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峰回路转
书名:金玉其外的謎局 作者:诸葛风 本章字数:8146字 发布时间:2026-02-23









第五十七章.峰回路转

 

“雷刚带闫尚斌去江汉路了,上次珠宝城盗窃案的余党,听说在那边开了家游戏厅。”王芳递过一杯凉茶,茶汤清冽,飘着两片薄荷叶,“对了,侯兴为的包裹我检查过了,没炸弹没机关,就一叠泛黄的财务报表,还有一张合影。”

二楼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像被裁剪过的金子。欧阳俊杰陷在旧皮椅里,椅面被磨得发亮,他慢悠悠拆开牛皮纸信封。里面的财务报表纸页发脆,边缘卷着毛边,还有一张合影——侯兴为和姜小瑜站在一栋写字楼前,笑容比楼前的喷泉还假,侯兴为的手搭在姜小瑜肩膀上,指尖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他一页页翻着报表,眉头越皱越紧,长卷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

“姜小瑜的经纬混凝土公司,去年营收突然暴涨三倍,”他用指尖点着报表上的数字,油墨已经有些褪色,“成本却只增了百分之十,这账比武汉街头的糊涂面还离谱。你看这笔,转给‘宏昌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五十万,备注是‘材料款’,却连张像样的送货单都没有——宏昌的老板是邵艳红,侯兴为儿子侯庆祥的未婚妻。”

张朋凑过来看,手指在报表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浅痕:“邵艳红?就是那个在天津税务局坐班,暗地里开公司当老板的女人?上次侯庆祥出车祸,她跑到上海闹得沸沸扬扬,说姜小瑜欠她五十万赖着不还。”

“侯庆祥的车祸……真能算意外?”欧阳俊杰拿起照片,指尖划过侯兴为僵硬的笑脸,触感粗糙,“三年前侯兴为找我们,说怀疑姜小瑜偷偷转移财产,如今他被停职,姜小瑜的公司反倒风生水起,这里面的猫腻,比热干面的芝麻酱还稠。”他点燃烟,烟雾缭绕中,只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还有这照片背景,上海环球金融中心——侯兴为的建管科,去年刚好管着那儿的附属工程。”

下午四点,雷刚和闫尚斌拖着疲惫的脚步回来了,两人灰头土脸的,雷刚的白衬衫上还沾着块油污,像朵难看的墨渍。“杰哥,张哥,游戏厅查了,余党没逮着,倒抓了个偷手机的小毛贼。”雷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发出“吱呀”的抗议声,他灌了半瓶冰水,抹了把脸,“不过碰到件怪事,有个穿花衬衫的男的,说认识侯兴为,还说侯兴为上个月在那儿输了十万块,跟人吵得差点动手。”

“输十万?”欧阳俊杰猛地坐直身子,长卷发滑到肩后,露出清晰的眉眼,“侯兴为一个科级干部,月薪就那几千块,哪来的闲钱当赌鬼?”

“那人才说一半,就被个穿黑夹克的壮汉拽走了。”闫尚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张模糊的抓拍——穿花衬衫的男人被按着头,脸都变形了,表情慌张,旁边的黑夹克高大壮实,正往门口拖他,“我反应快,赶紧拍了张照。”

欧阳俊杰放大照片,目光死死钉在黑夹克的手腕上——那里有个莲花纹身,线条歪歪扭扭的,像孩子画的简笔画。“这个纹身……”他皱起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有点眼熟……对了,三年前我们端掉的那个东南亚走私团伙,成员都纹着这个。”

“这么说,侯兴为跟走私的勾搭上了?”张朋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提高了些,“他一个住建局的科长,怎么敢沾这种掉脑袋的买卖?”

