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十九章.飞扬跋扈
“是自愿的。”欧阳俊杰走到书桌前,拿起上面的水杯闻了闻,“水里加了蜂蜜,是他自己泡的——沈万山有糖尿病,从来不喝甜的,这是泡给那个女人的。”他翻开桌上的台历,上面用红笔圈着10月15号,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今天是10月12号,他在等一个15号的约定。”
从沈万山家出来时,已是傍晚。老城区的巷子里飘着饭菜香,卖卤菜的小贩推着车走过,喊着“卤牛肉、卤藕——”,声音被风吹得忽远忽近。林秀莲说要回家等消息,欧阳俊杰却叫住她,指了指她布包上的油渍:“您早上是不是去过大智路的‘老汉口卤味’?那里的卤猪蹄油最大,沾在布上就是这个颜色。”
林秀莲的脸色变了变:“是……是去买过。沈先生喜欢吃他们家的卤猪蹄。”
“您撒谎。”欧阳俊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老汉口卤味今天歇业,我早上路过时看见他们家贴了休业通知。您去的是沈万山的瓷砖店,对不对?布包内侧的小口袋里,装的是他店里的瓷砖样品,边缘还沾着水泥灰。”
林秀莲的脸“唰”地白了,她攥紧布包,嘴唇哆嗦着:“我……我是怕你们不帮他,才没说实话。沈先生的瓷砖店今天被人砸了,是几个穿黑衣服的人干的,说要是他不交出‘东西’,就烧了他的店。”
“东西就是那笔赃款的流向记录。”张朋恍然大悟,“姜小瑜咬出他,走私团伙也在找他,他是走投无路了才找我们。”
欧阳俊杰没说话,点燃一支烟,看着巷口的夕阳。夕阳把他的长卷发染成了金色,像镀了层蜜。“ ‘谎言就像雪球,越滚越大,最后只会把自己埋了’。”他看向林秀莲,“您跟沈万山不是邻居那么简单吧?他的糖尿病药,是您帮他买的,药瓶上的指纹除了他,就只有您的。”
林秀莲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他是我男人……我们没领证,怕别人说闲话。他当年从部队出来,是为了帮我还债才犯的错,我不能看着他出事。”她从布包里掏出个U盘,“这是他让我交给您的,说这里面有姜小瑜走私的完整证据,还有那笔赃款的银行账户。他说,只要您能保证我们的安全,他就去自首。”
欧阳俊杰接过U盘,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他想起沈万山照片上的疤,想起林秀莲布包里的感冒冲剂,突然笑了:“他没躲,就在巷口的‘老地方茶馆’。您看巷口那棵老槐树,树下站着的男人,是不是他?”
林秀莲抬头望去,巷口的老槐树下,果然站着个留寸头的男人,正是沈万山。他看见他们,犹豫了一下,慢慢走了过来。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根被拉长的琴弦。
“我知道你们在找我。”沈万山的声音很沙哑,“我不是怕坐牢,是怕连累她。”他指了指林秀莲,“那笔赃款,我没动过,全存在一个匿名账户里,密码是她的生日。我跟姜小瑜做的交易,是帮她洗黑钱,换她帮我摆平当年的经济案。现在她倒了,走私团伙肯定不会放过我。”
“走私团伙的人,是不是昨天砸你店的?”张朋问。
“是牛子平的弟弟,牛子安。”沈万山点了点头,“他昨天带了三个人来,说要是我不交出赃款,就把林秀莲绑走。我没办法,只能跟他约定,15号在汉正街的仓库交易。”
欧阳俊杰把U盘揣进怀里,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沈万山一支:“15号我们跟你一起去。走私团伙的老巢,我们也该端了。”他点燃烟,烟雾缭绕中,眼神格外明亮,“你放心,只要你配合,我保证你们的安全。阿加莎说过,‘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这句话,我一直信。”
那天晚上,欧阳俊杰把张茜约到了江汉路的“老武汉餐厅”。餐厅里挂着旧武汉的照片,黑白的影像里,有黄包车、有老租界,还有穿旗袍的女人。张茜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那根银项链,嘴角带着笑:“你这算是补我的生日惊喜吗?”
