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远了。
苏墨站在柴房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山道，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绷紧了半天、突然松下来之后的虚脱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刚才被丹圣操控时，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太奇怪了。
“老家伙，”他在心里说，“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丹圣慢悠悠地哼了一声：“怎么，怕了？”
“不是怕。”苏墨活动了一下手指，“就是感觉……手不是自己的。”
“习惯就好。”丹圣说，“老夫才用了你一只手，要是整个身体都交给老夫操控，那才叫怪。”
苏墨沉默了一秒。
“你还会这个？”
“会。但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丹圣的语气难得正经起来，“夺舍这种事，老夫虽然不屑于做，但活了三万年，什么手段不会？只是用了之后，对你的损伤太大。”
苏墨点点头，没再问。
他转身走回柴房，一屁股坐在床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手腕上，玄鉴的荧光跳了跳：
```
今日危机总结：
对手：金丹期长老 ×1
内门弟子 ×2
应对方式：装傻 + 故意炸炉
结果：成功蒙混过关
经验值+100
社会属性+10
演技熟练度+5
综合评价：
宿主在“装废物”这条路上，已经渐入佳境。
——玄鉴·总结版
```
苏墨嘴角抽了抽，懒得理它。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想刚才的场景。
周长老的眼神。那目光扫过自己时，有没有看出什么破绽？最后那句“运气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是随口一说，还是意有所指？
还有张执事。
张执事离开时的眼神，很复杂。他亲眼见过自己炼出中品丹，现在又亲眼看见自己炸炉，心里会怎么想？
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
算了。想不明白的事，就不想了。
他正要开始修炼，柴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一条缝，一颗圆脑袋探进来。
陈大牛。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问：“走了？”
“走了。”
陈大牛钻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周明远。
两人都是一副做贼心虚的表情，进来之后还回头看了好几眼，确认没人跟踪，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陈大牛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胸口，“刚才我在大厨房那边，听说内门来人了，吓得我手里的碗都掉了。那可是金丹期的长老啊，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大的官！”
周明远没说话，只是看着苏墨。
他刚才躲在暗处，从头到尾看完了整个过程。苏墨炸炉那一幕，他也看见了。
但他不相信。
一个能炼出中品丹的人，怎么可能在长老面前炼得那么烂？还恰好炸炉？炸得那么自然？
太巧了。
巧得像是故意的。
他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但不敢说出来。
苏墨看了他一眼，没解释，只是说：“没事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陈大牛如蒙大赦，爬起来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过头：“墨哥，晚上我给你留饭！”
说完就跑了。
周明远没走。
他站在原地，看着苏墨，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苏墨问。
周明远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苏墨，”他没回头，声音很低，“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说。”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苏墨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一会儿。
“这小子，不傻。”丹圣的声音响起来。
“嗯。”
“他看出来了。”
“嗯。”
“你不怕他说出去？”
苏墨笑了笑。
“他不会。”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周长老回去之后，没有任何动静。内门那边也没再派人来。一切好像都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苏墨继续劈柴，陈大牛继续找药材，周明远继续在外门里跑来跑去打听消息。
但苏墨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他见过周长老临走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相信，而是……等待。
像是在等什么。
等他自己露出破绽。
所以这几天，他格外小心。
修炼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进行。白天在外人面前，他依然是那个炼气一层的废物，劈柴劈得满头大汗，走路一步三晃，见了谁都低头绕道走。
玄鉴对此的评价是：
```
宿主目前伪装等级：大师级。
建议保持。
装废物，也是一种本事。
——玄鉴·鼓励版
```
苏墨没理它。
他在等。
等自己足够强的那一天。
十天后的深夜。
柴房里漆黑一片，只有月光从破窗户里漏进来。
苏墨盘腿坐在床上，五心朝天，体内灵气奔腾如河。五条经脉同时运转，五行灵气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丹田里，那个小小的气旋正在疯狂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急——
轰！
脑子里一声巨响。
灵气像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丹田。那气旋猛地膨胀开来，又迅速收缩，凝聚成一颗米粒大小的液滴。
炼气四层。
苏墨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在空气中凝而不散，足足三尺远，才慢慢消散。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月光下，那双手跟十天前没什么两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双手现在能调动的灵气，是之前的十倍。
炼气四层。
在外门，这个修为不算高。周明远早就炼气四层了，外门里炼气五层、六层的也不少。
但对苏墨来说，这一步，迈得不容易。
从炼气三层到四层，是炼气期的一个小坎。很多人卡在这里半年、一年，甚至更久。他只用了十天。
手腕上，玄鉴的荧光跳了跳：
```
检测到宿主修为突破。
炼气三层后期 → 炼气四层。
用时：10天。
升级速度评估：依然超越99.9%的修士。
综合评价：
根基稳固，灵气充沛，无后顾之忧。
恭喜宿主，正式迈入“勉强能看”的行列。
——玄鉴·升级版
```
苏墨笑了笑，正要说话，脑子里忽然响起丹圣的声音：
“小子，别高兴太早。”
苏墨一愣：“怎么了？”
“炼气四层，确实不错。但你知道接下来是什么吗？”
苏墨想了想：“炼气五层？”
“废话。老夫说的是——外门大比。”
苏墨心里一动。
外门大比。
每年一次，所有外门弟子必须参加。成绩好的，有机会进入内门。成绩差的，继续在外门待着。最差的那一批，会被逐出宗门。
原主的记忆里，有关于外门大比的信息。但原主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参加——他那个修为，去了也是垫底，还不如躲着。
但现在……
“还有多久？”苏墨问。
“一个月。”丹圣说，“一个月后，外门大比。你现在的修为，在外门三千弟子里，大概排在两千名左右。想进内门，至少要进前一百。”
苏墨沉默了。
两千名。
前一百。
一个月。
丹圣的声音慢悠悠的：“小子，怕了？”
苏墨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那一小片夜空，月亮很亮，星星很多。
一个月，从炼气四层到炼气六层？七层？
不可能。
但他还有别的路。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玄鉴。荧光轻轻跳动着，像一只安静的眼睛。
“老家伙。”
“嗯？”
“外门大比，比什么？”
“三样。”丹圣说，“修为、功法、实战。”
苏墨点点头，若有所思。
修为，他现在是炼气四层。一个月后，最多炼气五层。这个成绩，进不了前一百。
功法，有玄鉴在，可以优化。这个能加分。
实战——
他忽然笑了。
“老家伙，你说得对。”
“什么？”
“炼气四层，确实不够看。”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外面的夜色。
“所以，得想点别的办法。”
手腕上，玄鉴的荧光跳动起来，一行行字浮现：
```
检测到宿主思维活跃度上升。
正在分析……
分析完成。
宿主正在思考“如何用歪门邪道赢得大比”。
建议：
1. 炼丹辅助（临时提升修为的丹药）
2. 装备加持（优化过的法器）
3. 战术配合（群殴也是一种战术）
4. 信息优势（提前知道对手的弱点）
以上方案，可行性评估中……
——玄鉴·合作版
```
苏墨看着那行字，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一个月。
足够了。
他转过身，看向柴房角落里那堆劈好的柴。
明天开始，不劈柴了。
得干点正事。
（第十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