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六章.长途跋涉
“因为你太贪婪,也太念旧。”欧阳俊杰蹲下来,捡起他的钱包,里面有张邵艳红的照片,“你舍不得邵艳红送的金表,舍不得姜小瑜的钱,更舍不得武汉的糊汤粉——这些‘舍不得’,就是你的破绽。”他弹了弹烟灰,“森村诚一说‘人性的弱点,就是破案的钥匙’,你的弱点,比这糊汤粉的汤还明显。”
中午的紫阳路热闹非凡,李记的热干面摊、刘师傅的豆皮摊、王记的糊汤粉摊都挤满了人。侯兴为被警方带走时,看着摊前的面窝咽了咽口水——欧阳俊杰让李师傅包了两个面窝,塞给他:“吃吧,武汉的面窝,比你藏的赃款香多了。”
张茜帮欧阳俊杰整理着沾了油烟的卷发,眼底带着笑:“案子又破了,晚上肖阿姨说要炖排骨藕汤,庆祝一下。”
“……庆祝可以,别让她再念叨我剪头发。”欧阳俊杰把烟摁在烟灰缸里,“这头发还能帮我挡咖啡呢。”
张朋笑出了声:“得了吧,肖阿姨说要把你的照片挂在事务所墙上,标题就叫‘长发侦探破奇案’——保证比广告还有用!”
汪洋和牛祥吵着要吃肖阿姨的排骨藕汤,声音裹着面窝的香气飘在紫阳路的上空。欧阳俊杰靠在红色砖楼的门框上,看着眼前的热闹——街坊们在聊家常,摊贩们在吆喝,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暖乎乎的。他想起阿加莎的话:“生活就像一碗热干面,看似普通,却藏着最真实的味道。”而真相,往往就藏在这味道里,等着被慢慢发现。
傍晚的时候,肖阿姨的排骨藕汤炖好了,香气漫过了整个巷口。欧阳俊杰、张朋、张茜还有汪洋、牛祥围坐在红色砖楼的院子里,粗瓷碗里的藕汤冒着热气,排骨的香混着藕的糯,在嘴里散开。张朋举起碗:“为了案子告破,干杯!”
“干杯!”大家的笑声混着汤碗碰撞的声响,飘在紫阳湖的夜色里——湖面的荷花在月光下闪着光,红色砖楼的灯亮着,一切都像刚炖好的藕汤,暖乎乎的,透着生活的甜。而巷口的李记热干面摊,还亮着灯,等着晚归的人,就像那些藏在生活里的真相,永远不会缺席。
武昌的晨光总带着点芝麻酱的醇厚香气,像被揉碎的琥珀,洒在紫阳路的红砖墙头上。欧阳俊杰的长卷发沾了点晨露,垂到胸前时发梢微微打卷,他用指节敲了敲早点摊的铁皮台面,声音懒悠悠的,像刚从回笼觉里捞出来:“李嫂子,两碗热干面,芝麻酱多搁点…少放萝卜丁,你那萝卜丁昨天咸得能腌鱼。”
摊主李嫂子戴着油污的套袖,铁捞子在沸水里“哗啦”一搅,细面翻着白浪就沉了底:“俊杰你就是嘴刁!这萝卜丁是我姑娘从乡下捎来的腌菜,比超市里的金贵。”说话间她手腕一扬,捞子精准地磕在蜡纸碗边,面汤沥得干净,舀芝麻酱的勺子沉得压弯了手腕,“你跟张朋哥刚破了珠宝城的案子,这点芝麻酱算啥,不够再给你加。”
张朋刚好停了他那辆半旧的捷达,夹克衫拉链没拉,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T恤。他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咔嗒”一声给欧阳俊杰点上烟,自己也叼了一根,烟雾顺着嘴角飘向早点摊的煤气灶:“别听他瞎挑,李嫂子,再给来两个面窝,要炸得鼓囊的,别像上次那样中间塌个坑。”
欧阳俊杰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烟灰弹在摊边的搪瓷缸里,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盯着李嫂子翻豆皮的动作——塑料手套按在面糊上,鸡蛋液瞬间凝固成金黄的壳,糯米铺上去时冒着热气,五香干子的碎末混着油星子溅起来,“托尔斯泰说过,‘细节是魔鬼’…你看这豆皮,分层匀不匀,就知道老板用不用心。”
“又拽文!”张朋咬了一大口面窝,酥脆的声响在晨雾里格外清晰,“港资公司的十万块昨天到账了,程玲刚发消息来。王芳说要给所里添两台电脑,雷刚他们外勤的相机都快拍不清车牌了。”他把面碗往欧阳俊杰那边推了推,“吃完回所里交代一声,下午飞上海的机票我订好了,侯兴为的案子,该去碰一碰了。”
欧阳俊杰的筷子在面碗里搅出螺旋纹,芝麻酱裹着面条成了深褐色,他吃得分外慢,像在拆解什么复杂的谜题:“侯兴为2010年找我们时,只说‘家丑难外扬’…那时候姜小瑜还没开公司,他手下的唐玉泽和康元明,现在都成了建管科的红人。”烟蒂在缸里碾灭时,他忽然抬眼,目光扫过街角的梧桐树,“有人跟着我们。”
张朋的手瞬间摸向腰后——那里习惯别着一把折叠刀,退伍多年的本能还在。他借着低头吃面的动作瞥了眼后视镜,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正假装买豆浆,视线却黏在他们的捷达上。“是汪洋的人?”
