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三十九年,先帝驾崩。太子砚知继承大统,改元承锦。
承锦三年五月,因圣上膝下贫瘠,为巩固国之根基。故诏天下诸道州县,广选秀女,以实六宫。
章氏女清浅,年十七,入选秀名册。
其父章衡,官至太傅,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外人道是烈火烹油,殊不知这油火正烧着自家女儿。清浅跪接圣旨那日,墨雨眠站在宫墙外,数到第七只飞鸟,还早,再等等。她不知这墙内人正跪听宣旨 "册为正五品贵人”。只知这今日带的冰酥酪清浅爱吃。
承锦三年,夏初。 一人入宫,一人候墙。 这故事也才刚开始。
因宫中还未立后,所以由贵妃洛氏和德妃秦氏管理宫务,也免除了晨昏定省。章清浅被分到了不久前新修葺的琼瑶宫西偏殿,主殿里面只有一个常年卧病在床的娴妃,每日不用去给主位娘娘请安,倒也乐得清静。
章清浅本想入宫后先拜见下这皇宫的第二位主人——太后,还在心中畅想着能与太后相谈甚欢获得青睐随后一步登天!再不济学点自保技巧也好。
可当她把这事告诉自己的陪嫁宫女梨霜时,她却为难的说:“小姐…”又慌乱的改口:“不对不对,进了宫得叫小主了,太后娘娘早在二月前病逝了,皇上太过悲伤不愿声张,太后住处的建章宫早就被封锁多日了,说句难听的,您怕是想通灵见太后娘娘都难!”
章清浅不禁想:“这皇帝年纪轻轻就父母双亡了,这未免也太痛苦了!不过母亲才去世几个月就这么大张旗鼓的选秀,难道是为了冲喜?”
不过这话要是真讲出来了,别说是见不着太后娘娘的在天之灵了,怕是整个九族的在天之灵都见不到了!
随后,章清浅又跟着教习嬷嬷学了几日的礼仪,终于换来了片刻的闲暇,正定定望着窗外,不由得对以后感到发愁,因为她知道,进了宫,就要侍奉上面那位。
可她只是看了嬷嬷给她的春宫图就颤栗不已,因为她觉着自己从小到大除了父亲和兄长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更甭提去侍奉一个陌生男子了。越想便烦懑愈积。
从家里带来的两个陪嫁丫鬟寒香和梨霜也无趣的紧,一不下令就和木桩一样动也不动。
屋内死气沉沉的氛围使章清浅的烦闷更上一层楼。
“要是她在就好了。”章清浅心里不禁这么想。这个“她”便是章清浅一同长大的发小墨雨眠,“唉,这会墨雨眠还不知道在哪快活呢。”
章清浅不由忆起往昔,她和墨雨眠一起踏青,当时在湖中坐船,墨雨眠撑着船带她来到了湖心,先是把船停下,然后又掏出一根笛子吹了起来。
她吹的是什么曲子呢?似乎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曲子有些空灵,萦绕在耳边许久未散。
许是实在无聊,便使唤宫女拿来纸笔写起了家书。
"父亲
女儿活着,能喘气。宫里有树,有鸟,有人,还有两尊木桩。女儿每日学规矩,背宫规,看春……看画册,甚是有趣。父亲让女儿来,女儿来了,入宫一切安好,住所清静,同宫的娴妃娘娘卧病,免了晨昏定省。宫中规矩虽繁,女儿倒是尚能适应,请勿挂念。近日学了礼仪,教习嬷嬷严厉。京城天气渐热,最近实在心烦。父亲可要注意身体,也不知兄长功课可好。女儿一切随缘,望父亲勿忧。"
另:女儿想吃冰酥酪,但御膳房没有家里的好吃。"
女儿章清浅
那个春字被墨痕划掉,留下了一片黑印。写完后,她把信纸塞到了梨霜的怀里,不愿再多看一眼。章衡大抵是知道章清浅是不愿意进宫的,章清浅也克制住了把“我不要进宫”这五个大字写在信纸上的想法。
这时章清浅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人影,便又扯了张信纸摁在桌上。
墨雨眠
我近日入宫,宫中吃穿用住都还好,就是这俩日学礼仪实在是累人,还有那御膳房做菜还没我家厨子好吃。在宫中实在是无聊,周遭也没什么趣事可谈。也不知我入宫这阵你跑何处潇洒去了,我还想吃你做的点心,听你弹的曲子…近日你可否寻些有趣的小玩意叫人带进我宫里?连着几日都待在宫里快给我闷死了!宫里也没有人能和我说说话,实在不行你挖个地道来见我!
章清浅
章清浅还想写些什么,可一时竟不知如何下笔,笔尖晕染了一团墨渍在信纸上,随着墨渍逐渐变大,她有挥笔加了句
要是不回信我可不会饶了你的!
写完,章清浅扔下笔,包好信封再次交给了梨霜。“记得交给墨府”
章清浅又拿起笔,望着窗外的景物在纸上勾画起来,一两个时辰过后,一副栩栩如生的云盖远山图出了世。她拿起画,小心翼翼的吹了吹,又唤了位宫女“等墨干了记得裱起来放本小主床头柜上。”
这画完画,已是酉时,窗外的天空已被夕阳染成了焰色。
章清浅捂着咕咕作响的肚子,心想:“居然已经到了该用晚膳的时间了!” 恰巧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几位宫女端着食盒进入宫内。
用完晚膳,天色自然已晚。
她斜靠在床边,就着烛光读起了《镜花缘》。似是津津有味,竟一下看到了亥时。这一日的奔波让眼皮也有些招架不住了,章清浅便放入书签并把书立在床头,前去沐浴更衣。
此时章清浅身着天青色寝衣,如乌木般的及腰黑发随意的披散在脑后,脸上的妆容也被洗去,流露了几分纯真的美,如秋水芙蓉一般纤尘不染。
给她梳发的梨霜也不禁暗自骄傲:“我家小姐的美貌岂是轻易就被人比下去的!”
梳洗过后,章清浅便躺在床上,拉上床帷,合上了眼,但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担忧未来如何躲过侍寝,又如何与后宫众人相处。许是学了三日的礼仪太过疲惫,即使忧虑填满了章清浅的思绪,她也还是沉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更鼓敲过三声,章清浅被一阵窸窣声吵醒,她还以为是守夜的宫女不小心打翻了烛台,便没有放在心上。
正要继续入睡时,她竟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章清浅猛地一睁眼,竟发现有位女子双手撑在床边,烛火太暗,看不清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