“利益输送罢了。”欧阳俊杰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报表上,像撒了点细碎的芝麻,“他管工程审批,走私团伙要洗钱的渠道,姜小瑜的公司就是现成的幌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话用在他们夫妻俩身上,比用在劣质欢喜坨上还贴切。”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紫阳湖公园的钓鱼人,鱼竿纹丝不动,钓鱼的人却气定神闲——破案跟钓鱼本是一个道理,急不得,得等鱼自己咬钩。

傍晚的武汉,江风裹着小龙虾的浓醇香味飘了半条街。汪洋选的虾庄就在江边,塑料棚子搭在江滩上,风一吹“哗啦啦”响,倒比空调房多了几分野趣。汪洋穿件黑色T恤,小眼睛笑成了两条细缝,老远就挥着手喊:“俊杰!这边这边!今儿这虾子刚从潜江运过来,油焖的,辣得够劲,保准合你口味!”

“你这大忙人,怎么有空约我吃虾?”欧阳俊杰拉开塑料凳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冰镇啤酒,泡沫顺着杯壁汩汩流下,“是不是又碰到绕不过去的坎,想拉我当你的拐棍?”

“什么叫绕不过去?”汪洋夹了只小龙虾,油汁滴在塑料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主要这案子沾着上海的官,我们不方便伸手。你还记得侯兴为不?上海住建局的,半个月前被停职,昨天他老婆姜小瑜来报案,说侯兴为失踪了。”

欧阳俊杰端啤酒的动作顿了顿,泡沫顺着指缝滴在裤腿上:“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侯兴为说去见客户,就没了踪影。”汪洋压低声音,往四周扫了一眼,棚子外的江风卷着人声传来,“我们查了监控,他最后出现在上海虹桥火车站,买了去武汉的票,可所有入境记录里,都没他的名字。还有,姜小瑜的公司最近有大笔资金转去海外,明眼人都知道,是在转移资产。”

“她倒有脸报案?”张朋嗤笑一声,筷子戳着碗里的毛豆,“以她跟侯兴为的关系,巴不得侯兴为永远消失,省得将来分财产时扯皮。”

“因为侯兴为手里有她的把柄,比小龙虾的钳子还硬。”欧阳俊杰慢悠悠地说,指尖捏着虾壳,“姜小瑜想独吞财产,侯兴为肯定不答应。森村诚一说过,‘人性的贪婪,是所有罪恶的根源’。对了,汪洋,你知道‘宏昌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不?”

汪洋的脸色变了变,啃虾的动作都停了,嘴角还沾着红油:“邵艳红的公司?她昨天也来报案了,哭哭啼啼的,说姜小瑜欠她五十万不还。还有个更重要的——侯庆祥的车祸,我们重新查了,刹车系统被人动过手脚,根本不是意外。”

江风突然大了,吹得塑料棚子“啪嗒”作响,棚顶的灯泡晃来晃去,影子在地上忽明忽暗。欧阳俊杰看着江面上的渔船,灯火忽明忽暗,像案子里那些没串起来的线索。他剥着小龙虾,红亮的虾壳堆在面前,像座小山:“侯庆祥的车祸,邵艳红的欠款,侯兴为的失踪,姜小瑜的资产转移……这些事看着零散,其实都串在一根线上。就像这虾壳,看着是散的,剥开来里面的肉,是连在一起的。”

“那你觉得,侯兴为在哪儿?”汪洋追问,眼睛瞪得比平时大了一圈,像只受惊的青蛙。

“他在武汉。”欧阳俊杰说得笃定,语气不容置疑,“买了去武汉的票却没走正常渠道,说明他既躲着姜小瑜,也防着警方。他找过我们一次,现在又寄来文件,要么是想让我们查姜小瑜,要么是想让我们给他保命。”他放下虾壳,掏出手机翻出那张照片,递到汪洋面前,“这个穿黑夹克的,你认识不?手腕上有莲花纹身。”

汪洋凑过来看了半天,脸色渐渐沉了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天:“这人叫牛子平,是姜小瑜施工队的副队长,以前是混黑道的,有走私前科,跟三年前那个团伙是一伙的。”

“牛子平……”欧阳俊杰把名字在嘴里嚼了嚼,像品味什么涩味的果子,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击,“侯兴为在游戏厅跟他吵过架,说明俩人有过节。侯兴为失踪,十有八九跟他有关。还有侯庆祥的刹车,会不会是他动的手脚?”