“是牛祥那小子,”欧阳俊杰笑了笑,长卷发遮住半边眼睛,“他那娃娃脸藏不住事,买豆浆都忘了给钱。”话音刚落,就听见街角传来牛祥咋咋呼呼的声音:“俊杰!张朋哥!可算找着你们了!”
牛祥跑过来时额角冒汗,小眼睛眯成一条缝,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信封:“汪哥让我送这个,上海那边的消息。姜小瑜的经纬混凝土公司闹内讧了,施工队的成文彬和毛英发差点打起来,说是为了一个监理项目的好处费。”他扒拉了一下欧阳俊杰的卷发,“你这头发该剪剪了,跟个女娃似的,上次去局里,新来的小女警还问你是不是艺术家。”
“剪了就不是我了,”欧阳俊杰躲开他的手,拆开信封抽出信纸,目光扫过几行字就停住了,“邵艳红把侯家告了,要追回那五十万…侯庆祥的房贷还欠着一百二十万,银行已经冻结了他名下的资产。”他把信纸递给张朋,指尖在“姜小瑜遇袭”几个字上轻轻一点,“森村诚一写过,‘人性的悲剧,往往始于金钱的贪婪’…这案子,比我们想的乱。”
张朋的眉头皱起来,烟在指间燃得只剩烟蒂。他盯着信纸上“悬赏三十万”的字样,又看了看欧阳俊杰漫不经心的样子——后者正用筷子挑着面里的酸豆角,仿佛在挑拣案件的线头。“汪洋说什么?”
“汪哥说上海警方盯着姜小瑜,不好明着查,”牛祥抢着说,从兜里摸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鸡冠饺,“这是我妈刚炸的,你们带上飞机吃。他还说,姜小瑜旗下的远景监理公司,有个叫厉德元的副经理,最近跟凯达公司走得特别近,而凯达的老板,是侯兴为的远房表弟。”
欧阳俊杰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面,把蜡纸碗折成方块塞进垃圾桶。他摸出手机给张茜发了条消息,长卷发被风吹得拂过脸颊:“张茜今天轮班,下午我们去银行接她一下…她上次说,邵艳红的宏昌装饰公司,账户流水特别乱,有几笔大额转账都流向了上海的私人账户。”他顿了顿,打火机又“咔嗒”响了一声,“波洛常说,‘最不起眼的细节,往往是破案的关键’…我们去上海,先从‘过早’开始。”
张朋把信封揣进怀里,拍了拍欧阳俊杰的肩膀:“别跟波洛学那些臭毛病,到了上海先找家正宗的武汉早点摊,不然你这武汉胃要造反。”他发动汽车时,捷达的排气管“突突”冒了两下烟,晨光里,紫阳湖公园的柳树影投在车身上,像撒了一把细碎的绿。
欧阳俊杰坐在副驾驶上,手指绕着卷发梢,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红色砖墙——睿智律师事务所的招牌就挂在三楼,程玲正站在阳台上往下挥手,手里拿着他们的机票。他忽然笑了,对着窗外喊:“程玲,把雷刚他们的外勤报告整理好…我们回来之前,别让闫尚斌再把监控录像看反了!”