“算是,也不算。”欧阳俊杰帮她倒了杯红酒,“案子有新线索了,15号要去汉正街抓走私团伙,可能要加班。”他看着张茜的眼睛,“对不起,又要让你等我。”
张茜摇摇头,握住他的手:“我不怕等,我怕你不注意安全。”她从包里掏出个小盒子,“这是我给你买的打火机,防风的,你上次那个不是总打不着火吗?”
欧阳俊杰接过打火机,是银色的,上面刻着个小小的“杰”字。他笑了,低头吻了吻张茜的手背:“谢谢你。等案子结束,我们去木兰山,摘橘子,看枫叶,好好陪你。”
张茜刚要说话,欧阳俊杰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汪洋打来的。“俊杰,不好了!牛子安跑了,我们在他的出租屋里发现了一张纸条,说15号的交易取消,他要直接跟你谈!”
欧阳俊杰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怎么知道我的联系方式?”
“是姜小瑜告诉他的!”汪洋的声音很着急,“姜小瑜在牢里跟牛子安通风报信,说你手里有沈万山的证据,让他绑架张茜,逼你交出U盘!”
张茜的脸色瞬间白了,紧紧抓住欧阳俊杰的手。欧阳俊杰拍了拍她的手背,对着电话说:“我知道了。你立刻派人保护张茜,我现在回事务所。”挂了电话,他看着张茜,眼神温柔却坚定,“别害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牛子安想跟我玩花样,我陪他玩。”
回到事务所时,雷刚和闫尚斌已经在等了。雷刚手里拿着份文件,脸色凝重:“杰哥,我们查了牛子安的通话记录,他最近跟一个巴拿马的号码联系频繁,跟姜小瑜转赃款的号码是同一个。他不是想绑架张茜,是想逼你交出U盘,然后带着赃款跑路。”
“他跑不了。”欧阳俊杰坐在皮椅里,点燃张茜送的打火机,“15号的交易,他一定会去。他需要沈万山手里的账户密码,没有密码,赃款就是一堆数字。”他看向张朋,“你明天去汉正街的仓库踩点,把监控都装上。雷刚,你带闫尚斌去保护张茜,寸步不离。”
“那你呢?”张朋问。
“我去会会牛子安。”欧阳俊杰笑了笑,长卷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他想跟我谈,我就跟他谈。不过,谈判的地点,得由我来定。”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那是沈万山给的,牛子安的临时手机号。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牛子安的声音很粗,带着嚣张的语气:“欧阳俊杰?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张茜在我手里,想让她安全,就带着U盘来汉正街仓库,15号晚上八点。”
“张茜不在你手里。”欧阳俊杰的声音很平静,“你要是动了她,别说赃款,你连武汉都出不去。谈判地点改在武昌的紫阳湖公园,15号下午四点,就我们两个人。”
牛子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你耍什么花样?”
“我没耍花样。”欧阳俊杰看着窗外的夜空,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挂在紫阳湖公园的柳梢上,“紫阳湖公园人多,你要是想动手,容易被人发现。而且,沈万山的密码,只有我知道,你杀了我,就永远拿不到赃款。”他顿了顿,“你要是同意,就挂电话;不同意,就等着被警方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牛子安咬牙切齿的声音:“好,我同意。但你要是敢带警察,我就立刻杀了张茜!”
挂了电话,张朋急了:“你疯了?一个人去见他,太危险了!”
“危险才有意思。”欧阳俊杰笑了,指尖转着打火机,“牛子安是个莽夫,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他以为我怕他,其实我是在引他上钩。汪洋已经带人在紫阳湖公园布控了,只要他一出现,就插翅难飞。”他看向雷刚,“张茜那边,一定要保护好。”
15号那天,武汉下了场小雨。紫阳湖公园的柳丝被雨水打湿,垂在湖面上,像姑娘的发丝。欧阳俊杰穿着件黑色夹克,长卷发被雨水淋得有些凌乱,他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面装的是空的U盘。
四点整,牛子安果然来了。他穿件军绿色外套,手里拿着把匕首,眼神凶狠地扫着四周。“U盘呢?”他走到欧阳俊杰面前,匕首指着他的胸口。
“密码我记在脑子里了。”欧阳俊杰慢悠悠地说,“你先告诉我,张茜在哪里。”
“她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牛子安冷笑一声,“你要是敢骗我,我就立刻让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他伸手去抢公文包,“把U盘给我!”