“我们查过他的不在场证明,侯庆祥车祸那天,他在上海的工地上,有十几个工人能作证。”汪洋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这案子绕得比武汉的二环线还晕,走着走着就找不到方向了。”

“找不到方向不怕,”欧阳俊杰笑了笑,喝了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怕的是漏了路边的路标。你看江对面的黄鹤楼,不管周围盖多少高楼,它都稳稳地立在那儿……真相也一样,再厚的谎言也盖不住。”他掏出烟盒,递了支烟给汪洋,“晚上帮我查两样东西:牛子平最近的通话记录,还有邵艳红的公司,跟哪些人有资金往来。”

回到家时已近十一点,张茜坐在沙发上织围巾,深红色的线在她指尖翻飞,颜色跟欧阳俊杰的卷发格外相配。“你回来了?吃过饭没?我给你留了排骨汤,在保温桶里温着,还是热的。”

欧阳俊杰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长卷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肩膀。“吃了点虾,不过还是想喝你做的汤。”他闻着她头发上的栀子花香,混合着厨房里淡淡的排骨香,心里踏实得像踩在武昌老城区的青石板路上——这就是他破案子的意义,守护这些烟火气十足的温暖。

张茜转过身,帮他脱下外套,闻到衣服上的烟味,轻轻皱了皱眉:“又抽这么多烟?跟你说过多少次,对肺不好。”她从桌上拿起水杯,递到他手里,“今天汪洋找你,是不是为了侯兴为的案子?我们银行最近在查姜小瑜的账户,她有好几笔大额转账,都转到了海外的空壳公司,备注全是‘投资款’。”

“哦?具体什么时候转的?”欧阳俊杰眼睛亮了亮,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润着干渴的喉咙。

“上个月十五号,就是侯庆祥出车祸的第二天。”张茜回忆道,“一笔就转了两百万,那个所谓的‘投资公司’,在巴拿马注册的,根本没实际业务。还有,邵艳红的宏昌公司,跟姜小瑜的经纬公司往来特别频繁,账目乱得像一团麻。”

欧阳俊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路灯,灯光下有只橘猫慢悠悠走过,影子被拉得老长。他想起侯兴为寄来的报表,想起邵艳红的报案,想起牛子平的纹身,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珍珠,终于开始有了串起来的迹象。“侯庆祥的车祸,不是冲他来的,是冲侯兴为。”他突然开口,“姜小瑜想逼侯兴为妥协,就拿他儿子开刀。侯兴为失踪,要么是找证据反击,要么是躲杀身之祸。”

“那你打算怎么办?”张茜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因为常年握枪和抽烟,指腹有些粗糙,却暖得很。

“明天去上海。”欧阳俊杰说,“侯兴为的案子,根在上海。就像阿加莎在《阳光下的罪恶》里写的,‘所有的秘密,都藏在它发生的地方’……我们去上海,看看姜小瑜的公司,看看那个环球金融中心,看看那里到底藏着什么。”他低头,吻了吻张茜的额头,“你放心,我会安全回来的。等案子结束,我们去木兰山,摘橘子,看枫叶,就像你说的。”

张茜点了点头,靠在他的怀里:“我等你回来。对了,我给你收拾了行李,放在门口了,里面放了你的降压药,还有你喜欢的薄荷糖。上海比武汉冷,记得多穿点衣服。”

欧阳俊杰看着门口的行李箱,心里一阵暖流。他想起刚退伍的时候,他带着一身伤,找不到工作,是张朋拉着他开了这家事务所,是张茜一直陪着他,不管他办案多晚,都有一盏灯为他亮着。这些平凡的温暖,是他在黑暗中寻找真相的勇气。

第二天早上,欧阳俊杰和张朋提着行李,走到李嫂子的早点摊前。李嫂子正炸着苕面窝,看到他们,笑着说:“要去上海啊?给你们带两个苕面窝,路上吃。俊杰,你的头发要是被上海人笑话,可别说是我这儿的老主顾。”

欧阳俊杰接过苕面窝,咬了一口,外酥里糯,带着红薯的甜香:“放心,他们笑我的头发……我笑他们不懂欣赏。”他掏出烟,点燃,“李嫂子,等我们回来,还来吃你的热干面。”

出租车驶往机场,窗外的武汉渐渐远去。张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你说,侯兴为真的在武汉吗?我们这一去上海,会不会错过线索?”