车窗外的笑声混着芝麻酱的香气飘远,张朋踩下油门,捷达驶离了紫阳路。欧阳俊杰靠在椅背上,长卷发遮住了眼睛,手里的烟燃着微弱的光,像在黑暗里亮起的线索。他想起侯兴为2010年的样子,西装革履,手指上的金戒指闪着光,说“家丑不可外扬”时,喉结滚动得格外用力。
“你说侯兴为当初找我们,是真的怕家丑外扬,还是怕姜小瑜把他的小金库翻出来?”欧阳俊杰的声音飘在车厢里,带着点烟雾的沙哑。
张朋转动方向盘,避开迎面而来的自行车:“都有可能。但邵艳红现在急着要钱,姜小瑜被人盯上,侯兴为又在接受调查…这三个人像三根搅在一起的面条,抽不动,扯不开。”他看了眼后视镜,牛祥还站在早点摊前挥手,手里的塑料袋被风吹得鼓起来,“不过我们是谁?你可是破了珠宝城盗窃案的‘卷毛侦探’,我是你的‘司机兼保镖’,再乱的案子,也能像拌热干面一样,把线索都拌匀了。”
欧阳俊杰没说话,只是把烟蒂按在车载烟灰缸里。阳光透过车窗,在他的卷发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撒了一把碎金。他忽然想起阿加莎的话:“隐藏的秘密,总会在不经意间露出马脚。”而武汉的热干面教会他,再复杂的调料,也能被筷子理得清清楚楚——就像再扑朔迷离的谜局,也总有被拆穿的一天。
捷达车穿过长江大桥时,江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江水的潮湿气息。欧阳俊杰摸出手机,看着张茜发来的消息:“上海的天气比武汉凉,记得带件外套。”他回了个笑脸,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又加上一句:“帮我查一下邵艳红公司的开户银行,还有厉德元的联系方式。”
张朋看着他专注的样子,笑了笑:“怎么,现在就开始琢磨了?”
“不是琢磨,是习惯,”欧阳俊杰抬起头, “就像李嫂子炸面窝,什么时候翻面,什么时候出锅,都是凭感觉…而我的感觉告诉我,侯家的案子,比那碗热干面里的芝麻酱,还要稠。”
车窗外,长江的水滚滚东流,带着无数的秘密和故事。欧阳俊杰知道,他们即将前往的上海,有一场更大的风暴在等着他们——但他并不担心,因为他和张朋,就像武汉的热干面和芝麻酱,永远是最佳搭档,无论遇到什么样的谜局,都能一起解开。
武昌的晨光总带着点芝麻酱的醇厚香气,像被揉碎的琥珀,洒在紫阳路的红砖墙头上。欧阳俊杰的长卷发沾了点晨露,垂到胸前时发梢微微打卷,他用指节敲了敲早点摊的铁皮台面,声音懒悠悠的,像刚从回笼觉里捞出来:“李嫂子,两碗热干面,芝麻酱多搁点…少放萝卜丁,你那萝卜丁昨天咸得能腌鱼。”
摊主李嫂子戴着油污的套袖,铁捞子在沸水里“哗啦”一搅,细面翻着白浪就沉了底:“俊杰你就是嘴刁!这萝卜丁是我姑娘从乡下捎来的腌菜,比超市里的金贵。”说话间她手腕一扬,捞子精准地磕在蜡纸碗边,面汤沥得干净,舀芝麻酱的勺子沉得压弯了手腕,“你跟张朋哥刚破了珠宝城的案子,这点芝麻酱算啥,不够再给你加。”
张朋刚好停了他那辆半旧的捷达,夹克衫拉链没拉,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T恤。他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咔嗒”一声给欧阳俊杰点上烟,自己也叼了一根,烟雾顺着嘴角飘向早点摊的煤气灶:“别听他瞎挑,李嫂子,再给来两个面窝,要炸得鼓囊的,别像上次那样中间塌个坑。”
欧阳俊杰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烟灰弹在摊边的搪瓷缸里,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盯着李嫂子翻豆皮的动作——塑料手套按在面糊上,鸡蛋液瞬间凝固成金黄的壳,糯米铺上去时冒着热气,五香干子的碎末混着油星子溅起来,“托尔斯泰说过,‘细节是魔鬼’…你看这豆皮,分层匀不匀,就知道老板用不用心。”
“又拽文!”张朋咬了一大口面窝,酥脆的声响在晨雾里格外清晰,“港资公司的十万块昨天到账了,程玲刚发消息来。王芳说要给所里添两台电脑,雷刚他们外勤的相机都快拍不清车牌了。”他把面碗往欧阳俊杰那边推了推,“吃完回所里交代一声,下午飞上海的机票我订好了,侯兴为的案子,该去碰一碰了。”
欧阳俊杰的筷子在面碗里搅出螺旋纹,芝麻酱裹着面条成了深褐色,他吃得分外慢,像在拆解什么复杂的谜题:“侯兴为2010年找我们时,只说‘家丑难外扬’…那时候姜小瑜还没开公司,他手下的唐玉泽和康元明,现在都成了建管科的红人。”烟蒂在缸里碾灭时,他忽然抬眼,目光扫过街角的梧桐树,“有人跟着我们。”
张朋的手瞬间摸向腰后——那里习惯别着一把折叠刀,退伍多年的本能还在。他借着低头吃面的动作瞥了眼后视镜,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正假装买豆浆,视线却黏在他们的捷达上。“是汪洋的人?”
