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巧手和王横两骑离开老鸹窝,加鞭快奔,直奔杜庄。
老鸹窝离杜庄二十来里的路程,他们到杜大能耐大院子,夜还深。
杜巧手下了骡子,然后扶着娘下来。
王横下马,径直来到门前叫门。
门上护院听得叫门,问了一声,手里的铳子也端了起来。
“巧手,三夫人。”杜巧手回话。
“巧手少爷?三夫人!”护院听得回应,有些疑惑。
巧手娘见护院心有疑虑,声弱气微地喊了一声护院的小名——二楞。
护院听出是三夫人的声音,抬起手里的铳子朝天“嗵”地放了一枪。
这一声铳子枪响,惊醒了院子里的众人。
杜大能耐一个激灵,顺手摸到枕头边的两把斧头,一声招呼就出了屋。
院子里不少徒弟已操起家伙什儿直奔大门。
杜大能耐手里抄着两把斧头来到大门下,向门上的护院问了一声什么情况。
“巧手少爷和三夫人……在……在大门口!”护院二楞激动得有些结巴了 一手握着铳子枪,一手向门下的杜大能耐指示着大门外。
“那还不开门?”杜大能耐听说是巧手和三夫人,马上吩咐徒弟开大门。
“二楞这一声铳子,弄得人心惶惶!”一个徒弟有些抱怨。
“别埋怨这些了,赶紧安排三夫人回屋。”杜大能耐也是激动得手抖心慌,吆喝着吩咐家人。
杜巧手、三夫人和王横进了院子,院子的大门又给咣当一声杠得死死的。
大院子里一阵忙乱,杜巧手拉过杜大能耐的衣袖,轻声说:“爹,我有话说。”
杜大能耐见巧手如此谨慎,心里会意,随杜巧手来到院子里的一个僻静处。
王横随着杜大能耐父子两个来到僻静处。
“爹,我娘回来了。我娘这几天受惊吓不少,安排人小心伺候。”杜巧手说,“另外,曹歪嘴已经跟我和王师傅会面,他家老人和千金暂时先躲避咱们这里,不可往外声张。”
杜大能耐听得一头雾水,问:“这中间有什么差头?”
杜巧手把这几天的经历大略说给了杜大能耐。
“这事儿牵扯出这些差头?”杜大能耐不由得错愕失语,黑暗里还是点了点头。
“鬼影子神出鬼没,想必已经摸过咱们家的这个大院子,所以,这些日子咱们家的院子里要多加小心提防。”杜巧手向杜大能耐提醒说,“虽然我觉得鬼影子不会对咱们家怎么样,可曹歪嘴他娘和曹歪嘴的闺女待在咱们家,以防万一。”
杜大能耐点头,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巧手儿子平日里散漫好闲的模样,遇事儿竟然能想得如此谨慎细密。
“这事儿我得向曹歪嘴他娘交待明白,让她们娘儿俩暂时安心躲在咱们这里。”杜巧手见爹点头,马上要爹和他一起去见曹歪嘴他娘和曹歪嘴的闺女。
杜大能耐和杜巧手去了藏着曹歪嘴他娘的房间,这个房间在徒弟们住宿的最里面,走过这个三尺宽的胡同,房间的门口守着两个值守的家丁。家丁见杜大能耐和杜巧手还有一位英雄过来,马上禀报曹歪嘴他娘和曹歪嘴闺女的情况。
“这娘儿俩不哭不闹,老太太整天阿弥陀佛地念佛。”家丁咔哒一声开了门锁。
杜大能耐和杜巧手,还有王横,三人前后进了屋。
屋里点着油灯,曹歪嘴他娘和衣坐坐炕头,嘴里咕咕哝哝地念着阿弥陀佛。曹歪嘴的闺女依着奶奶和衣蜷缩而卧。
见杜大能耐他们进来,曹歪嘴他娘先是看了一眼,马上又闭眼念佛。
“老夫人。”杜大能耐招呼一声。
“老夫人,曹大舵把子已交出我娘,按说现在晚辈应该送你回曹大营子。”杜巧手向曹歪嘴的娘说,“可眼下不能!”接着,他把鬼影子和黑袍人马说给了曹歪嘴他娘。
曹歪嘴他娘惊得手里的佛珠哗啦一声落到了炕上。
“故此,曹老太太你们娘儿俩要暂时安身在此,待我们和曹大舵把子处理好当下的事情,再有曹大舵把子接你们回去,或者有我送你们娘儿俩回去。”杜巧手见曹歪嘴他娘惊恐万状,马上安慰说,“至于曹大舵把子绑票我娘的事儿,也等处理好眼下这要紧的事儿之后再说。”
“杜大掌柜,眼下三夫人已回,曹老夫人和曹家千金也已安排,我和巧手小兄弟还有要紧的事儿去见王老前辈,这就告辞了吧。”王横见杜巧手把诸多事情做了安排,抬手打拱向杜大能耐说。
杜大能耐回头看着王横,拱手说:“王英雄,杜某感谢王英雄出手相助我家巧手。”
“不必了!同仇巧遇,也算是天机安排。”王横回拱说,“眼下大事儿要紧,我与巧手小兄弟还要赶回蔡州与王老前辈相见。”
杜大能耐来回看了看杜巧手和王横 ,问:“这么着急?”
