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挽缨和萧沉舟商议完收网计划后,各自去准备相关事宜。谢挽缨独自在屋内整理线索,突然,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
所以当那阵风里夹着一丝极淡的梅花香飘来时,她眼皮猛地一跳。
不是错觉。
这味道她记住了:三日前南市客栈后巷,有人用这种香丸点过火盆;昨夜磨坊屋顶,也残留着同样的气息。那是病娇反派的习惯,他爱干净,却偏要用熏香压住血腥味,结果越藏越明显。
她转身要退,动作刚起。
黑影已经到了身后。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就像一团墨汁直接从墙上淌下来,瞬间封住她的退路。一只手捂上她的嘴,另一只手匕首抵住咽喉,冰凉的刃贴着皮肤滑了一下,没破皮,但足够让她停住所有动作。
“别动。”声音很轻,像耳语,“你一喊,他就得死。”
谢挽缨没挣扎。
她甚至轻轻点了点头。
门外脚步声急促逼近,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回响。下一秒,门被推开,萧沉舟冲了进来,玄色衣摆带起一阵风,烛火剧烈摇晃。
他一眼就看到了屋里的情形。
谢挽缨被挟持在角落,匕首横在颈侧,那人背对着门,身形修长,穿一身素白锦袍,袖口银丝绣着云纹——和前几日宴会上那个温润公子一模一样。可此刻那张脸上的笑没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盯着她的眼神像是要把她刻进骨头里。
“你来得正好。”病娇反派开口,语气平静得诡异,“我本来只想带走她,现在倒省事了。”
萧沉舟站在门口,没再往前一步。他手里原本握着一卷密报,这时慢慢松开,任其落在地上。他抬眼看向对方,声音低而稳:“你要什么?”
“我要她。”那人说,“她该是我的。”
萧沉舟眉头都没皱一下:“放了她,我替你顶罪。朝廷追缉我,江湖通缉我,天下之大任你选,我都认。”
这话出口,连谢挽缨都愣了半秒。
她侧眼瞥去,看见萧沉舟站在光暗交界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冷得像刀锋刮过铁器。他知道这是假话,但她也知道——他在拖时间。
她在观察梁上有没有埋伏,他在判断对方经脉走向,两个人谁都没慌。
只有病娇反派笑了,笑得温柔又疯癫:“九王爷,你以为我在跟你谈条件吗?我不是要她离开你,我是要她彻底忘了你。从今往后,她只能看我,只能信我,只能……活在我给的世界里。”
他说完,手上微微用力,匕首压进一点皮肉。
谢挽缨终于出声,嗓音哑了些,但一字一句清楚得很:“你这种人,连呼吸都是错的。你说的话越多,我越确定你脑子有病。”
那人笑容僵住。
“哦?”他低头看她,“你不怕?”
“怕啊。”她冷笑,“怕你死得太慢,耽误我们明晚收网。”
这句话像根针,狠狠扎进他心里。
他瞳孔骤缩,手臂肌肉绷紧,匕首又要往下压——
就是这一刻。
萧沉舟动了。
他袖中玉骨折扇“唰”地甩出,直取对方持刃手腕!扇骨是精钢打造,边缘磨得锋利,速度极快,逼得那人不得不抬手格挡。
同一瞬间,萧沉舟欺身而上,右手成掌,精准拍向对方肩井穴。那一掌看似轻飘,实则蕴力如雷,结结实实打中穴位,顿时阻断经脉运转。
病娇反派闷哼一声,右臂一麻,匕首脱手落地。
谢挽缨早有准备,趁着他分神刹那,猛地低头缩肩,挣脱束缚,旋身一脚踢翻案几。木桌轰然倒地,笔墨纸砚撒了一地,正好挡住那人退路。
萧沉舟顺势上前,一手将她拉入怀中护住,反手抽出腰间软剑,寒光一闪,剑尖已抵住对方咽喉。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病娇反派站在原地,左肩垂着,右手动不了,脸色惨白,可嘴角居然还挂着笑。
“你们……配合得真好。”他喘着气,声音发抖,“是不是早就等着我来?”
萧沉舟没答,只冷冷看着他。
谢挽缨从他怀里抬头,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语气轻松:“不是等你,是烦你。你要是不来,我还得费劲找你。现在你自己送上门,省事多了。”
那人盯着她,眼神渐渐扭曲:“你以为你能赢?你根本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整个西城都在我的棋盘上,你走的每一步,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你告诉我。”谢挽缨歪头一笑,“你看见自己今晚会被一扇子打中手腕、一脚踹翻桌子、然后像个傻子一样站这儿等剑架脖子了吗?”
他咬牙,额角青筋暴起。
萧沉舟低声问:“要不要押下去?”
谢挽缨摇头:“不急。让他走。”
“什么?”萧沉舟转头看她。
“我说,让他走。”她重复一遍,目光仍盯着那人,“他现在跑了,才会去做更蠢的事。只要他动,就会露更多马脚。”
那人怔了怔,随即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声,最后几乎癫狂:“好!好一个谢挽缨!你以为放我走是仁慈?我会让你后悔今天没杀了我!”