就在这时,周围突然冲出十几个便衣警察,汪洋带头,大喊:“不许动!警察!”牛子安愣了一下,转身就想跑,却被欧阳俊杰一脚绊倒。欧阳俊杰压在他身上,膝盖顶着他的后背,声音冰冷:“你以为你跑得掉?”
牛子安挣扎着,骂道:“你耍我!”
“是你先耍我的。”欧阳俊杰掏出手铐,把他的手铐住,“张茜根本就不在你手里,你只是在虚张声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天去银行查过沈万山的账户,发现密码不对,才急着找我。”他站起身,看着被警察押走的牛子安,“森村诚一说过,‘贪婪是最愚蠢的原罪’,你输就输在太贪了。”
汪洋走过来,拍了拍欧阳俊杰的肩膀:“行啊你,又立了大功。沈万山已经去自首了,赃款也追回来了,姜小瑜的案子算是彻底结了。”他看着欧阳俊杰湿漉漉的卷发,笑了,“你这头发,淋了雨跟个落汤鸡似的,也该剪剪了。”
欧阳俊杰笑了笑,掏出打火机,却发现打不着火——被雨水淋湿了。这时,张茜撑着伞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个干燥的打火机:“我就知道你这个会打不着。”她帮他点燃烟,“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事,就是头发湿了。”欧阳俊杰接过伞,把她搂进怀里,“案子结了,我们明天去木兰山。”
张茜点了点头,靠在他的怀里。雨渐渐停了,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洒在紫阳湖的湖面上,泛着金色的光芒。远处的黄鹤楼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像一幅水墨画。欧阳俊杰看着怀里的张茜,看着眼前的烟火气,突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他想起阿加莎说过的一句话:“生活是一场伟大的冒险,而侦探,就是在这场冒险中寻找真相的人。”而他的冒险,还远远没有结束。只要这人间的烟火气还在,他就会一直追寻下去,守护这份温暖,守护这份正义。
第二天清晨,欧阳俊杰和张茜提着行李,又来到了李嫂子的早点摊。李嫂子正炸着面窝,看到他们,笑着说:“要去木兰山啊?给你们带两个苕面窝,路上吃。俊杰,你这头发还是没剪啊?”
欧阳俊杰接过苕面窝,咬了一口,外酥里糯:“剪了就不是我了。”他看向张茜,笑了起来,“走,我们去摘橘子。”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武汉的街头,热干面的香气飘得很远,油条的“滋滋”声、面窝的“噼啪”声,还有人们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最动听的歌。而欧阳俊杰知道,这首歌唱不完,他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
江风裹着桂花香扑过来时,欧阳俊杰正把第三根烟蒂摁进热干面的空碗里。芝麻酱凝在瓷碗边缘,像块琥珀,他那及胸的长卷发被风吹得扫过碗沿,沾了点油星也浑然不觉。张朋踩着滨江大道的青石板跑过来,夹克下摆掀得老高,手里攥着个油纸包,油汁把指缝都浸黄了。
“抢着了抢着了,户部巷最后两个重油烧麦。”张朋把油纸包拍在石桌上,自己先捏起一个,咬开薄皮的瞬间,油汤顺着指缝流到手腕,“嘶——汪胖子刚打电话,说上海那边又有新动静,姜小瑜在号子里翻供了,说侯兴为当年吞的那笔工程款,有一半在武汉藏着。”
欧阳俊杰慢悠悠抬手,长卷发滑回胸前,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打火机——银质的壳子磨得发亮,是张茜上次送他的生日礼物。“咔嗒”一声,火苗窜起来,烟卷叼在嘴角,吸得烟头红了一圈。“武汉藏钱?”他吐烟时眯起眼,江雾把远处的黄鹤楼晕成个淡影子,“侯兴为一个上海人,在武汉能有什么门路?”
