳动着,跳出一行字:
```
检测到宿主修为变化。
炼气一层 → 炼气三层。
用时:1小时23分。
升级速度评估:超越99.9%的修士。
综合评价:
恭喜宿主,正式脱离废物行列。
不过——
建议低调。
一夜连破两境,太扎眼了。
明天怎么解释,自己想好了吗?
——玄鉴·泼冷水版
```
苏墨看着那行字,笑容僵在脸上。
对。
怎么解释?
一个公认的废物,一夜之间连破两境。说出去,谁信?信了,谁不怀疑?
他揉了揉太阳穴,有点头疼。
脑子里,那声音又笑了:“小子,现在知道麻烦了?”
苏墨没理他,低头看着玄鉴。
表盘上荧光流转,跳出一行字:
```
正在生成应对方案……
方案A:装病。借口走火入魔,修为波动。
方案B:装傻。问就是不知道,打死不承认。
方案C:甩锅。推给张执事,说他给了一颗丹药。
方案D:低调。继续装废物,不到万不得已不用新修为。
请宿主选择。
```
苏墨盯着那四个选项,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选了——
D。
继续装废物。
至少,在能彻底自保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远处,青云宗的主峰上灯火通明,那是内门的方向。金丹、元婴、化神——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此刻大概正在各自的洞府里修炼。
总有一天,他也要去那里看看。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只是一个刚突破到炼气三层的废物。
得继续劈柴。
得继续装傻。
得——
“墨哥!”
陈大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紧接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山道上跑下来,气喘吁吁地冲到他面前。
“墨哥!不好了!”
苏墨心里一紧:“怎么了?”
陈大牛大口喘着气,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惊慌,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兴奋。
“周明远……周明远他……”
“他怎么了?”
陈大牛咽了口唾沫,一字一顿:
“他跪在咱们柴房门口,说要拜你为师!”
苏墨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