“不会。”欧阳俊杰望着窗外的长江大桥,桥面上的车辆来来往往,像流动的音符,“侯兴为在武汉,是为了躲起来,而姜小瑜在上海,是为了掩盖真相。我们去上海,是打草惊蛇……蛇一出来,侯兴为自然会露面。”他掏出手机,翻出那张合影,“你看姜小瑜的表情,看似笑着,其实眼神里全是算计。她就像《尼罗河上的惨案》里的杰奎琳,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

飞机起飞时,欧阳俊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想起侯兴为寄来的文件,想起邵艳红的报案,想起牛子平的纹身,这些线索在他脑海里慢慢梳理,像一团乱麻,渐渐理出了头绪。他知道,上海的案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涉及到官员、走私、洗钱、谋杀,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稍有不慎,就会陷入危险。

但他不害怕。因为他相信,真相就像阳光,不管被多少乌云掩盖,总会穿透云层,照亮一切。就像武汉的清晨,不管雾多浓,太阳总会升起,把紫阳路的早点摊,把红色的砖墙,把每一个平凡的角落,都照得温暖而明亮。

飞机降落在上海虹桥机场时,阳光正好。欧阳俊杰和张朋提着行李,走出机场。上海的空气里,没有武汉的热干面香味,却有另一种喧嚣——车水马龙,高楼林立,每一个角落都藏着秘密,每一个笑容背后都可能藏着算计。

“我们先去经纬混凝土公司。”欧阳俊杰拦了一辆出租车,“地址我已经问汪洋要来了,在浦东新区。”

出租车驶在浦东的大街上,欧阳俊杰看着窗外的环球金融中心,高耸入云,像一把锋利的刀,插在城市的心脏。他知道,这里就是侯兴为和姜小瑜的战场,也是他寻找真相的起点。他掏出烟,想点燃,却被张朋按住了手:“飞机上刚戒了烟,到了上海也收敛点。”

欧阳俊杰笑了笑,把烟塞回烟盒:“放心,我有分寸。你还记得我们刚退伍的时候,在武汉的桥洞下睡过一夜吗?那时候我们说,要做最正义的侦探,不管案子多复杂,都要查到底。”

“当然记得。”张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时候你说,侦探就像灯塔,不管海上的风浪多大,都要为迷路的人指引方向。”

欧阳俊杰望着窗外,阳光洒在他的长卷发上,泛着金色的光芒。他知道,这场上海的谜局,才刚刚开始。但他有耐心,有勇气,还有身边的兄弟和爱人。他相信,只要拨开层层迷雾,总能找到真相的光芒——就像武汉清晨的阳光,总会穿透雾气,照亮每一个角落。

出租车在浦东新区的一条老弄堂口停下,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两旁的石库门房子挂着褪色的木招牌,“王记生煎”的香气混着煤球炉的烟火气,扑得人满脸都是。欧阳俊杰提着行李箱,鞋跟敲在石板上“笃笃”响,引来趴在门墩上的橘猫瞥了他一眼,又慢悠悠蜷成了毛球。

“这地方是汪洋推荐的,说是离经纬公司近,房租还便宜。”张朋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着门牌号数,“32号……就是这儿了。”他抬手敲了敲斑驳的木门,铜环撞出沉闷的响声,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条缝,露出半张布满皱纹的脸,“你们是武汉来的欧阳先生?”