“你忘了沈万山说的?侯兴为早年在汉正街倒腾过建材。”张朋把烧麦推到他面前,“汪胖子查着了,侯兴为十年前在武昌积玉桥买过套老房子,户主是个叫‘刘梅’的女人,查无此人,明显是假名。”他突然笑出声,指着欧阳俊杰的头发,“你这头发该洗了,油得能炒面窝了,张茜昨天跟王芳吐槽,说你半夜摸回家,头发上的烟味把她熏醒了。”
欧阳俊杰的耳尖悄悄泛红,伸手抓了抓卷发,却没反驳。他捏起烧麦,咬得小心翼翼,油汤没溅到衣服上——在特种部队练过的精细活,这点小场面不算什么。“积玉桥的老房子?”他嚼着糯米,说话含混不清,“那一片去年拆了大半,剩下的都是待迁户,藏钱倒是个好地方……汪胖子有没有说具体门牌号?”
“说了,积玉桥三巷17号,青砖房,门口有棵老石榴树。”张朋掏出手机,翻出汪洋发的照片,“汪胖子说那房子现在没人住,门锁都锈死了,他让我们先去瞅瞅,别惊动拆迁队。”
欧阳俊杰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划。照片里的老房子墙皮剥落,石榴树的枝桠光秃秃的,倒是墙角的青苔长得茂盛。“这墙不对。”他突然开口,烟蒂在指尖转了个圈,“你看墙角的砖,颜色比别的地方深,像是被人动过手脚。阿加莎说过,‘细节是真相的影子’,越不起眼的地方,越藏着猫腻。”
正说着,江面上划过一艘轮渡,汽笛声震得人耳朵发麻。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挑着担子走过,喊着“豆腐脑——甜的咸的都有”,张朋立刻举手:“两碗咸的,多放辣油!”欧阳俊杰皱眉:“你昨天才喊着上火,牙龈肿得像个包子。”张朋摆手:“破案要紧,上火算什么,大不了晚上让王芳给我煮点菊花茶。”
老太太把豆腐脑端过来时,欧阳俊杰突然问:“阿婆,您常在这江边摆摊?积玉桥三巷您熟吗?”老太太擦着碗沿笑:“熟得很,我住那巷口住了四十年!17号那房子啊,住过个上海男人,十年前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她往欧阳俊杰碗里加了勺辣油,“那男人怪得很,天天关着门,晚上才出来买东西,买的都是些罐头、饼干,不像过日子的样。”
“他有没有跟什么人来往?”张朋追问。老太太摇头:“没见过,就他一个人。倒是去年拆迁队来的时候,有个穿西装的男人去过,站在门口看了半天,还拍了照,问我那房子的户主是谁。”她突然压低声音,“我看那男人不像好人,眼睛贼溜溜的,盯着石榴树看了好久。”
欧阳俊杰没说话,把豆腐脑碗推到一边,掏出烟盒又抽出一支。打火机刚响,就被张朋按住:“少抽点,一会去老房子,闻不出线索别怪我。”欧阳俊杰拨开他的手,火苗还是窜了起来:“放心,我鼻子比警犬灵。”他吸了口烟,看向积玉桥的方向,江风吹得长卷发乱晃,“那穿西装的男人,应该是赵天成的人。”
积玉桥三巷比照片里更破,墙根下堆着建筑垃圾,几只流浪猫在里面钻来钻去。17号的门果然锈迹斑斑,门环上结着蛛网,石榴树的枝桠斜斜地搭在院墙上,叶子黄了大半。欧阳俊杰蹲在墙角,指尖戳了戳那块深色的砖,砖缝里的土是松的,还带着点潮湿的水汽。
“砖是新换的。”他抬头对张朋说,“你看砖缝里的水泥,比别的地方浅,应该是半年内动过。”张朋掏出撬棍,刚要动手,就被欧阳俊杰拦住:“别用蛮力,看门框上面。”门框顶端有个小小的凹槽,里面塞着块木片,“侯兴为是个心思细的人,不会把钥匙藏在显眼的地方。”
木片抽出来,里面果然藏着把铜钥匙,锈得不太厉害。张朋挑眉:“可以啊俊杰,这都能找到。”欧阳俊杰没理他,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就卡住了。他往锁孔里倒了点烟油——老特种兵的小技巧,润滑又防锈——再转时,“咔哒”一声就开了。
院子里的杂草快没过膝盖,石榴树底下的土被人挖过,坑坑洼洼的。堂屋的门虚掩着,推开门时,灰尘“呼”地扑过来,张朋立刻咳嗽起来:“我去,这是多久没住人了。”欧阳俊杰却站在门口没动,长卷发垂下来遮住脸,只露出抿紧的嘴角。