“是牛祥那小子,”欧阳俊杰笑了笑,长卷发遮住半边眼睛,“他那娃娃脸藏不住事,买豆浆都忘了给钱。”话音刚落,就听见街角传来牛祥咋咋呼呼的声音:“俊杰!张朋哥!可算找着你们了!”
牛祥跑过来时额角冒汗,小眼睛眯成一条缝,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信封:“汪哥让我送这个,上海那边的消息。姜小瑜的经纬混凝土公司闹内讧了,施工队的成文彬和毛英发差点打起来,说是为了一个监理项目的好处费。”他扒拉了一下欧阳俊杰的卷发,“你这头发该剪剪了,跟个女娃似的,上次去局里,新来的小女警还问你是不是艺术家。”
“剪了就不是我了,”欧阳俊杰躲开他的手,拆开信封抽出信纸,目光扫过几行字就停住了,“邵艳红把侯家告了,要追回那五十万…侯庆祥的房贷还欠着一百二十万,银行已经冻结了他名下的资产。”他把信纸递给张朋,指尖在“姜小瑜遇袭”几个字上轻轻一点,“森村诚一写过,‘人性的悲剧,往往始于金钱的贪婪’…这案子,比我们想的乱。”
张朋的眉头皱起来,烟在指间燃得只剩烟蒂。他盯着信纸上“悬赏三十万”的字样,又看了看欧阳俊杰漫不经心的样子——后者正用筷子挑着面里的酸豆角,仿佛在挑拣案件的线头。“汪洋说什么?”
“汪哥说上海警方盯着姜小瑜,不好明着查,”牛祥抢着说,从兜里摸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鸡冠饺,“这是我妈刚炸的,你们带上飞机吃。他还说,姜小瑜旗下的远景监理公司,有个叫厉德元的副经理,最近跟凯达公司走得特别近,而凯达的老板,是侯兴为的远房表弟。”
欧阳俊杰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面,把蜡纸碗折成方块塞进垃圾桶。他摸出手机给张茜发了条消息,长卷发被风吹得拂过脸颊:“张茜今天轮班,下午我们去银行接她一下…她上次说,邵艳红的宏昌装饰公司,账户流水特别乱,有几笔大额转账都流向了上海的私人账户。”他顿了顿,打火机又“咔嗒”响了一声,“波洛常说,‘最不起眼的细节,往往是破案的关键’…我们去上海,先从‘过早’开始。”
张朋把信封揣进怀里,拍了拍欧阳俊杰的肩膀:“别跟波洛学那些臭毛病,到了上海先找家正宗的武汉早点摊,不然你这武汉胃要造反。”他发动汽车时,捷达的排气管“突突”冒了两下烟,晨光里,紫阳湖公园的柳树影投在车身上,像撒了一把细碎的绿。
欧阳俊杰坐在副驾驶上,手指绕着卷发梢,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红色砖墙——睿智律师事务所的招牌就挂在三楼,程玲正站在阳台上往下挥手,手里拿着他们的机票。他忽然笑了,对着窗外喊:“程玲,把雷刚他们的外勤报告整理好…我们回来之前,别让闫尚斌再把监控录像看反了!”