“是我们,阿婆。”欧阳俊杰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长卷发被风吹得乱了些,倒显得没那么生人勿近。开门的是房东陈阿婆,穿件藏青布衫,手里还攥着毛线针,“快进来快进来,楼道窄,当心绊倒。”她侧身让他们进来,指着二楼的阁楼,“楼上收拾干净了,有窗,透气得很。就是爬楼梯费点劲,你们年轻人腿脚好,不怕的。”

阁楼确实不大,却收拾得清爽,木板墙刷成了米白色,靠窗摆着一张旧书桌,阳光刚好落在桌面上。张朋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放,瘫坐在吱呀响的藤椅上:“可算能歇会儿了,这楼梯比武汉龟山的台阶还陡。”

欧阳俊杰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弄堂里的声音一下子涌了进来:生煎包出锅的“滋啦”声,穿睡衣的女人在巷口喊孩子回家吃饭,还有修鞋匠的小锤敲得“当当”响。对面窗户里,一个穿背心的老头正用搪瓷缸子喝茶,看见他,抬手打了个招呼,一口上海话带着点软糯的尾音:“新来的?”

“是啊,武汉来的,讨生活。”欧阳俊杰也挥了挥手,回头对张朋说,“比住酒店舒服,有烟火气。”他从行李箱里翻出张茜塞的薄荷糖,剥了一颗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驱散了旅途的疲惫——张茜总说他办案子太费脑子,薄荷糖能提神,其实他知道,是怕他烟抽得太多,用糖瘾压烟瘾。

“有烟火气也填不饱肚子。”张朋摸了摸肚子,“我刚才在巷口闻见生煎包的香味,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走,先去垫垫肚子,顺便问问经纬公司怎么走。”

王记生煎的小店挤在弄堂中段,门口摆着两张折叠桌,已经坐满了人。老板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系着油乎乎的围裙,手里的长筷子翻得飞快,“两位?里面坐!生煎要几两?一两四个,刚出锅的,汁水足!”

“先来三两生煎,两碗牛肉汤,多放香菜。”张朋拉着欧阳俊杰坐在角落的小桌前,桌腿下还垫着块砖头,不然总晃。邻桌两个穿工装的男人正聊得热闹,声音压得低,却还是飘进了他们耳朵里。

“……经纬公司那边又出事了,听说昨天审计的人去了,姜老板脸都白了。”

“有啥稀奇的?她那公司早该查了,上次给我们工地送的混凝土,标号都不够,差点出人命。要不是牛哥压着,我们早举报了。”

“牛哥也是倒霉,跟着她混,早晚栽进去。听说前几天有人看见他在虹桥火车站,跟个戴口罩的男的吵架,差点动手。”

欧阳俊杰用筷子戳开生煎包的褶子,汤汁“呼”地冒出来,烫得他缩了缩手。“牛哥?”他看向张朋,用口型说,“牛子平。”

张朋点点头,舀了一勺牛肉汤,“戴口罩的男的,会不会是侯兴为?”

“不好说。”欧阳俊杰咬了一口生煎,肉汁混着葱香在嘴里散开,“但牛子平在虹桥出现,跟侯兴为的车票对上了。”他抬头看向那两个工装男人,扬了扬下巴,“去问问。”

张朋刚要起身,就被欧阳俊杰拉住了。“别太刻意。”他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支给邻桌的男人,“师傅,借个火。你们说的经纬公司,是不是做混凝土的?我们武汉来的,想跟他们谈笔生意。”

那男人接过烟,点燃,吸了一口:“谈生意?我劝你们别沾。姜小瑜那人,心黑得很,钱进了她口袋,想拿出来比登天还难。我们工地上次的货款,拖了三个月都没结。”

“这么夸张?”张朋故作惊讶,“我听人说,她公司生意好得很,营收涨了不少。”

“营收?那都是做出来的假账!”另一个男人嗤笑一声,“她跟住建局的侯科长勾着,拿工程、做假账,把钱洗出去。上次侯科长儿子出车祸,我们都猜是她搞的鬼,想灭口。”

欧阳俊杰挑了挑眉,“侯科长?侯兴为?”

“就是他!”男人拍了下桌子,“前阵子被停职了,听说跑了。姜小瑜现在跟疯了一样,到处找人,估计是怕侯兴为把她供出来。”他压低声音,“你们要是真要谈生意,去找她的会计老陈,那人胆小,说不定能套出点话。老陈住在弄堂尾的48号,每天早上七点都来这儿买生煎。”

离开生煎店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弄堂里更热闹了,卖冰棍的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穿花衬衫的小贩推着车喊“糖粥——赤豆糖粥”,欧阳俊杰买了两碗,递给张朋一碗:“甜不甜?”