“有人来过。”他突然说,指尖指向地上的脚印,“是皮鞋印,尺码42,跟赵天成的一样。你看墙角的蜘蛛网,有一半是断的,说明半个月内有人进来过。”他走进堂屋,目光扫过墙上的挂钟——钟停在三点十分,钟摆上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
“是血。”欧阳俊杰用指尖蹭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已经干了,至少半个月。”张朋凑过来,脸色有点发白:“难道赵天成的人来过,还杀人了?”欧阳俊杰摇头,走到里屋的衣柜前,衣柜门是开着的,里面空空如也,只有樟脑丸的味道。“不是杀人,是找东西。”他指着衣柜底板,“这里有块木板是松的。”
木板掀开,下面是个暗格,里面铺着油纸,油纸包着个铁盒子。张朋刚要去拿,就被欧阳俊杰拍开手:“别碰,上面有指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次性手套戴上,打开铁盒子——里面没有钱,只有一叠账本,还有几张女人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穿著旗袍,笑得很艳,背景是上海的外滩。账本上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笔都标着“工程款”“材料款”,最后一页写着个地址:“汉口老租界23号,保险柜密码:0815”。“0815是侯兴为的生日。”张朋凑过来看,“这女人是谁?”
欧阳俊杰没说话,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梅姐”两个字。他突然想起沈万山说过的话,侯兴为当年在上海有个相好的,姓梅,是个舞女。“是侯兴为的情人。”他把账本和照片放进证物袋,“赵天成的人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铁盒子。他们没找到,就动了手——钟摆上的血,应该是他们跟什么人起了冲突。”
刚走出老房子,欧阳俊杰的手机就响了,是汪洋打来的。“俊杰,不好了!赵天成的人在汉口老租界闹事,把一个叫‘梅姐’的女人绑走了!”汪洋的声音很着急,“我们查到梅姐就是侯兴为的情人,她手里有侯兴为的赃款证据!”
欧阳俊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长卷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我们马上过去。”他挂了电话,对张朋说,“快,去汉口老租界,晚了就来不及了。”张朋发动汽车时,欧阳俊杰看着窗外掠过的石榴树,突然开口:“森村诚一说过,‘罪恶就像藤蔓,缠上了就不会轻易松开’。赵天成这次,跑不掉了。”
汉口老租界的梧桐叶已经黄了,落了一地。23号是栋洋楼,门口停着辆黑色轿车,几个穿黑衣服的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木棍。欧阳俊杰让张朋把车停在拐角,自己则绕到洋楼后面,翻墙进去——特种部队的翻墙技巧,比走门还快。
后院的窗户开着,里面传来女人的哭声。欧阳俊杰趴在窗台上,看见梅姐被绑在椅子上,嘴上封着胶带,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用刀指着她,正是赵天成的保镖。“说!侯兴为的钱藏在哪了?”保镖的声音很凶,刀在梅姐脸上划来划去。
梅姐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欧阳俊杰刚要跳进去,就听见外面传来警笛声——是汪洋来了。保镖脸色一变,抓起桌上的铁盒子就要跑,欧阳俊杰立刻踹开门,一脚把他踹倒在地。“想跑?”他踩在保镖的背上,长卷发垂下来,眼神像冰,“把梅姐放了。”
保镖挣扎着要拿刀,张朋从外面冲进来,一拳打在他脸上:“动一下试试!”很快,警察就把保镖押走了。梅姐被松绑后,抱着欧阳俊杰哭了起来:“谢谢你们……我以为我死定了。”欧阳俊杰递过一张纸巾,“侯兴为的钱藏在哪了?”
