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
苏墨看着周明远那张复杂的脸,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谁来了?”
“炼丹堂的周长老。”周明远压低声音,“还有两个内门弟子。”
炼丹堂的长老?
苏墨心里快速盘算着。他在外门待了半个月,对内门的架构多少了解一些。炼丹堂是青云宗三大堂口之一,专门负责丹药供应。堂主是元婴期的大人物,下面有四位长老,都是金丹期。
周长老,就是其中之一。
这种级别的人物,平时连外门执事都见不着,怎么会突然跑到这破柴房来?
“来查什么?”苏墨问。
周明远摇头:“不知道。他们先去找了张执事,说了几句,然后就往这边来了。我跑得快,先来报信。”
苏墨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手腕上,玄鉴的荧光跳了跳:
```
检测到潜在威胁。
来人:金丹期长老 ×1
内门弟子 ×2
目的:未知
威胁等级:较高
建议:保持低调,见机行事。
如有必要,可启动“装傻模式”。
——玄鉴·警惕版
```
脑子里,丹圣也慢悠悠地开口了:“金丹期的小娃娃,在老夫当年也就是个看炉子的。不过对你现在来说,确实是惹不起的人物。小子,小心点。”
苏墨没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三个人正沿着山道走上来。为首的是个灰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盏小灯笼。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穿着内门的青袍,腰间挂着代表炼丹堂的葫芦腰牌。
张执事跟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苏墨站在柴房门口,等他们走近,然后抱拳行礼:“外门弟子苏墨,见过长老。”
周长老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他。
那目光很淡,但苏墨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扫到脚——不是目光,是神识。金丹期的神识,能看穿炼气期的底细。
他心脏微微一紧。
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周长老打量了几眼,忽然“咦”了一声。
“炼气一层?”
他转头看向张执事,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老张,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用炭炼出中品丹的弟子?”
张执事点头:“就是他。”
周长老又看了苏墨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显然,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能炼出中品丹这件事,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旁边那个男弟子忍不住开口了:“师叔,您确定没搞错?炼气一层,杂灵根,这种人怎么可能炼出中品丹?”
女弟子也附和:“就是。咱们炼丹堂的内门弟子,炼气七八层的,能稳定炼出中品丹的也没几个。他一个外门废物——”
“闭嘴。”周长老淡淡开口。
两人立刻噤声。
周长老看着苏墨,忽然问:“你那炉丹,怎么炼的?”
苏墨沉默了一秒。
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张执事不问,不代表别人不问。炼丹堂的人不是傻子,用炭炼丹还能出中品,这种事在青云宗历史上都没出现过。
但他也早就想好了答案。
“回长老,”他抬起头,一脸老实巴交,“弟子也不知道。”
周长老眉头一挑:“不知道?”
“是。”苏墨点头,“那天炼丹,弟子的药材不够,眼看就要失败了,情急之下随手抓了把炭撒进去。本来以为会炸炉,结果没炸,还炼出了丹。弟子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诚恳,眼神真挚,活脱脱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傻小子。
周长老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随手抓了把炭,就炼出中品丹。你这随手,比有些人炼十年都强。”
旁边那男弟子脸色涨红,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周长老收回目光,看向张执事:“老张,你怎么看?”
张执事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这小子,确实有点邪门。但他说的应该是实话——那天的药材我看了,确实是劣等货。能炼出丹,运气占了大部分。”
周长老点点头,又看向苏墨:“既然运气好,那就再试试。炼一炉给我看看。”
苏墨心里一紧。
再炼一炉?
当着金丹期长老的面?
他那套用炭炼丹的手法,根本不是什么运气,是玄鉴一步一步算出来的。再炼一次,肯定还是能炼出来。但那样一来,就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可如果不炼,就是抗命。
进退两难。
手腕上,玄鉴的荧光轻轻跳了跳:
```
检测到宿主困境。
正在生成应对方案……
方案A:硬着头皮炼。暴露风险:60%
方案B:装病。借口身体不适。可信度:40%
方案C:故意炼炸。让丹药失败。可行度:70%,但可能被看穿。
请宿主选择。
```
苏墨心里快速盘算着。
故意炼炸?在金丹期眼皮底下造假,风险也不小。万一被看穿,更麻烦。
他正要开口,脑子里忽然响起丹圣的声音:
“小子,让老夫来。”
苏墨一愣:“什么?”
“让老夫来控制你的手。”丹圣说,“老夫活了那么多年,想炼炸一炉丹,还能让金丹期的小娃娃看不出破绽。”
苏墨心里一动:“靠谱吗?”
“废话。老夫当年——”
“行了行了,来吧。”
下一秒,苏墨觉得右手忽然一麻,像是被什么东西接管了。那感觉很奇怪——手还是自己的手,但动起来的节奏完全不一样。
他蹲下来,开始生火。
周长老站在旁边,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点火。温炉。处理药材。
每一步都笨拙得可笑——切出来的黄精片厚薄不一,扔进炉里的时机不是早了就是晚了,搅拌的时候差点把药液搅出来。
旁边那男弟子忍不住笑出声:“就这?这也叫炼丹?”
女弟子也掩着嘴,眼里满是轻蔑。
张执事眉头皱起来,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一炷香过去。
炉里的药液熬成了糊状,黑乎乎的,散发着一股焦臭味。苏墨——或者说丹圣——抓起一把炭,胡乱撒进去。
轰!
炉里冒出一股浓烟,带着刺鼻的焦臭。紧接着,炉盖被冲开,黑灰喷得到处都是。
炸了。
苏墨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黑灰,狼狈不堪。
周长老看着那口还在冒烟的丹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张执事。
“老张,你确定那天他炼出来的是中品丹?”
张执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盯着苏墨,眼神复杂——有疑惑,有失望,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那天确实……”他顿了顿,“可能真是运气吧。”
周长老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他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运气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好好修炼吧,别总想着走捷径。”
两个内门弟子跟在后面,临下山时还不忘回头看了苏墨一眼,那眼神里满是轻蔑和嘲讽。
等人走远了,苏墨才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张执事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也转身走了。
柴房门口,只剩下苏墨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腕上,玄鉴的荧光跳了跳:
```
表演评分:9.5分。
演技精湛,毫无破绽。
恭喜宿主,成功化解危机。
——玄鉴·影评版
```
脑子里,丹圣得意地哼了一声:“怎么样?老夫这一手,还行吧?”
苏墨嘴角抽了抽:“你当年是不是经常干这种事?”
“什么这种事?”
“装傻充愣,骗人玩。”
丹圣沉默了两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小子,你猜对了。老夫年轻的时候,确实没少干这种事。不装傻,早就被人当出头鸟打死了。”
苏墨笑了笑,没说话。
他抬起头,望着山道尽头那三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金丹期长老。
内门弟子。
炼丹堂。
总有一天,他要堂堂正正地走进去,而不是靠装傻混过去。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还得继续劈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