他说完,猛地往后跃去,撞开窗户翻身而出,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萧沉舟没追。
他收剑入鞘,转身看谢挽缨:“为什么不让我拿下他?”
“因为他现在最需要证明自己。”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院子,“他觉得被羞辱了,就会急着翻盘。只要他动,就会露更多马脚。”
“你是在钓鱼。”
“对。”她回头一笑,“而且我已经看到鱼咬钩了。”
萧沉舟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轻轻拢到耳后。
动作很轻,指尖无意擦过她的耳垂,带来一丝微痒。
“下次换我替你挡刀。”他说。
她抬眸看他,眼睛亮得像星子掉进了深潭:“那得看谁活得久。”
话音未落,他已经将她拥入怀中。
这一抱来得突然,却一点都不突兀。她没躲,也没说话,只是把脸轻轻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又快又稳,像是擂鼓,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他们都没再开口。
刚才那一瞬的生死博弈,像一场梦魇掠过心头。哪怕她嘴上逞强,身体还是诚实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肾上腺素退潮后的短暂虚弱。
他察觉到了,却没有点破,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良久,他才低声问:“怕吗?”
她摇头:“怕的是你冲动。”
“我没冲动。”他声音低沉,“我只是算准了时机。他分神的那一秒,足够我出手三次。”
“你还挺自信。”
“我不信别人,但我信你。”他说,“你敢激怒他,就说明你知道我能接住你。”
她轻笑一声:“那你要是接不住呢?”
“那我现在就在给你收尸。”他顿了顿,“不过还好,我没等到那一刻。”
她仰头看他,两人视线相撞,忽然都笑了。
刚才有多紧张,现在就有多轻松。
她伸手戳他胸口:“你刚才说愿替他顶罪,演得挺真。”
“我是认真的。”他挑眉,“只要你安全,随便编个罪我都背。”
她嗤笑:“你倒大方,就不怕无法自证清白?”
“只要你在,真相会出来,我不在乎过程。”
她愣了下,随即轻笑:“你倒是大方。那你打算怎么自证清白?装病死遁?还是干脆跳河让全京城以为你畏罪自杀?”
“没必要。”他低头看她,“只要你在,真相迟早会出来。我不在乎过程多难看。”
她没说话了。
屋外风又吹进来,纱帘晃了两下,油灯忽明忽暗,映得两人身影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剪影贴在墙上。
她终于小声说了句:“其实……刚才那一秒,我以为你要冲上来硬拼。”
“我会。”他说,“但如果能不动手就救你,我宁愿不动手。”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失控的样子。”他声音很轻,“一旦我动真格,可能会毁了这屋子,也可能伤到你。所以我得冷静,得等最好的时机。”
她静静看着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刚才拍出那一掌的手背:“疼吗?”
“不疼。”他反握住她的手,“倒是你,脖子上有点红。”
她无所谓地耸肩:“没事,明天戴条围巾就行。”
“不行,得涂药。”他皱眉。
“九王爷还懂护肤?”她调侃。
“我不懂,但我知道你容易留痕,上次劈婚书雷火烧手腕,三天都没消。”
她一顿。
原来他什么都记得。
她抽回手,假装整理袖子:“你观察得挺细啊。”
“我不观察别人。”他靠在窗框边,目光始终没离开她,“我只看你。”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她没接话,转身去捡地上的地图。纸页散了一地,有的沾了墨,有的被踩了脚印。她一张张拾起来,动作仔细,像是在检查有没有破损。
萧沉舟走过来帮忙,两人蹲在地上,手指偶尔碰到一起,谁也没躲。
“他刚才说整个西城都是他的棋盘。”他低声说,“你觉得他是吹牛,还是真有底牌?”
“都有。”她把最后一张纸摊平,“他背后肯定有人供情报、给资源,不然搞不出这么大动静。但现在的问题不是他有多强,而是他什么时候会再动。”
“你想让他动?”
“当然。”她抬眼,“他不动,我怎么把他背后的线扯出来?现在他吃了亏,一定会急于证明自己还能掌控局面。只要他动,就会暴露更多。”
“所以他逃走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不算计划。”她站起身,“是顺水推舟。我本来就想逼他现身,现在他自己撞上来,更好。”
萧沉舟也站起来,看着她:“你总是这样,表面被人拿刀架脖子,其实心里早把对方算死了。”
“不然怎么活到现在?”她笑了笑,“我又不是真靠运气吃饭的女主。”
“你确实不是。”他点头,“你是那种一边骂编剧狗血,一边自己把剧本改了的狠人。”
她咧嘴一笑,眼神里透着几分狡黠:“这剧情走向,可比那些俗套故事带劲多了。”
“你就不能严肃点?”
“日子嘛,过得自在才最要紧。”
他看着她,忽然低声说:“有你在,真好。”
她一顿,没接这话,只是转回头去,望着外面的夜色。
她走到窗边,目光落在夜色中,喃喃道:“明天,一切都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