“在上海的一个保险柜里。”梅姐擦着眼泪,“侯兴为怕赵天成害他,就把钱分了两半,一半藏在武汉,一半藏在上海。他说要是他出事,就让我拿着账本去找警察。”她从怀里掏出个U盘,“这里面有赵天成走私的证据,侯兴为偷偷录的。”
汪洋走进来,拍了拍欧阳俊杰的肩膀:“行啊俊杰,又破了个大案。赵天成这次插翅难飞了。”他看着欧阳俊杰的长卷发,笑了,“你这头发也该剪剪了,跟个艺术家似的,哪像个侦探。”欧阳俊杰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这头发不仅是他的标志,更是他在无数个深夜查案时的陪伴。
走出洋楼时,夕阳已经落下来了,把老租界的洋楼染成了金色。张朋买了两碗热干面,递了一碗给欧阳俊杰:“吃点东西吧,从早上到现在没正经吃饭。”欧阳俊杰接过面,芝麻酱的香气扑面而来,他突然想起张茜说的话,要少抽烟,多陪她。
“案子结了,我陪你去买新衣服。”他对张朋说,吸溜了一口热干面,“顺便去看看张茜,她昨天说想吃户部巷的豆皮。”张朋挑眉:“哟,这是转性了?不再天天查案子了?”欧阳俊杰笑了,长卷发在夕阳下泛着光:“阿加莎说过,‘生活不止有案子,还有面包和爱情’。我总不能让张茜一直等我。”
江风又吹过来,带着桂花香和热干面的香气。欧阳俊杰和张朋走在老租界的石板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远处的轮渡又鸣响了汽笛,像是在为正义欢呼,又像是在为新的故事拉开序幕。欧阳俊杰知道,这案子虽然结了,但还有更多的谜等着他去解开——毕竟,只要这人间还有烟火气,就会有罪恶,也会有追寻真相的人。
他掏出手机,给张茜发了条信息:“晚上一起吃豆皮。”很快,张茜就回了条信息,附带一个笑脸:“好啊,我在户部巷等你,给你带了新的打火机。”欧阳俊杰笑了,把手机揣回口袋,加快了脚步——他知道,前方不仅有案子,还有温暖的灯火和等待他的人。
走到巷口时,一个穿灰风衣的男人擦肩而过,手里拿着个黑色的公文包。欧阳俊杰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男人的背影很熟悉,像是沈万山说过的那个巴拿马商人。他嘴角勾起一抹笑,长卷发被风吹得乱晃——看来,新的案子,又要开始了。
户部巷的蒸笼在清晨六点就冒出了白汽,像给青石板路罩了层纱。欧阳俊杰蜷在“老汪豆皮”的塑料棚下,长卷发被露水浸得微潮,搭在胸前像匹揉皱的深棕色绒布。他指尖夹着的烟燃到第三分之一,烟灰凝而不落,目光却没在眼前的豆皮锅上——锅里的糯米正滋滋吸着鸡蛋香,老板汪师傅用竹铲划开金黄的皮,露出下面卧着的五香干子和肉丁,香气扑得人鼻尖发痒。
“俊杰,你的豆皮好了!加辣不加醋?”汪师傅的大嗓门穿透白汽,欧阳俊杰这才回神,把烟蒂摁在装满面窝碎屑的铁桶里,“少辣,多放卤水,谢了汪爹。”他说话慢悠悠的,尾音拖得像武汉的梅雨,旁边桌的张朋已经把一碗热干面嗦得只剩汤底,油星溅到夹克下摆也不管。
“你再磨磨蹭蹭,汪洋那小子该堵到摊上来了。”张朋把空碗一推,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信封,“昨天上海寄来的,侯兴为老婆姜小瑜的律师寄的,说是有新东西要交。”他见欧阳俊杰只顾着用竹筷挑豆皮,急得伸手去推他的肩膀,“跟你说正事呢!姜小瑜在号子里喊冤,说侯兴为吞的那笔两百万工程款,她根本没沾手,还说有证据在武汉。”
