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丹踩着高跟鞋从地铁口出来，额角沁出的薄汗黏住了鬓边的碎发。她手里攥着刚从便利店买的三明治，塑料包装袋被手指捏得发皱——这是她连续三天下班没来得及回家做饭，只能用速食应付。想到家里那个像定时炸弹一样的婆婆，夏丹心里就泛起一阵无力感，脚步也不由得放慢了些。
可越是不想面对，该来的还是躲不掉。刚走到别墅小区门口，夏丹就看见那个熟悉的米白色身影站在自家别墅的铁门外，手里拎着一个印着“福”字的红色保温桶。她背对着夏丹，身姿挺得笔直，像一尊巡视领地的雕像，时不时抬头看看别墅二楼的窗户，眉头微蹙，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夏丹的心猛地一沉，脚步顿在原地。她下意识地想转身绕路，可转念一想，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今天要是避开了，指不定高静茹又会找出什么新的由头来刁难她。
她深吸一口气，把三明治塞进包里，扯了扯衬衫的领口，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妈，您怎么在这儿？”夏丹的声音尽量放得平和，走近了才发现，高静茹的脸色并不好看，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高静茹闻声转过身，目光在夏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鼓鼓囊囊的包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我再不来，你是不是打算天天在外头吃那些垃圾食品？”说着，她把手里的保温桶往夏丹面前一递，“我给你们做了菜，以后别点外卖了，不卫生。”
夏丹看着沉甸甸的保温桶，心里咯噔一下。高静茹突然这么“好心”地送菜来，肯定没那么简单。她迟疑着伸出手，刚碰到保温桶的提手，就感觉到一股凉意——这保温桶显然不是刚送来的，不知道在门口放了多久。
“谢谢妈，您费心了。”夏丹接过保温桶，指尖传来的重量让她心里更不安了。她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送菜？张明呢，他没在家吗？”
“张明上班去了，我特意算着你下班时间来的。”高静茹跟在夏丹身后走进别墅，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停在茶几上那个空了的外卖盒上，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看看你，刚说不让你点外卖，你就不听。这些外卖油盐重，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以后怎么给我生孙子？”
夏丹握着钥匙的手紧了紧，没接高静茹的话茬。她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转身想去倒杯水，被高静茹叫住了：“你先把菜打开看看，凉了就不好吃了。我特意给你们做了好几个菜，都是有营养的。”
夏丹的脚步顿住了，她能感觉到高静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落在自己背上，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力。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到餐桌旁，打开了保温桶的盖子。
盖子刚掀开一条缝，一股熟悉的、让她胃里翻江倒海的味道就飘了出来。夏丹的瞳孔猛地一缩，握着盖子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都泛白了。她强迫自己低下头，看向保温桶里的菜——保温桶被分成了三个格子，左边格子里是芹菜炒肉丝，翠绿的芹菜段堆得满满当当；中间格子里是香菜拌豆腐，白色的豆腐上撒满了切碎的香菜，颜色刺眼；右边格子里竟然是芹菜叶豆腐汤，漂浮的芹菜叶在汤面上打转。
全是她忌口的菜！
夏丹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噌”地一下冒了上来，烧得她脸颊发烫。她清楚地记得，结婚前第一次去张家吃饭，她就明确说过自己对芹菜和香菜过敏，闻着味道都会觉得难受，更别说吃了。当时高静茹还笑着说“知道了，以后做饭肯定注意”，可现在呢？这一保温桶的菜，简直就是故意跟她作对！
“怎么样，我做的菜还不错吧？”高静茹走到夏丹身边，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芹菜降血压，香菜开胃，都是好东西。我特意给你多放了点，让你好好补补。”
夏丹抬起头，强压着心里的怒火，看着高静茹：“妈，您忘了吗？我对芹菜和香菜过敏，吃不了这些。”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害怕，而是愤怒到了极点。
“过敏？”高静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笑了起来，“我怎么不记得你说过？你是不是不想吃我做的菜，故意找借口呢？我看你就是被外面的那些垃圾食品惯坏了，挑三拣四的。”
“我没有找借口！”夏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结婚前我就跟您说过，当时张明也在场，他可以作证！您怎么能说不记得呢？”
“张明？他一个大男人，哪记得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高静茹不屑地哼了一声，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芹菜炒肉丝，递到夏丹嘴边，“你尝尝，味道很好的，哪有什么过敏不过敏的，都是你心理作用。快吃，不然菜都凉了。”
夏丹看着递到自己嘴边的芹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偏过头，避开了高静茹的筷子：“妈，我说了我吃不了！您别逼我了！”
高静茹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怒意：“我逼你？我辛辛苦苦给你们做了菜送过来，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夏丹，你太不识好歹了！这房子是我买的，我让你吃什么你就得吃什么！”
“这跟房子是谁买的没有关系！”夏丹也来了脾气，指着保温桶里的菜，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有权利选择自己能吃的东西，您不能因为您是长辈，就这么不尊重我！您明明知道我过敏，还做这些菜，您就是故意的！”
“我故意的又怎么样？”高静茹被夏丹戳穿了心思，也不再伪装，她把筷子往餐桌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我就是要让你知道，在这个家里，我说了算！你嫁到我们张家，就得听我的话！别说你只是过敏，就算是毒药，我让你吃你也得吃！”
夏丹被高静茹的话惊呆了，没想到高静茹会说出这么霸道不讲理的话。她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婆婆，突然觉得无比陌生。结婚前那个和蔼可亲、笑着说“会把你当亲女儿一样疼”的高静茹，难道都是装出来的吗？
“您怎么能这么说？”夏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望，“我以为我们之间可以好好沟通的，可您却一直这么逼我。我也是人，我也有自己的底线！”
“底线？在这个家里，你的底线就是听我的话！”高静茹上前一步，逼近夏丹，眼神里充满了威胁，“我告诉你夏丹，今天这菜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不然我就给张明打电话，让他看看他娶的是什么样的媳妇，连婆婆做的菜都不肯吃，还跟我顶嘴！”
夏丹看着高静茹步步紧逼的样子，心里的怒火和失望交织在一起。她知道，高静茹就是想用张明来威胁她，逼她妥协。可她不想再退让了。过敏不是小事，要是真吃了这些菜，后果不堪设想。
“您给张明打电话吧，我不怕。”夏丹挺直了腰板，迎上高静茹的目光，“我相信张明知道事情的真相后，会给我一个公道的。而且，我也会让他看看，他的母亲是怎么不尊重他的妻子的！”
高静茹没想到夏丹竟然跟自己叫板，她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好，好你个夏丹！你翅膀硬了是吧？我现在就给张明打电话！”她说着，就从包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按着号码。
夏丹看着高静茹打电话的背影，心里既紧张又坚定。她不知道张明接到电话后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和稀泥，让她忍一忍。但她不想再忍了。她要为自己争取应有的尊重，哪怕会和张明发生争吵，哪怕会让这个家变得鸡犬不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高静茹对着电话那头的张明声泪俱下地哭诉起来：“张明啊，你快回来吧！你媳妇她欺负我！我辛辛苦苦给她做了菜送过来，她不仅不吃，还跟我顶嘴，说我不尊重她！你说我这老婆子容易吗？”
夏丹站在一旁，听着高静茹颠倒黑白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她想抢过高静茹的手机，跟张明解释清楚，可又忍住了。她要等张明回来，当着他的面，把事情真相说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