“甜得发腻,不如武汉的糊汤粉。”张朋吸溜了一口,“我们现在去找老陈?”

“不。”欧阳俊杰摇摇头,“老陈七点来买生煎,我们明天再来。现在去经纬公司附近转转,看看情况。阿加莎说,‘观察是侦探的第一美德’,我们先当回游客。”

经纬混凝土公司在浦东新区的工业园里,灰色的厂房占了很大一片,门口挂着“热烈欢迎审计组莅临指导”的红色横幅,却不见有人进出。欧阳俊杰和张朋装作散步的样子,沿着围墙走,围墙边的杂草长得很高,有几处还留着脚印,像是有人翻墙进去过。

“你看那扇小门。”张朋指了指围墙角落的铁门,“没锁,虚掩着。”

欧阳俊杰刚要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那些发票不能烧!万一侯兴为回来,我们还有证据!”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烧!必须烧!”男人的声音很粗,是牛子平,“审计组都来了,留着发票等死吗?姜总说了,所有跟侯兴为有关的东西,都得处理干净!”

欧阳俊杰和张朋对视一眼,轻轻推开门,躲在堆放的钢筋后面。厂房里,牛子平正指挥两个工人烧文件,火盆里的纸烧得“噼啪”响,黑色的灰烬飘得满地都是。一个戴眼镜的女人站在旁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文件夹,满脸通红:“牛子平,你这是销毁证据!是犯罪!”

“犯罪?”牛子平冷笑一声,抬手推了女人一把,“跟着姜总混,哪样不是犯罪?你要是敢多嘴,就跟侯庆祥一个下场!”

女人吓得脸色发白,手里的文件夹掉在地上,几张发票从里面滑了出来。欧阳俊杰眼尖,看清了发票上的金额——五十万,收款方是“宏昌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日期是侯庆祥车祸的前一天。

“不好!有人!”一个工人突然喊道,指着钢筋堆的方向。

牛子平立刻抄起旁边的钢管,“谁在那儿?出来!”

欧阳俊杰拉着张朋,转身就跑,身后传来追逐的脚步声。“往弄堂方向跑!”他喊道,七拐八绕地钻进工业园旁边的小巷,巷子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牛子平他们被甩在了后面。

跑回弄堂时,两人都喘着粗气。陈阿婆正坐在门口择菜,看见他们满头大汗,连忙递过两张毛巾:“怎么了这是?被狗追了?”

“差不多。”欧阳俊杰接过毛巾,擦了擦脸,“阿婆,您认识48号的老陈吗?经纬公司的会计。”

“老陈啊,认识。”陈阿婆点点头,“老实人,就是胆子小,被他老婆管得死死的。前几天还跟我哭诉,说公司里的事太吓人,想辞职又不敢。”她压低声音,“你们找他干啥?是不是他又被老婆骂了?”

“不是,我们想跟他打听点生意上的事。”欧阳俊杰笑了笑,“他平时几点回家?”

“六点左右。”陈阿婆指了指弄堂尾,“每天都拎着个饭盒,里面是他老婆给他准备的晚饭。对了,他老婆是街道食堂的厨师,做得一手好腌笃鲜。”

那天晚上,欧阳俊杰和张朋在弄堂口的小餐馆吃晚饭,点了糖醋小排、响油鳝糊,还有一份腌笃鲜。“这腌笃鲜,比张茜做的差远了。”张朋喝了一口汤,“张茜做的,笋是从木兰山挖的,鲜得能掉眉毛。”

“等案子结束,回去让她给你做一大锅。”欧阳俊杰夹了块排骨,“明天早上七点,去王记生煎等老陈。你装作武汉来的供货商,跟他套话,我在旁边打配合。”

“为啥是我?”张朋不满地说,“你嘴不是更甜吗?上次哄李嫂子多给两个面窝,全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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