车窗外的笑声混着芝麻酱的香气飘远,张朋踩下油门,捷达驶离了紫阳路。欧阳俊杰靠在椅背上,长卷发遮住了眼睛,手里的烟燃着微弱的光,像在黑暗里亮起的线索。他想起侯兴为2010年的样子,西装革履,手指上的金戒指闪着光,说“家丑不可外扬”时,喉结滚动得格外用力。
“你说侯兴为当初找我们,是真的怕家丑外扬,还是怕姜小瑜把他的小金库翻出来?”欧阳俊杰的声音飘在车厢里,带着点烟雾的沙哑。
张朋转动方向盘,避开迎面而来的自行车:“都有可能。但邵艳红现在急着要钱,姜小瑜被人盯上,侯兴为又在接受调查…这三个人像三根搅在一起的面条,抽不动,扯不开。”他看了眼后视镜,牛祥还站在早点摊前挥手,手里的塑料袋被风吹得鼓起来,“不过我们是谁?你可是破了珠宝城盗窃案的‘卷毛侦探’,我是你的‘司机兼保镖’,再乱的案子,也能像拌热干面一样,把线索都拌匀了。”
欧阳俊杰没说话,只是把烟蒂按在车载烟灰缸里。阳光透过车窗,在他的卷发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撒了一把碎金。他忽然想起阿加莎的话:“隐藏的秘密,总会在不经意间露出马脚。”而武汉的热干面教会他,再复杂的调料,也能被筷子理得清清楚楚——就像再扑朔迷离的谜局,也总有被拆穿的一天。
捷达车穿过长江大桥时,江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江水的潮湿气息。欧阳俊杰摸出手机,看着张茜发来的消息:“上海的天气比武汉凉,记得带件外套。”他回了个笑脸,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又加上一句:“帮我查一下邵艳红公司的开户银行,还有厉德元的联系方式。”
张朋看着他专注的样子,笑了笑:“怎么,现在就开始琢磨了?”
“不是琢磨,是习惯,”欧阳俊杰抬起头,长江大桥的钢索在他眼里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就像李嫂子炸面窝,什么时候翻面,什么时候出锅,都是凭感觉…而我的感觉告诉我,侯家的案子,比那碗热干面里的芝麻酱,还要稠。”
车窗外,长江的水滚滚东流,带着无数的秘密和故事。欧阳俊杰知道,他们即将前往的上海,有一场更大的风暴在等着他们——但他并不担心,因为他和张朋,就像武汉的热干面和芝麻酱,永远是最佳搭档,无论遇到什么样的谜局,都能一起解开。
捷达车停在建设银行武昌支行门口时,张茜正站在玻璃门内核对单据。她穿一身藏蓝色银行制服,领口别着的工牌晃悠悠的,看见欧阳俊杰的长卷发就笑出了梨涡,快步迎出来:“刚跟柜台的李姐换了班,她还说要请你吃她妈做的武昌鱼,说上次你帮她找回走失的儿子,一直没谢成。”
“心意领了,鱼就算了,”欧阳俊杰伸手帮她拂去肩上的碎发,指尖沾到她发间的茉莉香,“李姐的手艺我信不过,上次她带的酱板鸭,咸得张朋喝了三瓶矿泉水。”
张朋在旁边“啧”了一声,把车钥匙揣进兜里:“就你嘴毒。茜茜,邵艳红的公司账户查得怎么样了?”
张茜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个笔记本,封面印着小雏菊图案,她翻到夹着书签的一页:“宏昌装饰去年有六笔大额转账,都转到了一个叫‘林光赫’的私人账户里,这个人是姜小瑜施工队的员工。还有,邵艳红上周来办过挂失,说银行卡丢了,但我查了交易记录,挂失前一天,刚有二十万转到了上海的一家珠宝行。”
欧阳俊杰靠在银行的大理石门柱上,掏出打火机却没点烟,只是转着玩:“珠宝行?邵艳红要结婚的对象没了,买珠宝给谁戴?”他忽然笑了,长卷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蒙田说‘混乱的开始,往往藏着秩序的种子’,这二十万,说不定就是那颗种子。”
“先别想案子了,”张茜把笔记本塞进他手里,拉着他往旁边的餐馆走,“我订了位子,就在隔壁的‘老武汉味道’,你们肯定没吃早饭就出来了。”餐馆的玻璃橱窗里挂着腊鱼腊肉,油光锃亮的,门口的铝锅冒着热气,里面炖着莲藕排骨汤,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老板王师傅是个光头,看见张朋就喊:“张朋哥,还是老样子?鱼香肉丝多放醋,番茄蛋汤别放葱花?”他转头看见欧阳俊杰,又乐了,“俊杰你这头发,比我家姑娘的还金贵,上次来剪头的Tony老师,都夸你发质好。”
“别拿我头发开涮,”欧阳俊杰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再来一份清炒豆丝,要放辣椒,越辣越好。”张茜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昨天还说胃不舒服,怎么又吃辣?”他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点凉意:“破案靠脑子,脑子要靠辣椒提神,这是真理。”
张朋把烟摁在门口的烟灰缸里,走进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三瓶冰镇酸梅汤:“刚在隔壁买的,解辣。”他把酸梅汤往桌上一放,“茜茜,下午你跟我们一起飞上海?所里王芳他们能盯得住。”
“不行呀,”张茜舀了一勺酸梅汤递给他,“我手上还有个大客户的贷款资料没整理完,后天才能轮休。不过我跟上海分行的同事打过招呼了,你们去了找她,叫刘晨曦,是姜小瑜施工队的远房亲戚,说不定能问出点东西。”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刘晨曦上次跟我说,姜小瑜的施工队里,有人偷偷卖混凝土的废料,卖的钱都没进公司账户。”
欧阳俊杰的筷子刚夹起一块豆丝,听见这话顿了顿,豆丝上的辣椒汁滴在碗里,晕开一小片红:“卖废料的钱…会不会跟邵艳红转的二十万有关?”他看向张朋,“侯庆祥买的婚房,装修用的混凝土,是不是姜小瑜公司供应的?”