杜巧手点点头头,说:“那个鬼影子还有话让我带给师傅。”
杜大能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跟你们一块儿去蔡州?”
杜巧手马上摇头,说:“爹,你不能离开咱们这个家,刚才我已跟你说了要紧,这两天你还需派人安排我的那几个干兄弟,让他们这几天多在咱们家外围安排些暗哨,以防万一。”
杜大能耐说:“这事儿闹到这份上,已经不是你们几个人的事儿了。那帮黑袍子,那个鬼影子,还有张大杠子那个狗日的——”
杜巧手瞅着他爹,点点头说:“这事儿肯定要牵扯出周围的很多匪帮,也会牵扯到洋毛子,还有可能会牵扯官府。故此,你需时刻守着咱们这个家,时刻要有带家人脱身的准备。”
“我要见一眼你王瘸子师傅!”杜大能耐忽然说,“其中的很多事情,我要跟他商量个明白。”然后盯着杜巧手,“我会快去快回!”
杜巧手和王横互相看了看,只能点头答应杜大能耐。
杜大能耐出了看管曹歪嘴他娘的房间,对徒弟和家人做了安排,然后回屋换了身衣裳,翻身上马,与巧手和王横一道直奔蔡州城。
一路无话。到了蔡州城,已经是晌午了。他们七拐八绕地找到那条巷子,又找到那个杂货铺。
杂货铺的门虚掩着。
杜巧手推开门,喊了一声:“师傅!”
没人应声。杜巧手心里一紧,急赶着往里走了几步。
王瘸子坐在那张破桌子旁边,三指陈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都低着头,不知道在合计啥。
王瘸子抬起头来,瞅了瞅杜巧手,瞅了瞅王横,又瞅见身后的杜大能耐,愣了一下,慌忙站起来抱了抱拳:“杜掌柜,你咋来了?”
杜大能耐也抱了抱拳,说:“王师傅,我来看看。这几天让你费心了。”
王瘸子说:“应该的,应该的。”
杜巧手上前轻声说:“师傅,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王瘸子瞅着他,问:“啥话?只管说。”
杜巧手就把在老鸹窝碰上鬼影子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到鬼影子让他带的那句话,他特意压低了声音:“他说,让告诉你,他叫陈大疤,还活着,没死。他说那批枪不能落到黑袍子手里。他说,三天之后,曹大营子见。”
王瘸子听着,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等杜巧手说完,他的眉头猛地一紧,那两道眉毛几乎拧到一块儿去了。
屋里头静得出奇。三指陈坐在那儿,也是一动不动,跟石雕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王瘸子才开口,声音沙哑得跟破锣似的:“他……他真的这么说?”
杜巧手点点头。
王瘸子站起来,走到窗户跟前,往外头瞅了瞅,又走回来,坐下,又站起来,又走回去,来来回回。
杜大能耐瞅着他这副模样,也不敢吭声。
三指陈忽然开口说:“老瘸子,你说,他这话,是真是假?”
王瘸子停下脚,回过头来,瞅着他,说:“我不知道。”
三指陈说:“他要真是咱们当年的弟兄,咋会帮那帮黑袍子办事?”
王瘸子说:“他说他不是帮他们办事,他是找他们算账。”
三指陈愣了一下,说:“算账?算什么账?”
王瘸子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