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营帐中来回踱步的朱棣,望着不再生龙活虎,而是双目紧闭,面容憔悴的爱子,心中烦闷不已,皱眉道:“去了这么久,张升怎地还没回来?”
柳升谨慎地说道:“张升素来办事得力,末将想着,多半是路上遇到了什么状况,这才耽搁了时辰。”
这时,远处似乎传来了疾驰的马蹄声,须臾过后,蹄声已至帐外,柳升向外瞥了一眼,喜道:“王爷,是张升回来了!”
说话间,风尘仆仆的张升,已疾步走了进来,将药材递给王艮后,便请罪道:“末将回来迟了,还请王爷治罪。”
朱棣问道:“以乌珠穆沁白马的脚力,至多两个时辰,就能从这里往返大宁,你缘何此时方归,莫非城中没有所需的药物?”
张升拱手道:“采买药材确实耗费了些许功夫,但末将之所以回来得这么晚,是因为看戏法耽搁了。”
柳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闻言不由目瞪口呆,朱棣更是目中厉色一闪,面色阴沉如水的说道:“你再说一遍。”
张升道:“药铺库存不足,末将等待的期间,看到街上有一对表演戏法的兄弟,两人都很了得,尤其是那哥哥,不但身轻如燕,矫健异常,而且过高墙如履平地,所以末将便看得入神了些……”
听到这里,朱棣顿时眼前一亮,忍不住问道:“这对兄弟现在何处,你为何没将他们带来?”
张升道:“回禀王爷,末将急着回来给高阳郡王送药,故而说服两人后,便先行了一步,他们此时应该正在赶来大营的路上。”
朱棣缓缓点了点头,不禁失笑道:“原来你小子是在用欲扬先抑之计,也罢,只要这对兄弟当真有你说的那般手段,本王非但不会治罪,还会给你记上一功。”
眼见可以蒙混过关,张升暗自松了口气,躬身道:“多谢王爷!”
用过药后,朱高煦的痛感果然减轻了许多,张升一边为其细心的敷药,一边叮嘱道:“郡王的伤,需要三分治七分养,因而两月之内,切记不可使力,亦不能大动肝火。”
朱高煦虎目一瞪,不悦道:“两月不可使力?那本王的身上,岂不是要闲得生疮了!而且那兀良哈秃城坚固异常,若是没有我亲自拼杀,又如何能破?张升,你素有神医之名,赶快想法子治好本王!”
见儿子重伤未愈,就已想着上阵杀敌,朱棣心下欢喜,但还是板起脸来斥道:“破敌之事,本王自有法子,你这莽夫安心养伤便是。”
朱高煦这才不敢再多言,与此同时,帐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张升只道是陈氏兄弟到了,却见护卫走入帐中后,将一张卷起来的字条递到了朱棣面前,禀道:“王爷,是……”
朱棣手一摆,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随即展开查看,但看后良久,却依旧没有开口说话。
张升试探着问道:“可是京城中传来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朱棣正欲回答,又有一名护卫快步走了进来,躬身道:“启禀王爷,有两人自称陈晃和陈暄,说是奉了张大人之命前来投效。”
朱棣先是望了一眼张升,才道:“带他们进来。”
须臾过后,护卫便引着陈氏兄弟步入帐中,见礼过后,朱棣问道:“本王听张升说,你兄弟二人的身手极好,能够轻松越过高墙,那么四、五丈高的城墙,你们能否爬得上去?”
陈晃道:“回王爷的话,小人攀爬高墙时,首先需要用双足在墙壁上连续借力,之后再用双手攀住墙顶,一跃而上,因此至多也就是能爬上丈余高的墙头,而如果是四、五丈高的城墙,那是无论如何也爬不上去的。”
见朱棣面露失望之色,陈晃又问道:“我们兄弟来此之前,张大人曾告诉我俩,说鞑子的城池周围,不仅有高达数丈的城墙,还环绕着许多峭壁和峡谷?”
朱棣心中一动,但还是担心的说道:“不错,只是那些地方无不陡峭异常,稍有不慎便会摔得粉身碎骨,莫非你们有法子从那里攀入城中?”
陈晃道:“王爷有所不知,对于我等而言,险峻的山石,反倒比平整的墙壁好爬的多,无非是多了几分凶险而已,不过小人现下尚不敢把话说满,还要先去现场看过地形,才能给您明确答复。”
朱棣赞许道:“倒是个稳重可靠的人。”说罢,转头吩咐道:“柳升,你亲自带几个得力之人,引着陈氏兄弟去兀良哈秃城附近转转,不要惊动蒙古人的同时,更要保护好这两兄弟的安全,他们若是出了事,你提头来见。”
柳升赶忙拱手道:“末将领命。”随即便引着二人退了出去。
张升心中却是暗暗纳罕:照理来说,陈晃和陈暄是我招入军中的,如果从峭壁或峡谷入城可行,他们定会从燕军最为精锐的夜不收中,挑选人手进行训练,可朱棣为何让柳升引着两兄弟前去,却跳过了我这个夜不收的主帅?
正思量间,朱棣已经为入睡的儿子掖好了被角,道:“随本王来。”
张升应声称是后,便跟着朱棣出了营帐,一路朝着军营外的小溪边走去。
距离溪水旁尚有十来丈时,朱棣便转头对护卫们说道:“尔等在此等候便是。”
此时已近黄昏,在夕阳的照耀下,泛着金色光芒的溪水,宛若一条黄金制成的丝带,微风拂过,又闪耀着点点波光,煞是好看。
行至溪边,朱棣俯下身子,双手鞠了一捧水送入口中,但只喝了半口便吐了出去,皱眉道:“溪水看起来清澈见底,谁知却还是混入了沙子,让人难以下咽。”
张升不知其用意,只得附和道:“王爷说的是,塞外不比关内,向来以风沙大著称,这水还是要先滤滤才能喝。”
朱棣点了点头,叹道:“水到了北疆,就变得不纯了,可本王着实没有想到,人也会是如此。”
张升心中一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末将愚钝,实在听不懂王爷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