“这个我没查,”张朋扒了一大口米饭,“不过汪洋的信里提了一句,侯庆祥的房子装修到一半就停了,施工队说是材料没跟上。”他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放进张茜碗里,“你别担心我们,到了上海先找地方住,安顿好了给你打电话。”
餐馆里进来一对老夫妻,抱着个刚满月的婴儿,婴儿哭个不停,奶奶赶紧掏出奶瓶喂奶。欧阳俊杰看着那奶瓶,忽然想起侯兴为2010年的照片——那时候他还没那么胖,怀里抱着刚上大学的侯庆祥,笑得一脸得意。“侯兴为那时候总说,他儿子是块宝,以后要当大官。”他轻声说,“现在倒好,宝成了烫手山芋,连房贷都还不上。”
“人总是会变的,”张茜擦了擦他嘴角的辣椒渍,“就像这餐馆,去年还卖热干面,今年就改成了家常菜。”她指了指窗外的梧桐树,“你看那棵树,去年夏天还枝繁叶茂的,冬天被雷劈了一半,今年春天又发芽了。事情再糟,也有转机的时候。”
欧阳俊杰笑了,握住她的手:“还是你会说话。”他抬头看见老板王师傅在记账,算盘打得“噼啪”响,忽然问:“王师傅,你这账是怎么记的?收入一笔,支出一笔,清清楚楚。”
“做生意嘛,就得明明白白,”王师傅头也不抬,“不然钱花在哪都不知道,跟那些当官的似的,贪了多少都记不清。”这话一出,餐馆里瞬间安静了几秒,隔壁桌的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匆匆结了账就走了。
张朋皱了皱眉,看着那两个男人的背影:“这两人有点眼熟,好像上次在珠宝城案发现场见过。”
“是侯兴为的手下,唐玉泽和康元明,”欧阳俊杰漫不经心地喝着酸梅汤,“他们穿的夹克,还是去年建管科统一发的款式,左胸有个小logo。”他放下杯子,纸巾擦了擦嘴角,“他们来武昌干什么?侯兴为不是在上海接受调查吗?”
“说不定是来盯我们的,”张茜有点担心,“你们还是早点去机场吧,别出什么事。”
“放心,”欧阳俊杰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可是退伍特种兵,就他们俩,还不够我热身的。”他站起身,把笔记本揣进怀里,“结账吧,再不走赶不上飞机了。”王师傅笑着跑过来:“结啥账?茜茜都提前付过了,还说要给你们打包两份酱板鸭路上吃。”
走出餐馆的时候,阳光已经变得炽热,张茜帮欧阳俊杰理了理卷发:“到了上海记得给我报平安,别总熬夜查案子。”欧阳俊杰点点头,忽然在她额头亲了一下:“等案子破了,我们去东湖划船,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张朋在旁边催着:“别秀恩爱了,再不走真要误机了。”他把打包好的酱板鸭塞进欧阳俊杰手里,“这个给你路上吃,别又说我没良心。”
捷达车再次启动,张茜站在路边挥手,直到车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银行。欧阳俊杰靠在副驾驶上,打开笔记本翻看着张茜记的线索,林光赫的名字被圈了起来,旁边写着“施工队监工,牛子平的表舅”。他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烟雾在车窗上凝成一层薄雾:“张朋,你说唐玉泽和康元明来武昌,是不是为了姜小瑜遇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