欧阳俊杰终于抬眼,长卷发垂在碗沿,沾了点卤水也浑然不觉。“证据在武汉?”他夹起一块豆皮,糯米黏着鸡蛋皮,咬下去外酥里软,“侯兴为一个上海建管科的科长,在武汉能有什么盘根错节的关系?”他忽然笑了,指了指张朋嘴角的芝麻酱,“你看你,吃个热干面跟打仗似的,森村诚一说‘贪婪者的吃相总带着慌张’,这话用在你身上倒也贴切。”
张朋没好气地抹了把嘴,从信封里抽出张照片——是张泛黄的老合影,侯兴为站在中间,身边围着几个穿工装的男人,背景是汉正街的老建材市场。“汪胖子查了,侯兴为十年前在汉正街倒腾过钢筋,这几个人里有个叫李建国的,现在是武昌白沙洲搅拌站的老板,跟姜小瑜的经纬混凝土公司有过合作。”他把照片拍在桌上,“汪胖子早上打电话说,李建国昨天突然关了搅拌站,人不见了。”
欧阳俊杰的筷子顿在半空,目光落在照片角落——侯兴为的手腕上戴着块旧上海牌手表,表盘上有道明显的划痕。“这个李建国,左手小指是不是缺了一节?”他忽然问,指尖在照片上点了点,“你看他扶着侯兴为的姿势,左手藏在身后,十有八九是有残疾。阿加莎说‘细节是织就真相的棉线’,越是藏着的地方,越有猫腻。”
张朋愣了愣,掏出手机翻汪洋发的资料:“还真被你说中了!李建国十年前工伤,截了左手小指。你怎么知道的?”欧阳俊杰吸了口刚点燃的烟,烟雾绕着卷发散开:“前年查武昌珠宝城盗窃案时,跟白沙洲搅拌站的人打过交道,听他们提过这个‘独指李’,说他做生意最是斤斤计较,连水泥的配比都要亲自盯着。”
棚外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汪洋骑着电动车冲过来,小眼睛在娃娃脸上挤成条缝,车筐里装着袋鸡冠饺。“可算找着你们了!”他把鸡冠饺往桌上一扔,自己先喘了半分钟,“李建国的搅拌站我去看过了,办公室被翻得乱七八糟,保险柜是开着的,里面空空如也。不过我在他抽屉里找着个账本,记着笔奇怪的支出——去年三月,转了五十万到个私人账户,户主叫‘陈桂英’。”
“陈桂英?”欧阳俊杰重复了一遍,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对了,沈万山之前提过,他帮姜小瑜洗钱时,有个武汉的中间人就叫陈桂英,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住在汉阳钟家村。”他站起身,长卷发被风吹得扫过脸颊,“走,去钟家村。汪爹,豆皮钱记张朋账上!”张朋急得跳脚:“凭什么又是我?上次的热干面还没结清呢!”
钟家村的老巷子里飘着豆瓣酱的香气,陈桂英住的筒子楼墙皮都脱了皮,楼梯扶手被磨得发亮。敲了三次门,里面才传来老太太的声音:“谁啊?”欧阳俊杰放缓语气:“陈婆婆,我们是李建国的朋友,他托我们来拿点东西。”门“吱呀”一声开了,老太太扶着门框,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他们:“建国?他不是去上海了吗?”
“我们就是从上海来的,李建国让我们拿他存在您这的蓝布包。”欧阳俊杰的声音不慌不忙,目光扫过屋内——桌上摆着碗没吃完的热干粉,芝麻酱还冒着热气,显然刚吃过早饭。老太太的眼神闪了闪:“什么蓝布包?我不认识。”说着就要关门,张朋一把抵住门:“陈婆婆,您别骗我们了,李建国转您五十万,就是让您帮忙存东西的。”
老太太的脸瞬间白了,侧身让他们进来。屋里很小,摆着张旧木桌,墙角堆着些纸箱。“那包东西我不能给你们。”她坐在板凳上,手攥着衣角,“建国说,这包东西关系到人命,除非他亲自来拿,不然谁来都不给。”欧阳俊杰蹲在她面前,长卷发垂下来,语气温和:“陈婆婆,李建国现在失踪了,姜小瑜也被抓了,这包东西要是落在坏人手里,才真的会出人命。您看,这是我的证件。”